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来也巧,”顾以涵说,“我也要报考新闻专业,不过是K市人文大学的。”
“K市?”魏忱忱咋舌,“那么远?你真舍得抛弃故乡,跑到那荒凉之地去经历千锤百炼吗?”
顾以涵摇头,“我的成绩,能考得上才是幸运。”
两人又聊了十多分钟,呼叫系统的扬声器终于有了动静。
“顾以涵,请随工作人员进来取走托管物品。”
“哦……”
她原本有些欣喜雀跃,但走了两步突然犹豫不前了。
“学姐,我还是害怕……”
魏忱忱温言细语地施以安慰:“阿姨事先没告诉你这件事,必然有充足的理由。按我的猜测,五年前你只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女孩儿,入世尚浅,不具备一定的判断和分析能力。不告诉你,或许是对你的一种保护,不想扰乱你的生活节奏。”
顾以涵微微颔首,“也许……我似乎能够理解妈妈的用意了。”
魏忱忱为她打气,“好妹子,遇到困难不要怕——姐姐做你坚实的后盾!”
“嗯!”
不一会儿,笑容可掬的小徐已然打开了门,等在了那里。
以爱之名(七)
循声走上前去,顾以涵随着小徐的带领进到客户等待区。
库里的温度控制得十分得当,相对于方才冷藏室一般的外间,这里算得上温暖如春了。
“1039号柜子。”小徐指着后排的某处,说,“阳雨晴女士的保险箱并没有设置密码,我们已经找开锁师傅打开了,你马上就能取走里面的物品。”
“谢谢。”
顾以涵微微躬身,再次道谢。
很快,小王拿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走了出来,另附一张清单媲。
“全部都在这里了,你收好。待会儿你跟小徐到前厅去结一下滞纳金和开锁的费用。”
“知道了。”
顾以涵接过了文件袋,眼睛却看向别处,目光始终不敢在手中的物品上停留。仅仅是个比A4纸略大出一圈的袋子,她却觉得像是捧着一个千斤重的实心秤砣,坠得她步履越来越缓慢。
跟在小徐的身后,重新回到冰窖一般的外间,顾以涵竟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马拉松长跑似的,身心俱疲。
魏忱忱赶忙迎了过来,“小涵,东西拿到了吗?都是什么宝贝??”
“我……还没看……”
“哦。”魏忱忱紧盯她怀中的牛皮纸文件袋,愈发好奇,“不会真的是一沓一沓的现金?”
顾以涵低声说:“交完费再看也不迟。”
“那这样好了——”魏忱忱提议道,“我没吃早饭,等一下咱们找个地方一边吃东西一边把宝物拿出来欣赏哈!”
“好的,学姐,到时候我请客。”
四十分钟后,她们回到了学校。
魏忱忱无奈极了,一走进食堂大门就抱怨连篇:“小涵,I服了U——大锅的饭和小炒的菜我天天吃,都快吐了。你就不能大方一点?请我到学子美食街去饕餮一把?”
“我答应你,中午咱们下馆子。”顾以涵有些不好意思,“早饭你先将就着吃煎饼和豆浆行不?”
“呃……”魏忱忱翻个白眼,“算啦,被你打败了!”
顾以涵摘下书包,说:“我想着校园里安静又安全,所以选择回来。刚才在出租车上,我把手伸进去摸了摸,袋子里有两个硬皮本……好像没有钱。”
说着她就要把文件袋拿出来,魏忱忱连忙按住她的手。
“等等!这儿人来人往的,也不见得安全。我去窗口买点现成的芝麻火烧,你保持这个姿势别动,咱们回宿舍再看!”
“哦。”顾以涵乖乖地将书包背回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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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女生寝室。
魏忱忱大大咧咧地坐在顾以涵下铺吃着火烧,一边自吹自擂:“安保措施我最擅长,门已经反锁,还挡了两把椅子。窗子也从里面销住了,想必就是飞天大盗也进不来的。”
“他们进不来,咱们也出不去……”
“贫嘴!”魏忱忱扯过纸巾盒揩掉指间的油渍,大声催促,“你现在可以把东西倒出来了?让我饱口福的同时也饱饱眼福!”
