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想办法说服孟岩昔与他们合作,还是去医院探望孟永铮?不得而知。
门在背后关上时,她隐约听见两个男人的对话。
杜杰低声问道:“万总,这里什么都没有,您让她在哪儿休息?睡地板是不是太……”
万克不以为然地说:“你想说残忍?不,在我看来,跟孟岩昔有关的一切都应当受到打压和惩罚。如果这个小丫头识趣的话,她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咱们要对付的是孟岩昔,小涵她是无辜的。”杜杰嗫嚅道,“这屋子……实在不能住人……”
万克的声音透着凛冽的寒意,“杜老弟,我何尝不想给你个面子卖你个人情?顾以涵断然不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她既是证人又被牵扯其中。这个节骨眼,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明天报纸一上市就能看到效果。”
“莫非这是苏小姐的授意?”杜杰不解地问。
“你问得太多了!”万克越来越不耐烦,“真是记者本色——打破砂锅问到底啊!而我的答案也很简单,无可奉告。” 杜杰叹了口气,“万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订的酒店客房是个套间,您安排几个人送小涵过去,让她住里间。她是我女朋友的好友,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在这儿受苦。如果您实在不放心,就让您的手下监视我们……”
一段浮于表面的虚妄的话,被杜杰那抑扬顿挫的朗诵语调表达地铿镪有力,充满救世主般的慈悲之感。顾以涵心生好奇,投来注视,然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万克愤怒而隐忍的脸部表情。
“够了!你要是不想走,完全可以选择留在这儿,陪她一起度过漫漫长夜!”
杜杰一怔,随即静默不语了。不出三十秒,他随着万克踏出门口,再也没有回头。
他们的离去,反而教顾以涵觉得轻松不少。
要在这间囚室一样的房间过夜,确实考验意志力。她搬过惟一的一把椅子,坐到望远镜前,希望能看到对面更多的情况。但是天不遂人愿,那间客房似乎又住进了其他客人,厚厚的双层窗帘遮蔽了窗口,在夜色中,像一只深不见底的黑黢黢的眼睛,幽然与她对视。
她把一直攥在手心已然捏得发烫的手机拿了出来,拨了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
听筒里响起微弱的电流声,却始终是嘟嘟嘟的忙音,直至跳转到运营商的录音提示“你拨叫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不是关机,不是不在服务区,而是无人应答。
顾以涵的心一下就悬到了嗓子眼。首先闯入脑海的竟是个奇怪的念头:岩昔哥哥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失去了行动自由,被万克他们囚禁于某个地方?可是,我的手机并没有被没收,而他的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她举起手拍拍脸颊,让自己保持百分之两百的清醒。
接下来,她先后拨了孟锡尧和程华章的手机,均是关机状态。或许是在医院陪床的规定……夜已很深了,如果冒昧地打到干休所,必然会扰人好梦,且倘若孟岩昔确实没在家,宋鹤云一着急上火犯了心脏病可要出大事……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杜杰拍摄的那些照片,本是再正常不过的球员训练集锦。绿茵场、球员公寓、餐厅,阳刚而富有朝气的男子成群结队,爽朗的笑容跃然相纸之上。
即使有一两张更衣室里角度暧昧上身赤|裸挨得很近的,在心地清明的人看来也是队友之间的互动而已。但是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中,又经过添油加醋的文字渲染,势必会像一颗炸弹,于黎明时分随着报纸销售至大街小巷,最后在人们猜疑和议论里,轰然引爆。
万克所说的“另辟蹊径”,居然是要用这样敏感的话题来打垮孟岩昔!
