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再厚,毕竟是个女儿家不是。”我脸一热,偷偷瞄了他一眼,听他又道:“说说你自己,如今为弟都成亲了,你可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怎么着?不然趁今晚皇上在,求皇上恩典,赐个美姬与你如何?”
“清阳,休得放肆。”爹觑了眼李世民的脸色,低声喝止,“吃醉了你?少说些。”
“爹,不碍的。皇上不是讲了,今日高兴,不必拘那些个俗礼的。”
李世民嘴角一扬,笑道:“对,不拘那些繁文辱节,沈将军说得极是,倒是朕疏忽了,确是该赐个美姬给段将军了。”
段志玄“嗞”的饮了一盏,摆摆手道:“多谢皇上美意,臣一个人自由自在懒散惯了,何苦弄个女人拖累着。你说呢,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莞尔一笑:“也不尽言,有个温暖的家,有个贴心的女人,有何不好?怎么说是拖累?莫非是段将军眼界太高?”
“对,长孙大人说得对,定是没段将军中意的。不然段将军要找个什么样的?兄弟帮你留意着。”清阳说着打了个酒嗝,我蹙了蹙眉,也难怪,白日就陪了一天的酒,这阵又喝,怎能不醉?
段志玄朗声大笑,一贯的豪爽。如墨浓眉,琉璃色的眼眸,眼角微扬,一副硬汉草莽性情。腮边清晰可见刮过的青色胡茬,想当年相识时,他还是面白无须的弱冠之年,正神思游离着,听到他笑着道:“好,既然兄弟一翻盛情,自是不能不领。那就按
125、 浩浩烟云东风去 ...
令姐的样子寻来,再寻一个沈清梨出来,我段志玄就成亲。”
他一言惊人,我脸色骤变。李世民嘴角微动。长孙无忌也失声而笑,兀自啜饮了一口汾酒。
爹脸色一凛,尴尬的咳了一下。清阳正喝的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忍着咽了下去,才讪讪着道:“我姐?”又指了指我,“她有什么好?烦死个人。怎么也得给段将军寻个大家闺秀,才女佳人来。”
“大家闺秀?我老段想要多少没有?随手一抓一大把,本将军还真不稀罕……”
我见段志玄还要胡说,忙起身为他斟上酒,笑道:“段大哥吃这些酒就醉了?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清梨不就得罪你那一回吗,就不忘时不时的拿我开心消遣。圣上还在呢,不给我留些面子,也当心你自个儿失了仪。”
段志玄看了看我,略清醒了些,自我解嘲的笑笑,打着圆场笑谓众人:“皇上还不知吧?臣已认了清梨做妹妹了。”
“哦?是吗?好事啊!”李世民不闲不淡说完,取出黄凌帕一拭嘴角道:“行了,夜深了。朕今晚本就是偷闲,也该回了,别再扰了沈将军的好事。今夜就到此为止吧。”说完看了看我,起身。
几人忙也跟着呼拉一下离座。一旁刘公公早捧着裘氅过来给他披上。
恭送圣驾上了御辇,我忙和清阳扶爹进院。
爹拍了拍清阳的手,边往回走边不无担忧的说:“以后是将军了,说话要得体些,整日陪在皇上身边,不可再造次……唉,算了,还是先回房歇着吧。”
清阳脚下有些踉跄,含糊的应了。爹又意味的看了我一眼,“你也回去睡吧。”
“是”我顿住脚步,看着走在前面爹和清阳的背影,一摸自己的脸,竟是滚烫的。
126
126、 此情何日方尽休 ...
