昨夜西风凋碧树 ...
校书郎,听说现今已拜了秘书郎,却是多年都不曾走动的。爹一向要强,若不是走投无路,他绝不会让我们去投奔叔父门下的。
“爹,要去,我们都去,不然,就都留下好了。”我不忍扔下爹娘,便提意道。
“胡闹,拖家带口的都去像什么话?你们姐弟俩过去,我和你娘这么大岁数,官府也不会征了我们去。何况你俩走了,家里还少了两人吃饭,也好减轻些负担。”
听爹说完,娘已是抬袖擦起了眼睛。
我了解爹的脾气,也不敢再多言。清阳也放下了碗筷,几人一时都无话,屋内弥漫着凝重的忧伤味道,只听院子里的小鸟不停啁啾着。
连续几日淫雨霏霏,越发的撩人心意烦乱,院中的梧桐却在雨密风骤中凌空绽放,莹白润骨。
我端着泡好的茶进房。爹靠在旧木案边,接过茶碗放在桌上:“清梨,你坐下。”
我听话的应了,知道爹是有话要说,心里已猜到了八九分。
“你叔父回信了,让你们过去呢。你准备准备,这两日就和清阳动身吧。”
爹说得平淡,可我分明看到他清矍的脸上爬满了忧愁,深遂的眼里溢满无望。心下酸然,“爹,留下您和娘,您让女儿如何放心得下?”
“你就放心的去吧,不用惦记你娘我俩。等情势好些了,再都回来就是了,反正洛阳离此也不远的。”
我实不愿过寄人篱下的日子,更放心不下爹娘,可也不敢违拗爹的意思。还好,今年是大业十三年了,可即便杨广死了,接下来又将是烽火四起,连年征战,这日子却还是安稳不下来。
“叔父家毕竟是官宦人家,不比咱们家。到了那里要蹈矩循规,不可随意妄为。”爹语重心长的嘱咐着。
“女儿知道,爹爹尽管放心就是。”
爹叹了口气:“你,我倒是不担心,只是你弟弟还小,做事也没个分寸,你要多管束着他些。”
我正应着,忽听院内响起急促的扣门声,一阵紧似一阵,让人心惊,爹也是眉头一动。
“我去开门。”我快步出来,清阳已是先我一步打开院门,水儿蹭的蹿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不好了,薛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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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繁华一梦如云烟 ...
我还在怔忡,娘疾步过来,拉过水儿道:“怎么了?快进房说。”
我紧跟着进房,见水儿浑身湿漉漉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不停的打着哆嗦,不知是被冷雨淋的,还是吓的。赶紧倒了碗热茶放到她手里取暖。
“薛家大老爷犯了事儿……皇上已下令处斩……判令薛家男子一律发配汉中,女子做官卖……严太守刚刚带人抄了薛府,把人都抓走了……”
听水儿断续的说完,一家人都懵了,没料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
娘的眼泪在眼里打着转,瞬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她十岁便先后没了爹娘,被薛夫人的娘家收留,就一直跟随夫人左右。直到十九岁,夫人做主将她嫁给了爹。见爹家境贫寒,又帮衬着买下了这个小院。夫人待我们一家可谓是恩众如山,如今落难,怎能不难过?
我搂着娘在桌边坐下,温言相劝:“娘,你先别难过,我们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嘴上说着,脑里却也是没有半点头绪。一无银子,二无门路,怕是只有叹气的份儿了。
陈旧木案上一盏油灯,在暗夜里散发出寥落的光晕。
从壁上取下环璃收腰剑,没有乐声,在静夜中,我一人独舞。
教习说过,剑舞既要演绎出如浮云回雪一般的柔媚轻盈,还要有洛神惊鸿之势。想着,我的身子已开始迅捷的翻动翩飞,环璃剑随着转动的手婉,灵活的飞舞旋转,如洛神凌波,似惊鸿翩飞,好似剑随人舞,又似人随剑动。
这把环璃收腰剑是菀棠送的。前几年还小,她就拉着我一同习舞,可我对此却不感兴趣。后来,一年元宵节与菀棠一同上街观灯,见一妙龄女子当街舞剑,姿容曼妙、翩翩若仙,我才知杜甫的“剑器一动舞四方”是什么样的意境了。
从那开始,我便迷上了舞剑。可是,家里清寒,却无钱学得,我只有把这个愿望埋在心底。最后还是菀棠看出我的心思,为我请了教习在薛府教我。
剑舞不似其它舞蹈,要练就扎实的基本功底,否则只会个舞形,就不如跳软舞了,所以学起来极是辛苦,也许这就是极少有女子学剑舞的原因吧。可我却是乐此不疲,每日午后的两个时辰都坚持去薛府与菀棠一同习舞,只不过菀棠攻的是软舞。
翌日,雨停了,天仍旧灰暗,大片青云如波浪般在头顶缓缓移动。
一家人心神不安熬了一天。清阳这两日倒是消停了不少,用过晚饭便回房看书去了。娘和水儿围坐在桌边,不停的叹气抹泪。
爹手里握着卷书,心思却完全没在书上,只面色凝重的仰望着屋顶,喟然长叹:“当真是人走茶凉,想薛府原来也是门庭若市,宾客如云,如今一失了势,却是风
7、 繁华一梦如云烟 ...
