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看你以后如何再抢走我的男人!”
我尖叫着滚到一边,避开了她的刀。我站起身往门外跑,心思却转得比往常还要快,联想着以前发生的一切,一般跑一边喊,“枉费尹玉堂对你这么好,你却联合杜辰徵一起骗他!”
白小蝶在戏班呆过,也是个练家子,我哪里跑得过她,袖口忽然被她一把抓住,她的指甲抓破了我的手臂,她揪着我的头发说,“郁心咏,这种大义凛然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恶心么?是谁费尽心机要得到玉堂的爱,却转了个身就去勾引杜辰徵?——昨夜玉堂担心你的病,执意要去看你,我拗不过他就陪他一起,却看见你跟杜辰徵坐在床头接吻……”
白小蝶用刀尖轻拍我的脸,冷冷一笑,说,“你知道玉堂当时是什么表情么?——我认识他十几年,即使他被班主打,满身都是伤,也没露出过那样伤心的表情。”
我一愣,心中猛地一凛。
“两个在我心里的男人,都被你抢走了。你说,我要如何能放过你?”白小蝶熟练地将刀尖一转,指着我的胸口,狠狠刺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人影挡到我身前,单手抓住了她的刀尖。
……白刃刺破了他的手掌,殷红的血汩汩地流下来,他却不为所动,另一手揽住我的肩膀,说,“心咏,你没事吧?”
尹玉堂的脸俊美如昔,只是在此时多了一分苍白,他眼底里有痛,却被那种关切所掩盖,我鼻子一酸,哇一声哭出来,握住他的手说,“你是武生,手受了伤,也许十几年的功力就白费了……我值得你这样为我么?”
白小蝶也愣住了,神色一变,说,“玉堂……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尹玉堂接过她手中的匕首,丢在地上,垂头道,“其实,你对杜辰徵的感情,我早就知道。……若不是你自愿,他那时不可能在老家找到你,更不可能知道我的行踪……”尹玉堂的脸在阴影里,缓缓抬起头,说,“可是小蝶,就算你背叛了我,我欠你的,我也一定会还。”
此时郁家的侍卫听到了动静,纷纷朝我房间跑来。窗下传来纷繁的脚步声,大门一下子被踹开,杜辰徵披着丝绸睡袍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把枪,敲了敲门板,说,“大半夜的,你们把这儿当戏台了么?”
白小蝶哭着看向尹玉堂,说,“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不需要任何人欠我。其实我跟你们一样,一辈子也想真真正正地爱一回……”她回头看着杜辰徵,那眼神就像忽然被抽紧了的丝线,她走过去拉住杜辰徵的手,说,“辰徵,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可不可以带我走,我没脸再面对玉堂,也不想再看见郁心咏,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杜辰徵甩开她的手,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说,“不可能。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在一起。如果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忘了它就好。”
我不由一愣。……这番话,怎么跟他方才对我说的那么像?
白小蝶仰头看他,大眼睛一眨一眨,有两行泪水无声地落下,她摇晃着他的手臂,摇着头说,“不会的……你一定是骗我的,是不是?杜辰徵,现在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啊……”她猛地抱住他,就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得呆住。我不知道杜辰徵与白小蝶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是我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得到她对他浓烈的爱意。可是杜辰徵的眸子,始终冷静如初。……我忽然想到方才任他牵着手的自己,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傻?
杜辰徵面无表情地甩开她,说,“你走吧。我会派人给你一笔钱。以后不想再在上海看到你。”说着,他转身离开,她伸手去拽他,却只抓到他的丝绸睡衣……
白小蝶本就是个脾气火爆的烈性女子,此时脸上的哀伤转成羞愤,一把将他的睡衣撕成了两半,恨道,“是因为郁心咏么?好,我现在就杀了她,看她以后如何再抢走我的人……”白小蝶身手很快,一把抽出旁边侍卫腰间的手枪,转过身来直直地指向我……
尹玉堂面色一僵,还来不及让我护到身后……只听“砰”的一声,白小蝶胸口被子弹穿透,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迹……她手中的枪掉落到地上,整个人无力地往地上栽倒下去,眼睛还直勾勾地看着我……那么地恨,那么地绝望……
我捂着嘴巴,吓得甚至连尖叫都没有力气。尹玉堂也愣住了,片刻后才清醒过来,扶起她大声叫着她名字……可是白小蝶却没有再应他,她睁着眼睛倒在他怀里,就像一只破碎的蝴蝶。
尹玉堂红着眼睛瞪着杜辰徵,吼道,“你怎么可以杀了她?你怎么可以!”