生活缓缓而平稳的过着,我每日继续抄写着佛经打发时光,日复一日,眨眼就又是元宵佳节了,岁月的车轮又向前辗进一程,我已是二十六岁,过了女人如花年龄。就这样浑浑噩噩漂泊半生,偶尔还是会想起他,也许真的是老了吧,不是说当你留恋回忆过去的时候,你就已经不再年轻了吗?忽觉生命有种繁华落尽的悲凉。
想起当年随他回长安时,在他的帅帐内,他挥毫写就的诗词。那时我不就想到今日的孤零了吗?可我仍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宁愿做一只扑火的飞蛾。
窗外彩灯闪烁,红红火火,鞭炮声连连不绝于耳,一片喜气的祥和。用过晚饭,正与家人围在案边用茶絮话。便有宰相府的下人送来菱花饼,在他将礼盒放到案上,经过我身边时,悄声说了句:“大人在院外。”
我一怔,娘已笑道:“快去吧,多穿些,别冻着。”爹坐在一侧却是充耳不闻。
我脸一红,接过婵儿递来的素凌蹙金外氅,见婵儿一脸坏笑,忙解释:“笑什么?别乱想。”
“我哪有乱想?是清梨姐乱想才是。”
我哑口无言,不再理他,旋身出门。
天有些阴沉,不见月亮星辰,也不见飘雪,天地间只有灯火映出的光晕。
长孙无忌一身白色纨素衫袍,连外氅都没有披,负手站在院外,径自向我笑着,永远是那样洁净清澈,极尽温文儒雅,只让我觉得温暖和踏实。
“白日在宫中与皇上和百官同庆了?”我站在他面前扬声问,他像个犯错的孩子,点了点头。我一抽嘴角道:“那晚上还不在家陪妻儿?今儿可是元宵节。”
他低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我,想与你们在一起过节。”
“我们?”我正疑惑,见他自身后拉出一个小人儿。
“姨娘”承义已换去僧服,一身崭新的紫色袍衫,头戴黑色裘皮小帽,笑吟吟的喊道。
我展颜一乐,俯身到他脑门上亲了一下,又掐了掐他嫩嫩的小脸蛋,“原来是你这个小宝贝。”随又直起身对长孙无忌道:“难得你有心。走,我们去街上看灯。”
长孙无忌乐呵呵的一把将承义驼在肩上,道:“小家伙,看来还是你的面子大。有你这颗棋子,我长孙无忌就有一半的胜算了。”
我白了他一眼,见他正在觑眼看我,厉声警告说:“你少打歪主意啊。”
他一阵轻笑,竟自哼着曲儿抱着承义走在了前面。
长安城内家家张灯结彩,一片灯火辉煌,街上人流如潮,熙熙攘攘,各种画扇、闹杆小贩挨挨挤挤,叫卖吆喝声也此起彼伏。想起上次看灯还是和吉儿几人,如今想来,倒有些沧海桑田,物是人非的苍凉。
承义一眨不眨的看着路边一位空中走索的艺人,只见那人白衣
126、 此情何日方尽休 ...
白裤,披着黑色披风,正平伸双臂,朝前走三步,往后退一步。凌空站在高高的绳索上,竟轻盈得像只小鹿。随着他的一个平稳跳转,承义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长孙无忌仰头看看肩上的承义,笑道:“好看吗?以后叔叔教你,叔叔走得比他还好。”
承义半信半疑的问:“真的吗?”
“当然”
我笑笑:“是真的,这点叔叔倒没有骗你,我可以做证的。”说罢,见一老汉扛着插满冰糖红果的草柱走来,满柱的冰糖红果像一颗结满硕果的小树,一颗颗红彤彤的红果外包着金黄的糖汁,煞是诱人。看他从身边经过,我忙唤住,问承义想吃吗?他点点头。那边长孙无忌顺势将他稳稳放下,随之取了几文钱丢给老汉,我便从草秸上摘下三串,先递给承义,见他吃得欢,抚了抚他的头笑问:“好吃吗?”他小嘴塞得满满的,眼睛笑成弯弯,只抿着嘴点头。
我含笑将手中的一支递到长孙无忌面前,他却不接,而是握住我的手,到长长的颤微微的竹签尖上咬去了一颗,嘎嘣嘎嘣吃得香甜,还不忘看着我知足而得意的笑着。简直和承义一样,一大一小两个孩子。
这一刹,我竟有些动容,这种生活简单得让人心动。见他嘴角有残留的糖屑,随手取出水蓝绢帕,伸手为他拭了拭。他脉脉的凝视我,只微微一滞,旋即别过脸去,我看见他双眸中竟有光影闪动。
我心里开始隐隐的疼,掩饰般的也咬去一颗大红果吃了起来。
长孙无忌转过脸,指着路边一家店铺前的一群人道:“瞧,那家射虎摊儿,猜对了还有头簪、胭脂可得。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我笑着提醒他:“呶,那可是布料庄摆的射虎摊儿,水牌上写着呢,输了要买布帛的。”
他一把执起我的手,笑道:“有我在,怎会输呢?”说完拉起我和承义上前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他的目光从贴着谜条的彩灯上扫过,随指了头一盏写着“鹊巢雅占”的绢灯对伙计道:“这个是化为乌有。”
然后又指着下一个写着“愚公之家”说:“开门见山。”他挨着说来,豪不思索,我不得不佩服他的才思敏捷。直到指着写着“松龄鹤寿”的彩灯答了“各有千秋”,后面竟只余下一个谜条了。
那边伙计见他一口气全部说中,早已傻了眼,看了看那只剩下一个的谜条,想必也不再话下。缓过神儿一摊手赔笑道:“公子如此才华绝伦,定不是普通人物。我们这店小底薄,还请公子留情些。”
长孙无忌与我对视一笑:“也罢,在下别的都不要,只取一枚头簪。”
那伙计千恩万谢捧来一堆头簪的托盘,挑了支雅致些的象牙梅花簪,转身欲往我头上簪。
我脸热热,
126、 此情何日方尽休 ...
