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杰望望伫立一旁几乎石化的顾以涵,心里五味杂陈,虽然不出声却朝着蝎哥竖起了中指。
“哟嗬,你这个人英雄主义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蝎哥不屑一顾地说,“认识你有半年了,最烦你身上这点!明明是做着下三滥的勾当,还总往自己脸上贴金,没劲。”
杜杰一边安装长焦镜头一边哼道:“我怎么做事情自有我的看法,不用你来评价。管好你自己,小心报应提前找上门——”
蝎哥微微一愣,突然嗤笑起来:“嘿嘿……你我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还分得这么清楚干嘛?姓杜的,你别以为你有个主任的身份就高我一等了。今后谁蹦跶的时间长,可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你不就是嘴上功夫了得么?逞什么能?”杜杰说,“如果不是我跟你合作,单凭你自己那点小聪明小伎俩,想把谁的名气搞臭都是徒劳。”
蝎哥腾地立直了身体,骂道:“NND你有完没完??”
万克发话了,“大男人不嫌呱噪得慌?一人都少说一句!”
房间重回寂静。
所有的拍摄和监视设备都安装完毕,只等发挥作用了。杜杰和蝎哥各自守着面前的摄录装置,不再相互诋毁谩骂。万克对着望远镜发了会儿呆,面色愈渐凝重。时间一分一秒,在指缝中悉数流逝,但对面房间里仍然只有苏葶一人。孟岩昔为何一直没有现身?
蝎哥忍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支吾道:“……那个,万总,您给苏小姐拨个电话问问情况。说好的九点,可现在……”
“闭嘴!”
蝎哥噤了声。杜杰静默不语,绕到了顾以涵身后,低语道:“小涵?他没有来,你安心了是不是?”
顾以涵僵立了很久,周身酸麻,神思恍惚。此时的她,任何一点外界的刺激都显得突如其来。“有些事,如果按照某个速度和轨迹发展下去,会很严重……”她说,“无论我努力与否,都像是蚍蜉撼树,不仅影响不到结果,更是白费力气伤了自己……”
杜杰蹙紧了眉头,“你原本就是局外人,何苦把自己牵扯进来?要不,我和万总说说?让你离开这儿总比留下强?”
顾以涵摆摆手,“谢谢你的好意。”
阴影中,杜杰面色诡异莫辩,“小涵,很多时候我只是为了让自己和亲人过得更好。也许你能明白,我是无心伤害任何人的……”
“还用解释吗?”顾以涵忽然笑了,“既然都做了,何必为自己寻找开脱的借口?男人总是要有担当的,大杜哥,别让我瞧不起你……”
“你们都TMD安静点!”
万克吼了一嗓子,像头笼中困兽似的,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鞋跟与地面毫不客气地屡屡摩擦,于空旷中发出噌噌噌的异响。
顾以涵却像没听见这个警告,径直上前,“有句话说得很好,见好就收,还有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既然你的预期没有达到,何苦继续耗下去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万克停下脚步,徐徐转身,盯住她的双眼,说:“依你看,孟岩昔为什么没来?”
“那要问你自己了。”顾以涵浅笑,“设了一个小儿科的局,守株待兔,稍微有点想法的人都不会往里钻。岩昔哥哥怎么会上当呢?”
万克点燃一支烟,幽幽叹道:“他在你心里的地位果然超过我的想象。可是,你始终不够了解他……”
“七个月是比不上十年漫长。但是否了解一个人,不是时间长短问题,而两颗心的对话。”
“跟我讲大道理?”万克乜斜着她,“你还嫩点!”
顾以涵依然保持着超然的笑容,“你们以为胡乱编造一个孟伯父生病住院的借口,就想把他诓回来?只需打个电话,所有谎言不攻自破。”
“不,我想你误会了我之前的意思。”万克淡然地说,“孟老爷子的确病了。”
顾以涵略有些心惊,面上却不带任何情绪色彩,“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再相信。至于你信誓旦旦想让我欣赏的好戏,我想……”
“唉唉,你们别在那儿絮叨了,保持安静!”蝎哥突然喊道,“孟岩昔走进屋了——”
“是吗?”杜杰紧走两步,回到自己的相机跟前,整个人变得兴奋不已,“真的!我们总算没白等一场。”
什么?