杜辰徵瞥一眼白小蝶,像看一条无用的狗。他晃晃手里的枪,对尹玉堂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是要死。你以后也是一样。”说着,他转身离开,背影依然那么身长玉立。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
房间里的血腥混着他古龙水的香味,杜辰徵就那样走远,仿佛也走出了我的世界……
白小蝶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尹玉堂抱着她,手掌还汩汩流着血。我看着眼前这一切,缓缓瘫坐到地上……
或许,今日的白小蝶,就是明日的郁心咏么?他可以那么绝情地对待一个爱他的女人……
那么我呢?
我抱紧了自己,忽然间冷得发抖。
时光旅馆·痴情锁(下) 文/杨千紫
一、{屋漏夜雨}
仁爱医院高级病房。
此时已是晨曦初露,尹玉堂躺在病床上,唇上长出浅浅的胡碴,好像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我打起精神,递给他一杯水,安慰道:"医生说你的手没有大碍,没伤到筋骨,养几个月就好了……来,喝点水吧,看你的嘴唇都干了。"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那个夜晚,杜辰徵强吻我后,还说我嘴唇干的样子……心头凛然一酸,手一松动,险些就握不住那个水杯。
倒是尹玉堂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看我的眼神里略有歉意,说:"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他的睫毛依旧那么长,且根根分明,瞳仁漾漾地像是盈着水,虽然多了几分憔悴,侧脸仍然是美得不可思议。
可是究竟从什么时候起,我跟他之间已经不一样了?隔着那么多的人和事,变得亲近但是却又很遥远。
此刻他眼中的歉意却让我更加心酸,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直直看着里面晃动的水面,说:"其实,是我对不起你……"我的声音低下来,说:"其实我跟白小蝶一样,也对杜辰徵动了心……"
我心中歉疚,也有一些茫乱,语无伦次地说:"后来我在想,当时我执意要跟你在一起,执意认为我是喜欢着你的……是不是就为了逃避自己对杜辰徵的感情呢?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动心,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他?"我有些懊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却又知道,这些都已成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尹玉堂忽然伸手按住我的唇,表情里有着疲惫,他摇摇头说:"好了心咏,你不要再说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晨曦顺着窗棂照亮了整个房间。尹玉堂面色苍白,侧脸依旧俊美如玉,美得仿佛一伸手,他就会在眼前碎掉……我的泪汨汨而出,为什么我的人生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会忍心去伤害,这样美又这样无辜的尹玉堂?
可就在这时,尹玉堂忽然把我抱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有种不真实的触感,他的声音里也有着一丝懊恼,他在我耳边说:"你以为我没想过要放开你么?当你用那样的目光看杜辰徵的时候,你以为我的心不会痛么?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郁心咏,我放不开你啊……"
我闭上眼睛,一串泪水应声落下,仿佛断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尹玉堂轻拍着我的背,像在哄一只迷路的小猫,他说:"心咏,不管以后你在哪里,嫁给什么人,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你……等你回过头来对我说,万丈红尘,你只愿做个看戏人——却是跟我一起。"
二、{夏意阑珊}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急促地拍了几下。还没等我们应声,一个身穿黑西装的中年人已经推门走进来,我认得这人是常在郁金爷身边侍我还未来得及问出口,他已经上前一步,低声在我耳边说:"大小姐,不好了,金爷病倒了!是中风,刚送到医院抢救呢!"
"什么?"我一愣,前几日见他时还生龙活虎的,怎么可能转眼就中了风?我直觉事情有蹊跷,忙道:"我爹怎么忽然病倒了?他病发时跟谁在一起?他现在在哪家医院,有没有派人保护他?"
