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还没出去呢。想那么多做什么?未央城再乱,始终还是被人控制着。而不管是隋亲王还是方商榷,都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听浪问。
“方商榷什么人?不过是隋亲王一只走卒。他有本事驾驭那么强的势力?枫树林的神秘人,魔法师,军队,还有刚才那十六个黑衣人?”
“确是想不通。”
蝶舞道:“兴许方商榷还有主子呢。”
听浪道:“皇城最大势力莫过于隋亲王,皇帝软弱,朝廷大臣大多投到隋亲王这边,应该没人与他抗衡了。”
“难道是……疯子望向听浪,汗漫高原?方商榷是汗漫高原的?未央城一旦受制,整个洞天大陆必定落入汗漫高原手中。”
“不无道理。”听浪不置可否。主要是难置可否。自驭兽斋村民失踪的那天起,听浪就开始了猜测,随着事情的发展他不断地否定之前的猜测而生出新的猜测,越想得多越错得多,现实似乎诚心与他作对,总是与他的意思和想法相悖。他想自己可能进了一个“套”,在这套里,一早就有人设计了路线和方向,自己就像棋子,根本没得想也没得选,怎么走不由自己,而是随别人的意愿。他怀疑过身边每一个人,包括霜华重和村长,甚至疯子,似乎谁都可能成为这个套的设计者,但仔细一想又似乎谁也不可能。所以而今听浪没心思再去想再去猜了,只有见机行事随机应变。
蝶舞冷不丁说一句:“我好想家了。”
疯子说:“我还不想?离开村快一个月了。没试过离家这么久,也没试过这么刺激的旅行。其实都无所谓。窝火的是花了时间什么也没捞着,反被耍得晕头转向。出来那么久除了知道危险之外屁也不知道,我就想***要是这次不出来呆在村里该多好。总比现在步步惊心强。”
听浪笑道:“和你玩了十几年现在是第一次听到你抱怨这世界。”
“这不叫抱怨,我***是气啊!我可没你那么沉得住气。”
地道不是一般的长,走了近半个时辰还不见尽头,疯子说估计出了地道就是驭兽斋了,要回家了。
听浪也奇怪如此长的地道究竟通向何方?莫非出城?地道挖好后似乎没被用过,末端出口也没开,一切好像只为黑衣人今日的行动作准备,挖地道的人显然将今时今日未央城的情形算计在内,分毫不差,其道行之高令人发怵。这人真的是方商榷?还是另有其人?
出人意料的是,地道通进了皇宫。
11
未央城的布局一层裹一层,护城河包围皇城,皇城里设宫城,宫城之内才是皇宫。皇宫又设三重宫墙,由外级里一重比一重高,地道出口就在第二道宫墙和第内墙之间。
没出地道已闻到沉重的血腥味,外面杀声四起。地道没封出口,听浪甫探出头,额头一冷,一支羽箭擦过头顶,继而一声凄厉的惨叫,有人中箭,倒地,刚好跌进地道里。听浪一惊,往地道深处一缩,撞上疯子。
喊杀声平息,该死的人都死了。听浪他们爬出地道,看到遍地死尸,一面大旗仿佛裹尸布,覆盖着几具尸体,淡黄的底色被鲜血吞噬了大半,看上去似黄非黄似红非红,格外惊心。大旗绣着一“隋”字。
12
酉时,下雨了。细雨,天上却闪电雷鸣,西北边的天空不断划出银蛇,犹如凌厉的剑光,漆黑如墨的夜空被割出一道道银白色的伤痕,忍不住发出连串呻吟,雷声不响,但听得出它在愤怒。
风起,将倒地的“隋”字大旗扬了起来,片刻之后,雨水湿透了布,大旗不堪重负,重新贴到地上。细雨在大风怂恿下凭空形成翻滚的雨雾,一浪连一浪,扫过脸颊,痒痒的。听浪下意识地抹去脸上的水,半眯着眼仰望在乌云闪电下恣意翱翔的血鸢。汗血一声长嘶,充满斗志,拍打双翅飞离地面。听浪厉声喝道:“下来!想打吗?你去是送命!活不耐烦了!”他第一次冲汗血发这么大脾气,汗血吃惊地看着他,哼呀一声,低着头降落,用身子轻轻蹭着听浪的手。蝶舞也被吓着了,问听浪怎么了?听浪也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只觉得压抑,非常压抑。
地道出口白影一亲,霜华重上来了,脸色苍白,微微喘气,白衫破了几处,手臂似乎受伤,袖子染红。
“搞定了?”疯子问。
霜华重点头,看了看周围的尸体,然后抬头望着银蛇飞舞的夜空,喃喃道:“刚才在隋王府转了下,火灭了,但什么都没人。今天是我有生以后看到最多死人的一天,毕生难忘。”
蝶舞拉着听浪的手说:“我们回去吧,回到驭兽斋,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听浪伸手帮她理了理脸上的发丝,笑了笑,“我们会回去的,就回去。”
“可是……我怕啊,我真的好怕……”蝶舞猛然抱着听浪放声大哭。听浪能感觉到她心里的恐惧和不安,心想让她哭出来也好。于是站着不动,任由蝶舞温暖的泪水渗透自己冰凉的衣衫。
霜华重耳朵动了一下,说:“有人往这边来了,好像是一大队人马。”
来的是一支杂牌军,轻骑兵开道,紧跟基后的是黑甲铁骑和两列骑兵射手,接着是上百辆战车和火炮队,后赶上来上千步兵,包括剑士,长枪兵,弓箭手,盾牌手。
数千大军杀气腾腾地开过,原先地上的尸体被铁蹄踏得血肉模糊,阴风骤起,冰寒入骨。听浪一干人依仗疯子的幻术隐了形,紧靠着赤红色的宫墙不动,只感到眼前尽是黑压压的人头,只等天上划过闪电时才看到几张阴沉的脸和嗜血的冷兵器闪出的寒光。
军队过尽,疯子狂吐一口气,软了下来。听浪扶着他,“怎么回事?”疯子喘息道:“幻术消耗体力太大。这玩意和做爱差不多,偶尔一两次好玩,太频繁了不虚脱才怪。哈,这比喻好不好?”
