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了一个“耶”的手势,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酒店放下行李,我们就出门去找一家叫做“SPRING&SUMMER”的餐厅。
“SPRING & SUMMER”在曼谷的高级住宅区通罗(TONG LOR)的小巷内,餐厅由两栋别具风格的建筑为主体,一栋是创意泰式料理屋,一栋则是创意甜点屋,曼谷的时尚男女们,只要约会,当仁不让的必然要选择这里。
但除了这两栋各具特色的建筑外,这家餐厅最吸引人的,就是餐厅户外区那超美超大的草坪。
每每华灯初上,餐厅的工作人员就会在草坪上摆好一枚枚小桌子和一个个超大超舒服的懒人沙发。
能够躺在一大片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喝著小酒、配著小菜、再来一口精致手工甜点,然后数著曼谷夜空中的繁星点点,真是再惬意不过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美好,也许对于现时的我和小北,已经有着那么点儿的不合时宜。
只是,已然是早已计划好的事情,临时取消反倒矫情。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项目打发时间,也就顾不上那么多,硬着头皮便去了。
只是,我们决定中午就出发,看星星这样的事情,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上了出租车,小北跟英文颇差的司机鸡同鸭讲了半天,司机勉强恍然大悟状仿佛知道了那个地方。
车行二十分钟后,他把我们在某小巷放下,绝尘而去。
我同小北拿着餐厅的地址面面相觑,环顾四周,完全不像有餐厅的样子,只得一路走一路问人。
泰国人民发挥了他们热爱指路的优点,但不幸的是,每问一个人,都会产出一个新的方向。
途径一个星巴克,我派小北进去问。他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说星巴克的人也不一定会知道啊。
我没好气的反问他不问那怎么办,走到天黑么?他只得埋头冲进去问,问出来又是未果,他埋怨了几句,又被我呛了回去。
我们俩无头苍蝇一般漫无目的的寻找,各自心里都有点儿孩子气的不痛快,却也不知该如何发泄。
终于在某个酒店门口路遇一位善良的大妈,她好心的帮我们打电话给店家问到了地址,还细心的画了地图交予我们。
望着她双手合十后微笑着远去的背影,我同小北感动的几乎当街哭出来,某一瞬间,我心中的所有天使,都幻化成了大妈的样子。
历尽千辛万苦,差不多两点钟,我俩终于拐过一个街角后柳暗花明的看到“SPRING & SUMMER”的招牌。
我坦克车一般气势汹汹的就往里冲,在门口却被小北一把拉住,他有气无力的指指门前的小牌子,我一看也愣了。
人家中午的营业时间已到,下午五点才再次开门。
我当即差一点喉头一甜,“怎么办,还吃不吃?”我问小北。
“都这么坎坷的来了,本着贼不走空的态度我俩也得硬着头皮吃啊。”
“那现在咱们去哪儿,还得三个小时呢。”
“你现在饿么?”
“还好,早上吃了挺多,现在大概还有一半没消化。”
“这样好了,我们刚刚过来的路上我看到有几家按摩店,我们按摩去好了。”
小北话音刚落,天边就扫过几声闷雷,豆大的雨点瞬时落下。
“倒霉透了真是。”我刚愤恨的抱怨了一句,便被小北拉着往按摩店的方向奔去。
为了消磨时间,我同小北选了一个三小时的套餐,一小时的足部按摩,两个小时的泰式古法按摩。
外面雷声隆隆,我们在流水潺潺香气宜人的按摩店中,出世又入世,睡着醒来好几次。
三个小时的时间很快过去,在异国谋杀时间真是全世界最轻松之事。
这家泰式按摩整体平平,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大妈们的最后一招。
两位大妈让我和小北坐起身来,而后毫无准备的,把我俩的身体像扭麻花那样扭了一下。
瞬间全身的骨头都动了,听到那一声清脆的“喀嚓”声,某个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进了黑店被拦腰折断了,下一步就是被丢入地下暗房做成人肉包子。
大妈们微笑着退下后,留我同小北在房间里换衣服。
小北对大妈们刚刚最后的那一式表示了充分的赞叹,并把那一招命名为“乾坤大挪移”。
付了钱从按摩店出来,我们终于吃上了期盼已久的“SPRING & SUMMER”。
事实证明,不仅“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岁月经不起太多的等待”,这个放之四海皆准的事情,套到食物上也是一样。
那一餐我同小北吃的并不开心,总觉得为它浪费这么长的时间,得要吃一口立即能羽化登仙才值得。
潦草吃完,小北抢着刷卡付了帐,我没跟他抢,我知道抢不过。
“还想去草坪上看星星么?”小北问我。
“不要了吧……被大妈们按的疲惫感都出来了,还是回酒店早些睡好了。”
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小北侧头明知故问,“喜悦,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吧。”
“不然呢?你现在有没有一种越狱即将成功的感觉?”