流云散,无人肯出手相助。实是世态炎凉啊!”
我默然的望着面前一跳一跳如豆大小的烛火,心中暗暗替菀棠着急,如果做了官卖,只怕是要落入青楼的,以菀棠的性子想必死也不会从的。
“已经过去两日了,明日我去牢里看看,也好打探一下消息。”
听爹一说,我忙插言道:“爹,您还要教书呢,更何况您和薛家人也不熟。还是我去吧,我若是见到菀棠和薛夫人也能说上话。”
爹想了想,也不再争辩,只让娘拿了些银子给我。 并嘱咐我:要是不成就回来,千万别勉强。
走出房门,一轮弯月爬上树梢,在薄云中隐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雨腥的味道。
早早熄灯上榻,却是辗转难眠。
想起去洛阳的早上,苏公子一身干净清爽的月白锦袍,温雅又微窘的将一封信笺递到我面前:在下仰慕薛小姐已久。只是薛小姐才貌双全,性子清高,也不知在下能否入得她的眼,更不敢冒昧前去提亲……
又想起前些日子他来辞别:在下打算进京去闯荡一翻,所以特意来和沈小姐知会一声。想是带信,她也不会看。就劳烦沈小姐传话于她。望她允我一年时间,待我功成名就,再来提亲……小姐多次相助,在下没齿难忘,将来若有需要,苏某定当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我倒是惭愧至极,什么也没帮到他。就给带封信,菀棠却连看都没看,就抛入了湖中,我这个月老当得还真是不称职。
唉,要是苏启程在就好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他若能救出菀棠一家,也许就会赢得菀棠的芳心也说不定,他走的还真不是时候。
借着如水月色,目光落向壁上,是褚遂良的一首诗词:
荣华富贵几载秋,沉里往事不堪忧。
铅华洗尽除冠带,黄梁一梦付水流。
本是人间惆怅客,浪迹天涯荒凉境。
看透沧桑尘世苦,仰声长叹泪纵横。
苍天也生怜人意,茫茫暗夜昙花凌。
佳人一翻温心语,犹似春风融雪冰。
萍水之缘是知音,相逢何必曾相识。
纵有功名富天下,不及蒙君赠我情。
那日在洛阳褚遂良只留下了这首诗,便不辞而别了。水儿还极不满的瞒怨说他不通情理。但是我明白,这就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罢。
我胡思乱想着,睡意全无,辗转间天色渐次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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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柳暗花明山色新 ...
天空灰朦蒙,布满了阴霾。因卫州监牢在城外,爹一早便给我租好了轿子。
坐在轿中摇晃的行了一阵儿,估计到薛府了,我掀开轿帘远远看到薛府的大门已经贴上了封条,只有写着“薛”字的红色灯笼还在风中摇摆着。不禁想起那次来给菀棠送衫裙的情景。
她一身水碧色绣海棠襦裙,正在碧萝苑中伴着乐曲抛帛甩袖,优美而飘逸的跳着绿腰。舞姿轻灵似燕,裙裾如飞,卷动着身边的繁花春景似乎也在与之共舞。
一曲舞罢,她回身婉约一笑,无形中透着一股高贵和优雅,白净的鸭蛋脸上,眉目如画,颜如渥丹,似院中初开的桃花娇柔净美。她款款走近我,发髻上垂下的飞凤衔花步摇也随着轻轻的荡来荡去
唉,想这薛府数十年来在卫州都是头等显赫大户,何等的繁荣鼎盛。可如今草树房舍仍在,却已是门可罗雀,人去楼空,如此世事无常,让人心生哀叹。
水儿七岁就被薛府从人市上买了来。此刻见生活了数年的薛府,如今这般情景,不禁悲从中来,也是红了眼眶。知她触景伤情,我放下轿帘,搂过她,轻拍了拍她的肩,自己的鼻尖也在泛酸,安慰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轿子刚停下,就听见有人高声喝道:“干什么的,走远点儿。”我抬头见是前方不远处监牢门前的两个守门差役,正冲我们喊着。
我急忙款步上前,从怀包中取出备好的二两银子塞到一名差役手上,笑着道:“两位官爷辛苦了,买些酒喝。”
那差役颠了颠手中的银子,便顺势揣在了怀里,却仍是面无表情。
见他收了银子,我的心里倒放松了不少,“二位官爷,薛府的人前两日刚关了来,小女子是他家远房亲戚,想去瞧上一眼,可否行个方便?”