“嗯。”
顾以涵正襟危坐于书桌前,动作极其磨蹭地拿出文件袋。
与桌面碰触的一刹那,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声脆响。奇怪——难道里面除了本子,还有易碎品?一晃神,她竟想起自己亲手制作水晶吊坠送给孟岩昔的笨拙样子——妈妈的遗物中有贵重的饰品?
在顾以涵的记忆中,妈妈很美,是那种天然去雕饰的清纯之美。
她从没见过妈妈刻意地化妆,更不喜欢佩戴任何一件珠宝首饰。
奶奶缠绵病榻之时,将祖传的金镶玉镯子送给妈妈,也只是妥善地收好,从不曾出现手腕上。爸爸似乎问过妈妈一次,“那对镯子挺好看的,你怎么不戴?”妈妈回答:“我上班要画图制版,下班要洗衣做饭,那么好的东西,禁不住折腾的。”
后来,爸爸托同事的亲戚给妈妈买了一块轻巧玲珑的防水机械表。
爸爸说:“戴着它,既能看时间,不怕沾水,更不会耽误你工作和做家务,一举两得,这下你没得拒绝了?”
“谢谢你,孩儿他爸!”
妈妈非常喜欢,当即就戴上了。
顾以涵正在专心致志地啃一个五彩斑斓的棒棒糖,爸爸妈妈当着她的面,甜蜜地亲吻一下,便各自忙去了。
目光聚焦到迟迟不愿开启的袋子上,她重新整理思路。
莫非,这里面装得就是那块妈妈戴了很多年的手表?可她明明记得,出事当天,妈妈嘱咐她早点回家吃饭的时候,手腕上仍然戴着那块手表……
“小涵,你老人家快点呗,我等得都快睡着啦——”
魏忱忱说着,真得打起了呵欠。
顾以涵决定不再犹豫,解开缠绕在固定纸圈上的细绳,打开了文件袋,将其中内容物悉数倒出——硬皮本两个、信封一个、影集一册、还有一个泛着珠光色的真丝绸袋。
“果然有宝贝!”
魏忱忱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掏出了绸袋里的东西。
裹了气泡纸的小巧玲珑的一对陶瓷摆件。
“鸽子?”魏忱忱好奇地问,“是信物吗?有什么寓意?”
“不知道。”顾以涵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很茫然。
魏忱忱举着小鸽子端详了半天,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你看我这记性,不就是那首家喻户晓的西班牙民歌嘛——咱们父母那辈人都很爱听的,这支谱子是我的吉他必练曲目呢!”
顾以涵问:“胡里奥唱的《鸽子》?”
“没错!”
话音刚落,魏忱忱便清唱起来——
……
当我离开可爱的故乡哈瓦那,你想不到我是多么悲伤。
天上飘着明亮的七色的彩霞,心爱的姑娘靠在我身旁。
亲爱的,我愿同你一起去远洋,
像一只鸽子在海上自由飞翔。
跟你的船帆在海上乘风破浪,
你爱着我啊,像一只小鸽子一样。
亲爱的小鸽子啊,请你来到我身旁,
我们飞过蓝色的海洋,走向遥远的地方。
……
歌声悠扬,顾以涵情不自禁地跟着节奏轻轻打起了拍子。灵光一现似的,某个场景突然像电影胶片上的美丽定格一样,从她的记忆深处跳跃出来,呈现在眼前。
就是那对小鸽子!