“好好说话你!跟你这样交流下去我都要有社交障碍了。”
“有社交障碍好啊,少跟人接触,你也少一些学坏的机会。”
“我其实有点儿舍不得,你信么?”
“我信你舍不得泰国,至于别的。”我摆摆手,“我还是不要信了。”
小北摇头笑,伸手捏一下我的鼻子,“你啊你,好坏都在这一张嘴上了。”
我冲他撅嘴,“有些话箭在弦上不说,做梦都要梦到遗憾鬼的。”
回酒店的路上,光影斑驳处,我看一眼小北的脸,再用手机看看自己的脸。
我知道是时候该结束了。
最后一根稻草,随时都要压垮我们。
我们却还要掩耳盗铃,微笑着以为自己可以抵御整个世界。
七
在曼谷的最后一天,为了不梦到遗憾鬼,我们很早就起床退了房,把行李寄存到了前台,去拜了四面佛,逛了大皇宫。
这都是来泰国旅行的硬通货,就跟夏天去簋街吃东西,一定要点一大盘麻辣小龙虾配啤酒一样。
时间很赶,大皇宫又出乎意料的大,我们回到酒店取了行李已经六点多,又马不停蹄的前往机场。
我想我们都在有意无意的让这最后一天的行程快一些再快一些,好冲淡那些隐蔽在边边角角的伤感,把它们扼杀在摇篮之中,永不复见。
夜航的飞机晚上十一点到达深圳,我依旧住在葵花公寓。
小北回了一趟家放行李,说最慢半小时后就回来,我在酒店等着他。
他把笔记本电脑留给了我,我隐身上了下QQ,跟艾米聊了几句,总体汇报了下情况。
艾米对于我坚持旅行这件事情给予了高度的冷嘲热讽,送了无数称号给我,比如忍者神龟、当代紫薇、西北二环王宝钏什么的。
我自然对于她的打击报复坚决的进行了有力的回击。
末了,艾米幽幽的说,赶紧回来吧,北京有我们呢。在大本营,可以玩,有朋友陪,独在异乡再怎么骗自己,也是高兴不起来的。
我威武雄壮的仿佛套马的汉子般同她说好,挂断视频后却难掩黯然,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
曼谷之行仿佛一个梦,深圳则如同半梦半醒之间的那个缓冲,待到回到北京,我知道一切皆将成空。
这一场爱情,总会像刚刚做完的梦,清晰,模糊。
散落后才发现,只有那些抓也抓不住的,才是真的。
第8章 只有一起经历过的事情才是真的
一
洗了个澡出来,时针已经差不多指向十二点半。
我拉开阳台的门,在深圳潮湿的风中,于二十八层的高空,抽了一根烟,还不道德的把烟头转身丢在了风中。
地面有些湿,深圳总会下起这样迅捷无痕的雨,这真是一个太过寂寞的城市。
跟北京不同,它是没有根的,仿佛一个大型的办公室,大家潮水一般来了又走,一点温度都不要留下。
我知道我又要多愁善感了,我要跟自己的负面情绪作斗争。
起码这一刻,我不能容自己无休止的沉溺在这份小资产阶级自怨自艾的情绪之中,我要乐观向上根正苗红,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的让徐志摩汗颜。
小北依旧没有回来,我决定打个电话给他,打过去后,移动通信的冰冷女声告诉我说,机主正在通话中。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除去上海那位,我不知道他还能打给谁。
我知道自己很贱,为了让自己爽,我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劝诫式半威胁实际还是输了的,我说,亲爱的小北,事已至此,有些电话当我的面也可以打的,只是等人的滋味真的不太好。楼下有人出了摊子吃生蚝,你确定不要跟我一起吃?