“……”
第三部分[未央城](满楼) 13—15
更新时间:2007-11-15 1:33:06 本章字数:2727
13
军队是进皇宫的,沿着他们过来的方向走,理应可出到宫墙外围。听浪蝶舞疯子上了神兽,和霜华重一并贴地飞行,不敢飞高于宫墙。沿途看到无数人和神兽的尸体像垃圾似的散落得到处都是。好不容易来到一座大门前,门却上了锁,唯有往前再飞。蓦地,前头的霜华重突然刹住院部,悬停在空中侧头细听,须臾转向听浪他们,问他们有没有听到什么?
疯子说:“有啊。指指天,听到雷声,好响的一个雷。”
蝶舞“扑哧”的一下笑了,听浪却凝重地指着左边的宫墙说:“这里。”
“咚”的一声闷响,宫墙震了一下,墙顶哗啦啦掉了几片琉璃瓦,摔到地上变成十几块。
“怎么了?”疯子收起玩世不恭的笑,惶惑地问。
又一下闷响,宫墙又出现了纵横交错的纹路,石灰层死刑,掉下无数小块,沉入地面的积水里。
霜华重振冀倒飞,大声道:“退后!”
听浪三人驭兽往后退数十米,方才那处宫墙轰隆坍塌,开了一个两三丈的缺口。伴随着轧轧之声,三辆冲撞车缓缓驶了进来,靠到第三重宫墙时,巨大的撞锤奋力往前一推,赤色老墙登陆时深深凹了下去,墙上剥下大片石灰。等撞到第十下时,最后一重墙被攻破,外面击鼓呐喊,杀声沸腾,一队铁甲刀斧手在盾牌手的掩护下涌了进来,尾随着冲撞车欲攻进皇宫。
倏地,皇宫里头飞出五枚火球,三枚分别打在冲撞车上,火球炸裂,冲撞车爆开,燃着,车内的人也成了火人,哭爹喊娘往外扑。另外两枚火球在刀斧手们头上炸开,风很大,霎时烧了一大片。虽然有雨,但是是细雨,无济于事,雨滴掉到身上“哧”的一下被身上的火蒸发了。着火的人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在地上的积水里打滚,乱作一团。后面的人马无法往前推进,大声叫骂,可是一排冷箭飞射出去,令前头数十人停止了叫骂,倒了下去。后面的人又乱了,弓箭手上前与皇宫里的敌人对射,刚射两箭,两枚火球从里头飞出来,又燃着一大片,惨叫连天。几百隋字大旗在烈火中化成灰烬。
听浪等人在远处看到如此惨烈的情景,惊心动魄。那些火球令他想到火炮,想起刚才开过眼前的军队,明白了七八分。看来方商榷早已屠尽皇宫,并设好埋伏等着隋亲王的人马前来送死。
前路不通,唯有沿来路后退,还没到地道入口,天下突然掉下一团火,着点没砸到霜华重,众人细看,掉下来的竟是一只着火的血鸢。
头顶上空一片通明,一只浑身烈火的巨兽如魔神降世,在天上疯狂游走。
祝儿!蝶舞脱口叫了出来。
祝儿是蝶舞对驭兽斋火麒麟的昵称。火麒麟全称是传说中的火神的名字,祝融。
火麒麟是濒临绝种的神兽,据说当今世上仅存不到五只,而被驯服的有且只有驭兽斋的祝融。当日祝融随衙门的队伍出去寻找失踪的村民,一去不返,不想今天竟出现在这里。
祝融被方商榷用来对付血鸢。那些负责空中巡逻的血鸢一看到祝融此等异物,不辨安危,像对付其他敌人一般,飞扑上去张嘴就咬,但火麒麟斗志旺盛,身上烈火如太阳般高温炙热,雨水泼在上面尚且变成袅袅蒸汽,何况血肉之躯。结果血鸢们如飞蛾扑火,着火燃烧,掉到地上片刻就成了烤熟的鸽子。剩下几十只胆小怕死,立即作鸟兽散,往东南方飞逃。
从什么地方来回到什么地方去吧。听浪心忖,摩云窟到底不是驭兽斋。他们用的是旁门左道,驭的也是旁门左道的凶禽猛兽,还懂得逃跑呢。驭兽斋出来的神兽视死如归,除非受命于驯兽师,否则从不退却。要不谁还敢把神兽用于战争?没开战它们倒先逃了,谁来帮忙对付魔法师?