顾以涵记得,这是爸爸妈妈结婚十周年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去景德镇旅游买下的纪念品。
摊主一句“谁知柴窑色?雨过天晴时”的雅致推销,只因那句诗中包含两人的名字——阳雨晴、顾天朗,爸爸妈妈便不假思索地掏荷包付了款。
仿柴窑的一对天青色小鸽子。
尽管是现代仿品,却要了一个离奇的高价。
顾以涵当时虽然只有八岁,也察觉到了不妥。
但爸爸妈妈手捧陶瓷鸽子互相凝望的时候,眼中的爱意丝丝缕缕地缠绕蔓延,任是再傻的人也看得出他们很开心。
摊主附送的包装盒超级不结实,刚回到旅店就散架了。心灵手巧的妈妈就地取材,向前台借了针线、用一块在旅游景点购得的真丝围巾连夜缝制了精美的双格连体小袋,将鸽子装了进去。
许多年过去了,小鸽子的外观保存地依旧完好当初,釉光水润,成色极佳。
大火烧毁了一切与记忆有关的凭证,唯独留下这对小家伙。想不到妈妈将它们托管到了银行里,冥冥之中天意注定似的,为顾以涵留下如此美好的纪念。
手指滑过小鸽子,顾以涵的眼眶湿润了。
“小涵啊,我虽然是个外行,也能看出东西是不错的。”魏忱忱举起其中一只鸽子,对着阳光的方向观察片刻,“居然是半透明的——我敢肯定地说,当年你们买它的时候很是破费??”
“具体价格我记不清了。只记得爸爸妈妈爱不释手,回家后一直摆在他们卧室的床头柜上。”顾以涵轻声说。
“那就对了。”魏忱忱小心翼翼地将鸽子装回绸袋,“它们是你父母爱情故事的见证,一定要妥善保管才行。”
“嗯……”
顾以涵找来一个加锁的收纳盒,把鸽子放了进去。
再转回桌旁的时候,她想要拿起影集翻看,却被魏忱忱拦住了,“据我滴水不漏的分析,此时此刻你应该把照片排在末位,先看这封信,它的优先级别最高。”
顾以涵不禁问道,“为什么?”
魏忱忱没有急于作答,而是拉开别人的抽屉,找到一把剪刀递过来,“剪开它,相信你会收获最重要的信息!”
静默前尘(一)
“真的吗?”顾以涵心怀忐忑。
“或许,我是看谍战戏看得太多,有点神经过敏。不过,按照逻辑的常理来分析,密封起来的东西会让人觉得更加神秘莫测。”魏忱忱表情严肃地说。
“有道理。”顾以涵表示同意。
“硬皮本和影集都没有外包装、也没上锁,只有这封信的封口处是用胶水粘起来的。”魏忱忱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手中的剪刀,说,“如果我是你,我肯定选择先读信。”
“好,就按你说的做。媲”
信封上并没标明收件人和落款,顾以涵有些犹豫。但出于信任,她听取了魏忱忱的建议,接过剪刀,剪开了信封。
抽出信纸的瞬间,妈妈的字迹赫然呈现在视线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丫。
“这是阿姨写给你的信?”魏忱忱看了一眼页眉处“亲爱的小涵”五个隽秀的字,问道。
“嗯……”
顾以涵强忍夺眶欲出的泪水,轻轻地点了点头。
嘭地一声,魏忱忱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们寝室里的暖气片温温吞吞,一点都不热乎,阴冷阴冷的!”她怕冷似的呵着手,触了一下桌子后面的暖气片赶忙收回了手,“我得回宿舍去拿我的暖宝宝——”
“学姐,我的暖宝宝可以借你用的。”
“不啦,始终是自己用惯了东西。你先看信,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魏忱忱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214寝室。
顾以涵当然明白魏忱忱的好意。
妈妈写于五年前的这封信,必定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留她一个人在此处静静地看默默地念,于情于理,都是最适合的。
她先把信纸贴在胸前,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凝神静气地开始读。
……
亲爱的小涵:
我的宝贝,你睡得很香。
关了灯,我在你小卧室的床边坐了一会儿,心里格外踏实。
光洁的额头,眉峰高挑,眼睫毛又密又长,嘴唇有点厚,孩子,你真得越长越像你爸爸了。
他这个总是挑战自己耐力极限的人,又在值班。
今晚,我突然忍不住想要发发牢***。
如果我在日历牌上的标记准备无误的话,这是他今年值的第300个通宵夜班了。身为中队长,他身先士卒、任劳任怨,我向来给予了最大程度的支持。但是,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毕竟有限,他想要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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