成叔没有立即接话,而是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四下看看,然后关好门又进来,面露沉痛,说:"金爷现在就在这家医院里,可是守卫的都是龙虎堂的人,杜辰徵根本不让我们见他!金爷病发时是跟陈丽莎在一起,可是她推了个一干二净,谁都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成叔的年纪与金爷差不多,此刻面上愁苦方显出老态,拍拍我的手背,懊悔道:"大小姐,当时我也不同意金爷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可是他是主我是仆,太多的话因为不好讲。现在对金爷来说,也只有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以信得过了啊……"
我叹口气,心想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刚与杜辰徵闹翻,现在就发生这种事。其实我早知道,杜辰徵不是久居人下的人,总有一天要反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成叔,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看他慌乱的样子,我又安慰道:"你先别担心,估计一时半刻间,他们也不敢把我爹怎么样。"
成叔看一眼尹玉堂,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我会意,说:"玉堂他是自己人,您有话直说,不必介怀。"尹玉堂看着我,眼中划过一丝暖意。
成叔这才开口,说:"金爷曾经说过,他也料想过将来,并且为大小姐你留了条后路。他签过一个文件,就放在书房最底层的抽屉里,上面说明等他退隐之后,青云帮以及他名下所有的现金和不动产都会留给你。"
成叔脸上露出殷切沉痛的神情,说:"大小姐,您要记住,无论何时你都是青云帮的大小姐!趁杜辰徵现在还没怎么防着你,你赶紧回家把那个文件取来……你一定要紧紧捏住那张纸,直到金爷醒来!否则的话,恐怕金爷半生打下的家业,都要落到其他人手里了!"
一路回到郁公馆,天幕低垂,夏意阑珊。一路上不时有车辆来往的清脆铃声,却显得整个城市更加静寂。
推开书房的大门,或许是因为心境的缘故,只觉得这里再无往日的雍容华贵,富丽堂皇。我没有开灯,凭借金纱窗帘外投进来的暗淡的光,摸到大书架旁的写字台前。按照成叔的嘱咐去翻左边最后一个抽屉,可是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其中一个发出高跟鞋的"笃笃"的声音,我下意识地藏在窗帘后面,偷眼望向写字台前的小客厅。
一个身穿金黄色贴身旗袍的女子把手袋甩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抱着手臂嗔道:"徵哥哥,你这是在怪我咯?"
紧随其后的修长人影,默默坐到另一面的大沙发上,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神色看不大清楚。可是双目依旧漆亮,在一片模糊的光影里闪着寒星一般的光。片刻之间,他说:"丽莎,这样冲动,可不像你。"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陈丽莎。藏在暗处的我,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陈丽莎看了杜辰徵半晌,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似乎一下子软了许多,她起身坐到杜辰徵旁边,柔声说:"其实我还不是为了你?辰徵哥哥,你知道的。"她伸手环上他的脖颈,一双玉手在黑暗中洁白如藕,她看着他的脸,说:"当时我为了帮你,处心积虑嫁给了金爷,可是你不但不感动,还跟我生气……我于是跟你赌气,就跟金爷出国度蜜月去了,可是心里却更想你……"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其实,我也是想早一点跟你在一起……郁金一倒,上海滩不就是我们的了?省得还要时时防着被他知道我们的事。再说,郁心咏那丫头也羽翼渐丰,比以前还聪明了许多,竟能得到南京段老爷子的青睐……所以,还是趁早下手的好。"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陈丽莎提到我名字的时候,杜辰徵眸光一动,似是受了某种触动。我此刻躲在纱帐之后,却只是心酸。原来他们两个,竟然是这种关系。
杜辰徵没有推开她,轻叹一声,声音淡淡的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他说:"现在做都做了,我也无谓再责怪你。金爷过去也算对你有恩,留他一命算了。"
陈丽莎却像是在发脾气,说:"不行!"她抱得杜辰徵更紧,撒娇道:"你在他身上耗了那么多年,他赔给你也是应该的。一想到我在他身边待的那些时日,我就觉得恶心。必须要杀了那老家伙,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这话说的平常,却是关于一条人命,尤其是曾经是她丈夫的人的命。我心中一惊,心想这个女人何以如此狠毒?这时,头上忽然落下几坨碎土,我抬头一看,只见支撑窗帘的那条横栏摇摇欲坠地晃了晃,"呼啦"一声掉落下来。
我不得不躲开,只好向前一步站到窗子旁的空地上,一览无余地曝光在那两个人面前。我强忍着慌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心里却想,难道今日天亡我矣?居然会赶上窗帘整个掉下来,也真不是一般的背了。
杜辰徵定定地看了我半晌,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含义未明的笑意,说:"大小姐,来了很久么?"
我侧头望向再无掩盖的窗外,树影婆娑之上悬着一轮明月,我也没必要再隐瞒,说:"是,我来了很久。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陈丽莎踩着高跟鞋"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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