他难道没收到自己发出的短信吗?明知是个陷阱还往里跳?
顾以涵阖上双眼,顿觉天旋地转。她不敢去看望远镜链接的那端的场景,唯恐仅存的一点自信也遭到致命的打击。
随着快门声咔嚓响个不停,万克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你们知道吗?孟岩昔最大的弱点就是心软,作为他的敌人,只要掌握了这一点,没有赢不了的道理!”
“可是……”蝎哥嘟哝了两字,直起了身体。
杜杰也随之丢开了相机,“他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前后不到五分钟。有价值的东西一张没拍到,可惜了我这卷顶级菲林。”
“怎么回事?”万克冲过来,对准望远镜,顿时傻了眼。
酒店客房的大床前,苏葶先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而后突然暴怒不已,开始动手砸东西。电视柜、床头柜和小桌上的物品,没有一件逃得过她魔掌的摧残。
蝎哥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又连续拍摄了三五分钟才停手,“真没想到,美人发火的样子也是美不胜收啊,留做纪念也好……”只是,还没等他倒回储存页面欣赏自己的得意之作,万克已然夺过了相机,重重掷向地板。
蝎哥反应过来待要补救时,为时已晚。想必万克是使出了全身的气力,支离破碎的相机组件遍布各处。
“你个神经病!!”蝎哥望着相机的尸体,不由破口大骂。
“混蛋,谁允许你乱拍不相干的照片了??”万克揪住蝎哥的衣领,用指尖夹着SD卡抵住他的唇角,“有种你就把这个吞下去,不敢吞的是孙子!”
蝎哥惨叫一声:“要出人命了——”孰知刚一张口,锋利的卡片边缘划破他的嘴唇,渗出血色。疼痛和恐惧的双重刺激下,蝎哥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万克一甩手把SD卡丢在脚边,狠狠地跺了几下,“不遵守约定的人,活该如此。”
蝎哥好不容易恢复了勇气,“万总,您黑吃黑啊……别玩得太过了……”
“哦,你这么看我?”万克俯身拾起面目全非的卡片,装进裤兜,“好钢用在刀刃上,我知道你有一套了不起的本事,如果日后用得上我再让人联系你。”
蝎哥瞠目结舌,“您怎么个意思?”
“该你的报酬我一分钱不会少的,但现在不需要你继续留在这里碍眼了。”万克指着门口,“赶快滚!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有钱了不起啊……”蝎哥最后望了一眼地上的相机碎片,悻悻然离开了。
杜杰冷眼旁观的同时,不忘交出自己相机里的卡。万克接过来,信手揣进口袋里,“没一丁点的价值。留与不留都是一样的。”
“万总,我之前拍过一些关于孟岩昔私生活的东西,您有没有兴趣看看?”杜杰试探地问。
“我的目的你很清楚。只要对苏葶有利、对我们公司有利,”万克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要能修复他们在大众眼里的关系,我就有兴趣。”
杜杰很有把握地笑了笑,“绝对可以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万克问:“是吗?”
杜杰不急着作答,有条不紊地接通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的电源,开机后直接进入一个有特殊标记的文件夹。处理器效率很高,几百张照片的大图预览只需不到十秒,就完全呈现在了视线里。
“万总,您看……”杜杰压低声音,说,“现在名人最怕什么样的绯闻您最清楚。而这张、那张,还有后面这几张,都足以诋毁他的名声了。”
“杜老弟,没想到你可以另辟蹊径!”万克连连感慨。
“您过奖了。”杜杰笑道。
“哈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而她将视线对焦准确,看到电脑屏幕上一张张清晰的照片时,并没察觉什么不妥——都是孟岩昔和队友们训练时和日常生活的写照,他们的表情极其自然,可见并不知道拍摄者所在。
这么说,又是偷|拍??
