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的样子便又问道:“娘,你认识长孙大人府上的范执事?”
爹微微一怔,先一步进院。
“岂止认识,去年皇上赦免我们一家后,刚刚回来,清阳也闲在家,一家人没有生计,娘只好做些芙蓉糕、桂花糕等一些南方点心和红桃、小慧去街上卖。”娘边说边走到房里在案边坐下,“后来碰到了范老板,他说我做的糕点和他娘做的口味一样,可惜他娘不在了。因此每天都来买,这样就熟识,后来他又极热心的帮忙在盘下了一间铺子,还带来了不少街坊,这生意也就火起来了,每天都不愁卖,日子才得以维护下来。后来清阳复了原职,他不想让我再受累,就把铺子关了。从那后,就再没见过范老板,谁想现在竟成了宰相府的执事。”
听了娘的一翻话,我早已心知肚明,真是难为长孙无忌了。爹靠在椅上,用手抚摩着光洁的茶碗,道:“想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范老板,原就是范执事才是真的。”
娘一沉思,番然醒悟:“这么说……是长孙大人在帮我们?可他为什么要帮我们?非亲非故的。莫非又是皇上?我真是糊涂了。”
我看红桃和小慧已把饭菜摆好,便岔开话题道:“娘,你就别瞎猜了,饭一会儿都凉了。”
爹瞟了我一眼,“清梨,你今天与长孙大人去哪儿了?”
“嗯?是……去……见一位故友。”因为承义的身份万不能公开,所以我不得不扯慌。
“长孙
124、 流年逝情归何处(下) ...
大人慈眉善目,相貌堂堂,又文质彬彬,一点官架都没有,真是越看越喜欢。清梨,你说他会不会对你有意?我看他看你的眼神……”
“娘,你别瞎说,传出去不好。长孙大人的妻子高氏是前朝名臣高颖的孙女,是名门之后,儿子都有两个了,人家日子过得美满着呢。”
“那怎么了?官宦人家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呀,如今不比从前,不可太任性,只要他疼你,做侧室又怎么了?”
“娘”我把竹箸往桌上一放,拉起脸道:“你若再乱讲,我就不吃了。”
娘忙拍了拍我的手,哄着我说:“我就随便说说,哪就那么大脾气。人家是宰相,我们怎么敢想?快吃吧。”
我这才娇嗔的一翘嘴,搛了块清蒸鸭放到娘的碗里,听爹那边漫条斯理开口:“也没什么不敢想的。现在主要是看清梨怎么想的。”
娘一头雾水看看爹,又看看我。
“女儿不明白爹的意思。何况,我不是说过了吗,没有这个心思。”
“你娘的话是话俗理不俗,女人家总是要嫁人的,只有看着你有了着落,将来我和你娘才能闭上眼哪。长孙大人权位显赫是次要,难得是人好,不嫌弃咱,又对你一片诚意。倒是咱们厚颜高攀了。”
“爹,既然知道是高攀,就不要想了。何况,皇后也不会应允。经历了这么多事,还看不透吗?这种事是要讲机缘的。我们一家人坐在这里异想天开,岂不成了笑话?爹娘,就别再为女儿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快用饭吧。”
爹喟然一叹:“眼前就有一份机缘,只看珍不珍惜了。”说完也不再用饭,直起身踱步去了书房。娘也摇了摇头,不再作词。我明白他们是放心不下我,心里沉重,只一口一口呷着白米饭,却是如同嚼蜡,暗道:爹,娘,女儿不孝,让你们操心了。
125
125、 浩浩烟云东风去 ...
十二月十六是清阳和婵儿成亲的日子。热闹了一天,直到天色黑定,才送走了所有宾客。一家人总算松了口气,连着几日张罗应酬,甚是费心劳力。
知道清杉也快出嫁了,我便借此机会留下她住两日,也好说说话。她倒也乐意。
爹伏在几边在灯下埋头对着礼单,随口问道:“清阳,你与段将军关系很要好?”
清阳与爹隔几而坐,一身大红吉服,喝得脸色通红,边吃边回说:“还好,不过各司其职,也谈不上挚交。怎么了?”