如不出所料,苏葶会适时地站出来澄清,向公众讲述她与他的感情只是有点小误会,早已和好如初云云。这场重头好戏的关键在于,最大程度地彰显苏葶圣母般的宽恕和容忍,而进一步让所有鄙夷唾弃的异议交给孟岩昔来承担。
性取向——这个借口听上去堂而皇之,却极具毁灭的力量。
回想娱乐圈,曾经有多少明星因顶着这个头衔而光芒尽失、迅速陨落。尽管如今人们的心态日渐开放,但若是突然获悉富有正能量蝉联三届金靴奖的足球先生孟岩昔竟然人前人后如此不一致,后果可想而止。
假新闻又如何?当假话的次数超过真话的辩白,当假话的声音高高盖过真话的澄清——假的,即成了真的。
仅仅停留在想象层面,就足以使她不寒而栗了……
时间推移,无声无息。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仿佛一汪明净清澈的泉水,慢慢地没过了顾以涵的脚尖。面前这排暖气片的热度一点点提升,而她的心,越来越凉。
说到底,万克还是利用了她。
如果整件事是盘接近最终胜负的棋局,那么她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棋子,一颗永远过不了楚河汉界的小卒。
以爱之名(一)【4000字】
马依然走日,象依然走田,看似中规中矩的一盘棋,背后却隐藏着暗礁与潮涌。
可是,谁规定了,小卒就不能将对方的军?今时今日,倘若只是一味地耗尽宝贵的时间,不如做一只扑火的飞蛾。或者,做一只可以引起龙卷风的蝴蝶。
主意拿定,顾以涵走到门边,举起拳头重重地捶了几下。
她知道,万克不可能放心把她一个人关在这里——不出五分钟,防盗门打开了。四位彪形大汉里只留两人守夜,个子稍矮脸膛庞红润的那位不耐烦地问:“你闹什么闹?放老实点!连眯个盹儿都不让我们安生……丫”
顾以涵说:“我需要笔和纸。”
另外那位高个子面色蜡黄的大汉登时有挥拳相向的冲动,“深更半夜,我们上哪儿给你买笔和纸??有文化的人就是麻烦!!要是饿了渴了你再吱声,其他事一概别来烦我们——”说着便要锁门。
顾以涵已将脚伸到了门缝处,随着大汉发力,她只觉脚尖猛然一痛,但忍着没叫出来。
“你疯了你?媲”
蜡黄脸使劲推了她一把,还要再动粗,被红脸膛的拦住了,“稍安勿躁,你那拳头我都禁不住,更别说一个小姑娘了。万总嘱咐过,凡事顺着她的意思,你琢磨琢磨,这附近有没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笔和纸又不是啥稀罕物,你给她买一沓回来。”
蜡黄脸犯了难,“珊瑚大道这里商场超市确实不少,但基本营业到夜里十点就全部打烊了。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两点,想也知道没可能了。”
“也是。”红脸膛开起了玩笑,“又不是吟诗作赋非得赶在一时,你等等,天亮之后我们给你想办法。”
“我要给孟岩昔写封信。”
一听这个名字,蜡黄脸和红脸膛立即摆脱困意,提高了警惕。
红脸膛说:“万总是不会让你们见面的,死了这条心!”
“我不和他见面,写的信也由你们转交。”顾以涵从口袋里拿出攥得发皱的五十元纸币,大声说,“对面滨海饭店的前台一直有人值守,你们去帮我买!”
蜡黄脸和红脸膛面面相觑,两人都没了主意。
顾以涵又说:“天一亮我就走,离开D市。还请你们转告万总,他担心的任何一种情况都不会发生。今后我会安安分分地留在学校里上课,不再主动联系孟岩昔。”
她的语气坚决而果断,使得红脸膛和蜡黄脸没了拒绝的借口。
“好……”蜡黄脸没有接下她递过来的钱,“我们有滨海饭店的VIP会员卡,跟她们要点东西那还不是小菜一碟。”说完转身下楼了。
红脸膛扶着门把手,说:“如果你真要有什么话说,我可以帮你拨电话过去。估计孟岩昔这会儿和苏葶姐在一起。那一对啊,不是冤家不聚头,别看平时吵得凶,又是分手又是撕毁婚约,实际上谁离开谁都活不成……他们久别重逢,肯定是难分难舍……”
明明不信这番言过其实的话,顾以涵却仍是心痛难耐。她深深呼吸几次,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不,我不打扰他们了。”
“小妹妹,飞G市最早的航班是七点的,需不需要我现在给你把票订好?”红脸膛问。
“不,谢谢你。”顾以涵垂下眼帘,看看手机屏幕,“我身上的钱只够买一张火车票。等会儿我写完信就到离开的时间了。从珊瑚大道这里有地铁直通D市南站,我搭六点半那班车,睡一觉明天中午也就到了,谁的工夫都不耽误。”
“哦……”红脸膛突然心有不忍,“625次是过路的车,别说是卧铺,连硬座都不一定富余。要不我……”
“谢谢,真的不用麻烦!”顾以涵昂起头,笑着说,“我本来也是打算走这条路线的。但刚从乌克兰回国,就被你们万总‘请’到这儿了,连提前买火车票的时间都不给我留出来。”
“你啊,别完全怪罪万总,他也苦着呐!”红脸膛叹道,“苏葶姐的心思捉摸不定,她说的话对万总来说就是圣旨。这才跟巴黎热乎了多点时间啊,又非要闹着回国发展,唉,我们是整不明白……”
顾以涵勉强挤出个笑容,“众星捧月,她真幸运。”
红脸膛还想继续聊下去,却正赶上蜡黄脸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没有信纸,我给你拿到了一本便笺。笔也不咋地,一次性的笔芯,前台那小妞还哼哼唧唧不愿意给,我一气之下抢了三根,你就凑合着用!”