顾以涵徐徐走近,仔细看了片刻,突然暗叫不好。拍摄角度显然经过了精心的筹划和设计——照片上孟岩昔和陆霖、张珣、李渝伟等人都站得极近,有的是勾肩搭背的动作,有的是拥抱在一起,还有互相帮忙压腿的场景。倘若再进一步细加工,把面部表情用PS微调处理,那么结果就完全是别有洞天了。
以她的敏锐心思,一瞬间就明白了杜杰的用意何在。
此时最开心的人当然是万克,除了得意和满足地不住点头赞许,俨然开始与杜杰称兄道弟了,“杜老弟,你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大蝎那个人一无所长,看人倒是看得很准——”
“千里马常有,伯乐难寻。”杜杰最善于察言观色,自谦的同时不忘阿谀奉承,“能入万总的眼,也是我莫大的荣幸。”
万克眯起了眼睛,“好,很好!你这些照片我全部要了,之前谈好的报酬不作数,双倍怎么样?”
孤单棋子(五)
杜杰说:“万总,我不会漫天要价,您觉得值多少就给多少。”
“爽快!”万克兴奋地搓搓手掌,说,“你一晚上的时间能不能搞定?我明早五点直接联系报社发稿来得及么?”
“两三个小时足矣。”杜杰指着照片说,“再做一点微调,就很完美了。丫”
万克赞赏的目光在杜杰脸上逡巡一圈,“行!不愧是名校高材生,有见地也有胆识。等下你直接回酒店,一旦完成后期加工就立刻给我电话,深更半夜也没关系。媲”
“下一步的棋怎么走,全听万总您的。”
“孟老爷子当年在位时那些人脉关系,如今已是一钱不值了。”万克摁下打火机的按钮,一点微亮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更显狰狞,“我倒要看看,孟岩昔没了苏葶的帮助,还能扑腾多久?”
杜杰望着屏幕上的得意之作,略有些担忧地说,“怕只怕,孟岩昔没那么容易上钩……”
万克胸有成竹,指着电脑显示器说:“你只需把照片处理成我想要的效果,其他的事不必操心,我自会摆平。”
杜杰点头应允,“没问题,万总。”
“其实,说到底是一件双赢的好事,就看孟岩昔的脑筋转得灵活与否了。”万克回头,看看面色苍白的顾以涵,“我手里有重中之重的筹码,不怕他不乖乖就范!”
杜杰诧异地问:“您是要小涵去劝他?”
“劝?!我向来不用那么迂回宛转的法子。”万克讪笑几声,放下了手里一直把玩的打火机,见杜杰眼中闪过惊慌之色,遂淡淡笑了,“当然,我更不会沾上违法乱纪的边。”
这番急于洗白的话滑稽且不加掩饰,令顾以涵忍俊不禁,“你非法拘禁我已经超过十六个小时,够得上刑事罪名了?”
“非法拘禁?”万克将食指缓缓抵住嘴唇,做了个嘘的动作,“No、no、no,小丫头,我只是请你过来,方式方法虽然有些有别常规,但初衷是完全没有恶意的。”
顾以涵哼了一声:“你眼中的‘请’,就离挟持和绑架不差分毫了!”
万克环住双臂,面上尽是谐谑的神色,“看看,你从头到脚哪里像有受过伤害的样子,被害妄想症是一种病,得早些介入治疗才行。如果病情恶化,进到精神病院里就永无回头之日了……”
“难怪人们说娱乐圈是大染缸,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从你身上我长了不少见识。”顾以涵越觉得可笑,却越是笑不出来。
“我从来不好为人师,所以不能教你任何东西。”
顾以涵冷笑,“万先生的语文学得很不好,完全误会了我的本意。跟你讲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有必要发火么?那都是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万克举步走向门口,“另外,小丫头,还得委屈你在这将就一晚。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一早就让人放你安然无恙地离开。”
杜杰收拾好了摄影器材,也走到了门口,他望望顾以涵,说:“小涵,你多保重。”
典型的兔死狐悲,似乎短短六个字的背后还隐藏着幸灾乐祸的成分。顾以涵理都不理他,径直走到了窗边。借着望远镜看去,对面酒店里,一个清洁大嫂正在收拾凌乱不堪的房间,苏葶早已不知去向。会到哪里去呢?是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2页 当前第
56页
目录 上一页 ← 56/9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