“没什么,他与长孙大人都送了贺礼过来,新山玉精雕鸳鸯偶和钟繇的字画一副。还有一方纯净、细腻的上乘和田白玉如意枕,实属罕见珍品,礼不轻啊。还有兵部尚书李勣也有礼。”
“长孙大人与孩儿也无过多交情,却是素来关照我。还有李勣就更是泛泛之交了,平素孩儿也攀不上这些个高枝儿的。这礼重礼轻倒是其次,关键是脸面。像秘书省、大理寺、京兆尹这些个显官,自然都是看在叔父的面子,也不过是走走过场。孩儿结交的也是些禁军侍卫较多,这长孙大人和李大人、段将军能送贺礼来,却是为我们撑足了脸面。”
我和娘、清杉在地中整理着堆得如山的礼品,红桃和小慧在厅中忙着收拾残席。听爹和清阳说着话,娘不时的拿眼瞟着我,我明白她的意思,是说长孙大人是看我的面子。
见清杉不停的打着哈欠,爹也已对完了礼单。匆忙的将礼品码放在墙边,嘱咐了外厅的红桃,让她们得空搬到厢房去。然后撑着酸酸的腰道:“爹,娘,你们快回房歇歇吧。红桃、小慧,你们也不用急着收拾,把门锁上,累了也先歇着去。”我说着拉过清杉的手正欲回房,看了眼还在撑着架势吃茶的清阳调侃道:“你怎么着?继续留在这里吃茶?”
清阳掩饰的咳了一下,一挥手:“你去回你的房,管那么多?”
我“扑”的一笑,娘也笑道:“行了,别端着了,新娘子还等着你掀盖头呢。”
爹也直起身子,捶了捶后腰,叹着说:“真是老了,身子骨不行了,忙了这么两日就顶不住了。”
“你儿子都成家了,你还不老就成妖怪了。行了,都回房好好睡一觉去吧。有话有事明儿个再说。”娘说着拉起清阳往门外推:“你也赶快回去。”
“怎么?急什么?这喜酒朕还没吃呢。”李世民说着已到门处,差点与清阳撞上。后面还跟着长孙无忌、段志玄,另两名侍卫则直接按剑挺立在了两边。
屋内几人都是一惊,半晌方反应过来,齐齐跪下参拜。爹叩头不已,连声道:“草民沈全书叩见皇上,犬子成亲惊动皇上圣驾,草民实不敢当。”
李世民和声一笑:“都起来,不必多礼。朕
125、 浩浩烟云东风去 ...
今日来是讨喜酒喝的。不过,这喜酒也不能白吃,朕就赐副字儿吧。”说着解下雪青裘氅,露出滚边绣金湖绉宝蓝袍,极尽洒脱俊逸。
我看他身边一时无人,便上前接过他的氅衣。他对我欣然一笑,我迅速垂下眼睫,将氅衣挂到墙角的衣架上。
爹惊喜异常,忙命人去取笔墨侍候。见红桃摆好了宣纸,我接过小慧手中的砚台亲自调水磨墨。
李世民踱到书案边,俯身取过狼毫在磨好的浓墨上润饱,便抚袖挥毫滞洒。
众人皆屏息于侧,看他置下笔,取出绢帕拭了手,才凑近细看。只见上面酣畅淋漓的书着“举案齐眉”四个大字。一笔隶书,清雅遒劲,有神有韵。
我看看爹娘和清阳,一家人皆是受宠若惊,瞠目结舌。还未待谢恩,李世民笑容和煦的看了我一眼,温和着说:“这礼薄了些,朕就再加一份,着沈清阳升为右千牛卫将军。”
爹手足无措的喃喃道:“这……这可如何使得?”
“皇上……”清阳唤了一声,已激动得落下泪来。咚的一声跪了。我和爹娘忙也跟着跪下,听清阳哽咽着说:“皇上隆恩浩荡,臣肝脑涂地也难报万一,只有竭股肱之力以效皇上。”
“都起来吧。”李世民的口气极是轻快随意,“朕这礼也送了,还不快去备酒菜?”
“是,是”爹老泪纵横,一迭连声应着,“红桃,小慧快去厨房准备一下。清梨娘,你去亲手做来。只是草民寡淡之家,粗菜淡酒,还望皇上多多包涵。”
清阳也抬袖抹了泪,躬身抬臂往里让道:“请陛下入座,请长孙大人,段将军入座。”
看娘施礼退下,我说了声:“女儿也去帮忙。”便和清杉一同向李世民一福礼退了出来。
几个人一起在厨房忙了起来,好在还有白日未用完的余料,倒也不至于太费事。
娘挽着衣袖,边绞着肉馅汆着丸子,边问道:“清梨,你说皇上怎么会移圣驾亲自到咱这寒舍来?”
我将做好的八宝兔丁交到小慧的手上,抹了下额头的细汗说:“我怎么知道?圣意难测,清阳曾救过他的命,皇上中意他,也没什么不可?”