见摊前围了那么多或是窃窃偷笑或是跟着起哄的人群,羞涩的想躲开,却被他拉着手臂,只得乖乖的任他簪在发间。旁边的伙计啧啧赞道:“男才女貌!真是幸福的一家子,让人艳羡哪!”
我更加羞窘。长孙无忌却笑得淡若秋水,眸中微阑。
忽听旁边有人朗声说:“这最后一个谜底是‘乐极生悲’”
我不禁一震,长孙无忌也是一愣。惶然转头,李世民一身宝蓝色绣团花双宫绸袍,腰间坠着羊脂白玉双鹤佩,清俊随意,完全看不出是万乘之尊的真龙天子。唯有脸上的威严让人心生颤意。
他负着手,下颔轻扬,面无表情的斜视着我。
我血液凝固,下意识的将承义揽在身后,只想为他挡住一切寒风。
店伙计摇摇头,将一盘头簪胭脂奉到李世民面前,他看也不看,随手拈起一枚,只听“卡嚓”一声,头簪断裂,随着他缓缓松手,纷纷落到地上。目光忿然的从我脸上移开,又在长孙无忌的身上一睃,在众人惊异的表情里转身出了人群。几个便装侍卫紧随其后。
我满心恐惧,再无心情,匆匆出了人群。一路无言,只有握着承义的手已浸出了汗。
长孙无忌将我送到院门处,终是下定决心一拧眉道:“清梨,我们成亲吧。要不然,就远走高飞。”
“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说着低头看了看承义。
他无奈的转过脸,凝视远处:“清梨,我们再不成亲,就没时间了。皇上,他不会对你放手。你看不出来吗?”
我垂下眼睫,心里挣扎,“他说过不会勉强我。何况,我……”
他一下将我拉到身前,急切道:“别再说你不愿意,也别再自欺欺人。他不会勉强你?一时不会,永远不会吗?你现在已别无选择,要么进宫,要么嫁我。”
我心乱如麻,真的只有这两条路吗?我怔怔看着他焦急的眼神,木然着说:“可是……就算我们要成亲,他……会允许吗?”
“所以要快,木已成舟,他又能如何?”
“你……不怕?这也许……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一下将我揽进怀里,坚定的说:“不怕”
我闭了闭眼,艰难道:“让我再想想。”
“清梨……别让我等太久。”
我点头,泪水又一次无声滑落,半晌,方低柔的说:“送承义回去吧。”
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鞭炮声依然断断续续。看着长孙无忌带着承义走远的背影。我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正欲扣门,院门却吱的一声开了。
“清阳?”我讶异的唤道。
清阳抿着唇表情严肃的扫视我一翻,冷漠开口:“去你房里,我有话与你说。”
刚进房,清阳直接到窗下大咧咧坐了。我小心的掌好灯问道:
126、 此情何日方尽休 ...
“你都听到了?”
“是”
我一愣神,竟被刚燃起的火苗燎了一下手,不禁“嘶”的吸了口凉气,随又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都听到什么了?”
“你要和长孙无忌成亲,还有承义。”
我心猛的一沉,良久才强作镇静说:“你一直在等我?”
“是。本来皇上派我来找你。可你却同长孙无忌出去了。”
“什么时候?”
“这很重要吗?打你从家里出来,和长孙无忌、承义一起说笑着离开。皇上就已经看到了。”
“你们一直跟着我们?”我一阵惊惧。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你当真要嫁给长孙无忌?你心里到底装的是谁?连我都糊涂。你……对皇上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回身缓缓坐下,表面平静,却心潮跌岩,长孙无忌说得对,我真的没有时间了。承义,他已经知道承义了?我想着身上起了一层冷汗。蹙紧眉心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总好过回到宫里,与一群女人争风吃醋,明争暗斗。不经意间,丢了性命不说,还要牵累家人。长孙无忌他能给我平稳安定的生活,如今,这才是我想要的。”
我当然清楚我心里装的是谁?对长孙无忌、对宇文成都、对李建成、对颉利,都是有着尊重和不忍。他对我说过,我只有对他绝情,没错,因为我对他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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