“太谢谢了——”
顾以涵感激地冲他们鞠个躬,折回房间,将便笺铺在窗台上,提笔即写。
或许是腹稿早已成竹在胸,洋洋洒洒的几个段落,她写起来不费吃灰之力。十来分钟,就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最后,当她写下自己名字的刹那,唇边似有似无地扬起一个浅浅笑痕。
月亮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渐渐隐入了云端。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遥远却闪亮的启明星,挂在寒冬深邃空旷的天际,静静守候着太阳的初升。
环卫工人是最能吃苦耐劳的那群人。他们冒着破晓前的严寒,已经有条不紊开始了崭新一天的工作了。尽管隔着双层铝合金窗,仍能清晰地听见笤帚与路面接触时的刷刷声。
顾以涵望望外面,黑夜悄然褪色,一切景致都像退潮后浮出海面的礁石那般线条明朗。被建筑物团团包围的寂静的街道,更像是一个沉睡不醒的慵懒女人,拧着她纤细的腰肢伸展了双臂双腿,尽情享受着天亮前最后的迷醉。
她再次走到门边,只不过,这次是不疾不徐地敲了三下。
门很快打开了。
红脸膛和蜡黄脸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出现在门口。
顾以涵瞧见外间的沙发上整整齐齐的,很显然他们谁都不曾真正入睡过。她微微点下头,将手中叠成千纸鹤形状的信纸举到他们面前,“就一页纸,烦请二位大哥帮我转交孟岩昔。”
“这……”蜡黄脸先开始犹豫不决了。
顾以涵笑笑,“一封很普通的分手信,如果万总想看,你尽可让他看过之后再交给孟岩昔。”
红脸膛是个爽快之人,伸手接过来,说:“行嘞,小姑娘,我知道该怎么做。”
“谢谢。”顾以涵再次礼貌地鞠躬,回身拽起倒在地上的拉杆箱,“这个监狱一样的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了。你们是先跟万总打个招呼,还是我自己跟他说?”
“现在还不到五点……”红脸膛举起手机,在顾以涵眼前晃晃,“就算你去了地铁站也没车啊!”
蜡黄脸也在一旁搭腔:“是啊,万总这会儿也没起呐,我们不敢吵着他睡觉。你再等等,过了六点再出发也不迟。”
顾以涵故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火车是六点半路过D市南站的,六点才从这里启程肯定来不及!!”
“那怎么办?”蜡黄脸愁眉苦脸地说,“现在打电话给万总,我们的饭碗恐怕保不住……”
红脸膛也不吭声了。
顾以涵沉默片刻,淡然建议道:“这样行不行?你们俩跟我一起坐地铁去南站,然后把我送上回G市的火车,互相都可以作证,不至于万总反过来责怪你们无缘无故把我放跑了。”
蜡黄脸问:“这样行得通么?”
红脸膛倒是首肯地说:“或许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实在不放心的话,在南站候车时你们可以让我和万总通个电话,然后把我坐上火车和火车驶出车站的画面拍成视频给万总看,总是万无一失了。”顾以涵戴好了帽子围巾,补充说,“人会说假话,影像资料总不会撒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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