“这……”
见那差役斜着眼作犹豫状,知是嫌少,便忙又取出二两银子奉上。
“你先在这等一下。”差役这才扔下一句,进门了。
转眼间又带了一个人出来,道:“跟他进去,只能进去一个。”
“好,好,多谢官爷。”我连声应着,回头看了水儿一眼,示意她在外面候着,便忙跟着那人进门。
穿过差役住的前院,便是后面几排石头砌成的牢房了。越往里走,刺鼻的霉臭气越浓,让人直想做呕。我极力屏着呼吸,朝两边的木门里看去,却是黑漆漆的看不清晰。
“就是这间,长话短说。”差役停住脚步,指着一边的木门说道。
“是,小女子明白。”我喏喏连声,见那差役转身走远,才扒在木条订制的牢门上,向里看去。由于外面光线足,瞪着眼瞧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有两个女子依偎着
8、 柳暗花明山色新 ...
蜷在墙角里,头发散乱,却是看不清脸。
“菀棠,是你吗?”我冲那两人轻声唤了句,见那身影动了动,慢慢的转过头来。
“我是清梨。”我忙又说道,那两人痴怔了一会儿,才缓缓移动着身子,向门口靠过来。
“清梨……”菀棠挪到门处,却是未语泪先流,接着又转身向身后的黑影道:“娘,是清梨来了。”只听里面猛咳了两声后,才轻微的应了一声,随之那身影又无力的向墙上靠去。
我将手从木条缝隙中伸过,把菀棠凌乱的头发揶到耳后,露出一张脸雪白如纸,泪痕斑斑,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我心里一酸,眼泪便滚了下来。
“你还好吗?薛夫人可还好?”我费力的问出,又觉得实是明知故问。
菀棠抓住我的手不停的颤抖着:“娘病了,不吃东西,只是咳,爹也不知道怎样了……几个姨娘昨也关在这里的,今儿一早就给带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卖掉了……”菀棠啜泣着道来,是那么无助,让人心怜。
我紧紧握住她瘦削的手,一时心痛无比,泪水控制不住的滴落,哽声安慰道:“菀棠不要怕,我们会想办法救你们出去的,你和夫人要坚持住……”
“嗯”菀棠只是点头。
我又安慰了她几句,也不敢多耽搁,便出来了。见刚带我进来的差役正在石房前来回转悠着。略一沉吟,索性把怀包里的银子都取了出来,走过去塞到那差役手里,赔笑道:“官爷辛苦,薛夫人病着,还麻烦官爷多多照看。”
那差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子,斜了我一眼:“行了,知道了。”
“呃……只是不知薛府其它几人怎样?还望官爷透知一二,小女子也好放心。”刚听了菀棠的话,我便觉得蹊跷,如果几个姨太太都卖了去,那菀棠如此出色,为何还没卖?所以心里甚是没底。
差役扫了我一眼,可能是看在银子的份上,终是缓缓开口:“薛老爷今儿就上路押去汉中了。其余几个女子今早也已被青楼来人领走了。至于里边的这两个,老的自是没人要。小的嘛,几家都在抬高银子哄抢,眼下已是抬到了四百两,所以暂时还未定卖与哪家。行了,就这些了,赶紧走吧。”那差役说着已是有些不耐。
我早已听得一身冷汗,果然不出所料,匆忙道谢后出了牢房。水儿迎上前,见我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直到上了轿子,才小心着道:“清梨姐姐,小姐她们可好?”
“暂时还没事。”我闭上眼睛将头倚向一侧,不想再多说。心是甚是清楚,也许一会儿就会有事也说不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有银子把菀棠买出来。只是到哪里筹
8、 柳暗花明山色新 ...
那么多的银子?又想到薛老爷,去汉中要翻越秦岭,山高路远,路途艰辛,也不知他养尊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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