祝融是村长亲自驯服的神兽,蝶舞从小便和它玩耍,感情颇深,平素祝融见了蝶舞像见情人似的热情无比,不止一次让听浪妒火攻心,但今天对蝶舞的呼唤无动于衷,叫人费解。
蝶舞催火凤凰飞高,又喊一声“祝儿”。祝融对付完血鸢正想离去,听闻呼喊,回过头来看看蝶舞,兴奋地叫了两声,但马上又收到命令似的毅然转身,向西南边飞走了。
蝶舞沮丧地垂下头,可立刻又失声惊叫,像看到了幽灵。听浪霜华重疯子一并飞上去,看到蝶舞看着的东西时,也禁不住倒吸凉气。
14
他们现在已经飞高于最后一道宫墙,可以看到皇宫里的情形,眼下是皇这集结禁军的校场,教场奇磊,据说可容纳数万人,现在里面没人,很静,死寂的静,只有轰隆的雷声。事实上校场里是有人的,而且很多,到处都是人——死人。看到这情形大家才感到刚才所看到的尸体是小巫见大巫。先前所见是尸横遍地,现在的才叫尸横遍野,像在战场上了。
风越来越急,雨越来越大了。雨借风势凌厉非常,像无数支针刺在身上,让人生出阵阵疼痛。霜华重随手一抓,摊开手掌,看到一滴成形的雨水在手心的温度下渐渐化为无形,沉吟道,冰雹,下冰雹了。刚说完,蝶舞像看到了什么,挥袖往上格挡,但挡空了,那拇指般大小的冰块打在她额头上,整个人兀地晃了一下,随着一阵强风卷过,蝶舞被扯得离开火凤凰飞了起来。
糟!听浪急忙伸手出去,但没抓住蝶舞的手,只扯烂了她的衣袖。蝶舞在尖叫声中往校场跌下。
“救人!!!”听浪大吼一声,催汗血急追而下。霜华重疯子以及火凤凰亦纷纷以最快速度扑下去。然而蝶舞身子太单薄,风太急,所以她不是笔直往下掉而像一树叶在空中飘忽不定,好几次听浪要抓住她的手,她马上又荡了开去。
“散开,包围她!”霜华重疯子火凤凰在听浪喝声中和听浪围成一个圆,把蝶舞圈在中间。强风扫过,蝶舞飘向疯子,疯子眼急手快,一把扯住她的脚。他随之荡了下,差点也掉了下去。听浪大喜,疾飞过来把蝶舞抱住,放到汗血背上和自己坐一块。蝶舞还在尖叫,直到听浪拨开她脸上的头发让她看到自己她才止住叫喊并猛地搂着听浪哭了起来。
15
四人降到校场上。西北边夜空闪出几道寒光,一个巨大如月的银色光球在暗云中喷发出来,跟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共九个光球连成一线像条银龙在天空游走,十分壮观。天地间顿时一片光明,仿佛白昼,但不出片刻,光球消失,天和地马上又回到暗夜之中。
疯子说:“这是人们说的连珠闪电吧?!太神奇了。”
连珠闪电照亮天地时,听浪看到身边大片死尸和脚下翻滚的红色血水,一阵心寒。天象异常,天下大乱。这是洞天大陆一句民间谚语。如今看来是天下乱了天象才出现异常,次序乱了。
风不再是急风,而是狂风了。倒在地上的十几面“隋”字大旗被卷飞,在空中张牙舞爪极具凶相,但很快就飞向四面八方不知所踪。校场上的积水被旋风抽起,凭空扭成无数个水漩涡,狂奔疾走,背后宫殿的屋顶竟被暴风雨掀翻,瓦片如同纸片般漫天飞舞,冰雹下来了,力度强劲,击到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血水,狂风扫过,飞溅的血水马上变成迷蒙的雨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