短信发出没多久,小北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干净利落冷静坦然,他说,五分钟后你下楼,我们去吃生蚝。
挂了电话我却笑了,那笑容含义不明,表演性质十足。
我心说喜悦,你丫人格分裂了吧,表演性人格障碍了都。
随后倏忽将自己的心理疾病抛至脑后,在房间里似是而非的试了几件衣服,谋杀掉五分钟的时间后,穿着最难看的那一身,华丽丽的滚下楼去了。
二
乘电梯下楼,我突发奇思,想如果电梯故障,我就此自由落体至地下一层,看着肉酱一般可爱的我,小北会哭么?还是会连夜消失在深圳,装作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终极思考是不会有答案的,电梯很快行至一楼,我走出电梯,抬头就看到等在电梯口玩着魔方的小北。
我们相视一眼,仿佛接头成功的地下党,沉默着一前一后走出了大厅。
出了酒店,左转五十米就是一个路边的烧烤摊位,一对中年夫妻档,他们交替着烤东西,闲着的那人便招待着客人。
我们坐定后,点了东西,喝的只有啤酒,小北就去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深圳当地的奇怪饮料。
回来后,他继续玩魔方,我百无聊赖的看着他玩。
“小北,要是我吃生蚝被毒死了怎么办?”
他连头都没有抬,继续跟魔方搏斗,过一会儿才缓缓用粤语回答道:“黐线……”
“你不要欺负我听不到粤语,我告诉你,我知道这是神经病的意思。”
“知道还问的那么兴致勃勃,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你回答我嘛,总会有个答案的。”
“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大家齐饮孟婆汤,共赴黄泉路。满意了么?靓女。”
“那万一就我自己死了呢?”我夺过他手中的魔方,他伸手过来抢,未遂,只得无奈的看着我。
“要是你自己死了……”小北斟酌道,“那就死了呗……”
“你会怎么做?”我既百折不挠又无厘头。
“会报警……”他倒是冷静万分,知道有事找警察,“把害死喜悦的犯罪分子绳之于法。”
“想点儿新鲜的。”
“解剖你?新鲜么?”
“去你的!”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把魔方丢给他,“玩儿你的魔方吧,讲话真无聊你!”
“那也得你敢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啊!”他埋头开玩还愤愤不平的,“你给我一只母鸡,还指望我做出猴脑来啊。”
一打生蚝冒着热气被端上来,我拿起一只吃,肉肥汁满,香气扑鼻。
“啧啧,这生蚝……简直可以跻身为我人生生蚝排行榜的第一名永久的载入《喜悦史记》了。”
“至于么,吃过东西么你,既然你这么爱吃,明天我带你去吃高档的,当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生蚝之王。”
“我不爱高档,就爱路边摊。你不觉得路边摊很棒?”我被自己讲的忽然有点儿感动,“你看看老板夫妇,多幸福啊,生活里的烟火气总是让人心生唏嘘。”
“呕……”小北做呕吐状,“你不要连吃个生蚝都逼我,我忍你忍了很久了。”
“打我啊你。”我朝他肆无忌惮的做鬼脸,吐舌头吐的跟变色龙一样。
“自重好么你,怪吓人的,你这年龄这样,都能被归类到为老不尊了。”
“管着么你!”我撇嘴,志得意发的仿佛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姐姐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
就这样,我们不着四六的斗着嘴,昏黄路灯下,迷蒙烟火中,我们吃下两打生蚝,撑的酣畅淋漓,愉悦的空气中飘满不存在的花香。
“喜悦,你明天想去哪儿?”
“我没什么计划,晚上九点多的飞机,白天去做什么确实是个问题。”
“这样好了,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吃早茶,吃完后我们去欢乐谷玩吧?”
“深圳的欢乐谷,会比北京的更欢乐一点么?”
“这我可不敢保证,不过可能因为有我,会变得更加有质感一点。”
“好吧,为了这份有点儿无耻的质感,我就勉强去一下吧。”
“是啊,这么多年,我们还没一起去过游乐场呢。”
“其实有好多事情都没一起做,每次你一回北京,就顾着带你吃喝玩乐了。总想把最好的东西给你,却忽略了好多简简单单却也妙趣横生的东西。”
小北勉强的笑,“就像今天晚上的这一顿生蚝么?”
“我怎么有了一丝丝你忽然长大了一点的感觉?是错觉?”
“你不是说谈恋爱就像上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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