“唉”娘重重的叹了口气:“真是天威难断,娘这回算真的懂得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他高兴时,让你觉得如在蒸笼,心里身外都是热的。一翻脸,就让你如坠冰河,一句话就能要了你的命。真是翻手是云,覆手就是雨啊。”
我刚摆好一盘盐水牛肉,听娘一说,刚刚还热乎的心里也有些泛凉,随浅淡的说了句:“娘,背地里议论圣上,当心隔墙有耳。”
娘被我一句话吓得登时住了嘴。
终于忙活妥当,皇上在,也自是不能睡下。想着婵儿还在独守空房,便和娘,清杉一同去了清阳的新房
125、 浩浩烟云东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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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后院,便见新房内的红烛映得满院一片红晕。房内窗棂上贴着大红喜字,婵儿一身红色嫁衣披着红色盖头端坐在铺着红色衾褥的床榻上,满屋的喜气洋洋。
我向娘和清杉“嘘”了一声,轻脚上前,正要伸手去摸她的脸,只听她轻唤了声:“清梨姐”
我呵呵笑道:“你怎么知道?”
“他走路不这样轻。何况,我看到了你的绣鞋和裙摆。”
我笑着靠在榻边,揽过她的肩:“新娘子,别端坐着了,你的新郎官还在陪圣驾。你也趁机松泛松泛。”
她一听,就势歪到了我的身上,却是默不作声。
娘和清杉也偏身坐到榻边,轻声问道:“婵儿,想家人了?”
婵儿点点头:“想娘了。”
娘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娘会把你当亲姑娘一样疼的。”
我也抚着她的肩,哄着她道:“我也会疼你的,还有清阳,瞧,有这么多人疼你,还不够?”
她这才破啼而笑:“我知道你们都对我好,可我今儿个也不知怎了……也不知三哥怎样了?”
我笑容一滞,与娘的目光一碰,心里一阵愧疚,随即笑笑:“别着急,不是让清阳去找了吗?早晚会找到的。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要开心才行,别总想这些忧心的事儿。”
她听话的“嗯”了一声,又往我怀里蹭了蹭。
“对,说些高兴的事儿。清梨姐,你不是去西域了吗?那边好玩儿吗?”
听清杉一问,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回想起草原上的日子,也是喜忧参半,娓娓道:“好玩儿的可多了。那里的天很高很广阔,云很白很纯净。湛蓝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金子般的阳光下有雄鹰展翅翰翔。一望无际绿油油的草原上有洁白的羊群缓缓飘移。夕阳西下,听着咩咩的羊叫,迎着温柔的微风,策马奔驰在广阔的草原上会让你忘记所有的烦恼。”
几人都听得入了神,清杉一脸向往悠悠的说:“清梨姐,我可真羡慕你,能在那样美丽的地方骑马,该是多么惬意啊!”
惬意吗?可我当时心情却是沉重的,倒辜负了那样的美景。我微笑着继续道:“那边的冬天特别冷,漫天大雪像鹅毛一样,转眼就把草原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说着忽的想起漫漫雪野里,那刺眼的红色。我头一阵疼痛,忽听小慧进门唤道:“小姐,老爷让你过去呢。”
我茫然的看向娘,娘轻笑了笑:“去吧。”
我点头出了新房,沿着小道一出跨门,便听见正堂内传来一阵畅快笑声。
“沈老先生,你说你文雅书生一个,夫人温顺,怎么调教出这么个鬼精灵的女儿来?”段志玄声音高亢,显然已吃了不少酒。
“段将军,用蜜蜂蛰你,这种招术对我姐
125、 浩浩烟云东风去 ...
来说,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把戏,这种事她从小就擅长,我可没少吃她的亏。”
清阳的话音刚落,爹有些窘迫的说道:“小女自小就脾性随意,不像老朽,也不像她娘,倒也是老朽疏于管教。”
“哎——教得好,教得好,老先生高明。”段志玄正说着看我进门笑道:“沈清梨,你来得正好,正说你呢。”
我向李世民一福礼,接过红桃手里的酒壶上前给李世民等人一一斟上,浅笑道:“离老远就听到了,就你说得最多。”
段志玄呵的一笑:“皇上做证,我可没说你坏话。快,坐下,坐下,你也饮两盏。”
我放下酒壶,挨着清阳坐了,道:“奴家还是给皇上和大人们斟酒吧,饮酒就免了。”我说着扫了眼几人,清阳和段志玄都已是满面红光。李世民脸上洋着轻淡笑意,凝着手里的白瓷绘梅酒杯。长孙无忌却是目光静然而温情的直视着我。
我向他微微弯了下嘴角,最近与他来往倒是较频繁的,一同去了两趟太乙寺,每次都是他与住持在厅中弈棋,我便与承义在书房听他有声有色的讲经,或是陪他一起看我带去的书集,两次的相处,承义的脸上终是有了笑容,我也甚觉欣慰。
正想着听清阳醉意阑珊的道:“段将军,别总说我姐,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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