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回答:“一丁点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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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12
为了顶针大的事,他们就受了弹.有一天晚上,吃过晚茶,正要开始吃晚饭,两个舅舅和格里高里一块儿把染好了的料子缝成一匹一匹的布,然后再在上面贴个纸签儿.米哈伊尔舅舅要同那个眼睛快瞎了的格里高里开个大玩笑,他叫9岁的侄子把他的顶针在蜡烛上烧热了.萨沙很听话,拿镊子夹着顶针烧了起来,烧得快红了之后,悄悄地放在格里高里手边,然后就藏了起来.可正在这个时候,姥爷来了,他想帮个忙,于是就坐下来,不紧不慢地戴上了顶针.我听见叫喊声跑进厨房时,姥爷正用烫伤了的手指头捏着耳朵,他一边跳,一边吼叫着:“谁干的?你们这些混蛋!”
米哈伊尔舅舅则趴在床上,拿嘴不住的吹着顶针儿.格里高里依然缝他的布料,不动声色,巨大的影子跟着他的秃头晃来晃去.雅可夫舅舅跑了进来,掩嘴而笑.姥姥正用手指擦子擦着土豆儿.米哈伊尔舅舅抬头看了一眼,忽然说:“这是雅可夫的萨希加做的!”
“撒谎!”
雅可夫大叫一声站了起来.他儿子哭了,叫着:“爸爸,是他叫我干的!”
两个舅舅对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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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童 年
姥爷这时已消了气儿,用土豆泥儿糊到手指头上,带着我走了.大家全都认为是米哈伊尔舅舅的错.我问道:“是不是要抽他一顿?”
“要!”姥爷斜着眼瞧了我一下.米哈伊尔舅舅却生气了,朝我母亲吼道:“瓦尔瓦拉,注意点你的狗崽子,小心我将他的脑袋揪下来!”
母亲也毫不示弱:“你敢!”
一时间大家都一声不吭了.母亲说话经常是这么简短有力,一下子就能将别人推到千里之外.我知道,别人都有点敬畏母亲,姥爷和她说话也是小心翼翼的.我对这一点觉得很自豪,曾经对表哥们说:“我妈妈的力气顶大!”
没有一个人表示反对.可星期六的事儿却改变了我对母亲的这个看法.星期六之前,我也犯了个错误.我对大人们巧妙地给布料染色的技术十分感兴趣,黄布遇到黑水就成了宝石蓝的颜色;灰布遇到黄褐色的水就变成了樱桃红.太奇妙了,我怎么也搞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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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32
我很想自己亲自动手也试一试.我把这个念头告诉了雅可夫家的萨沙.萨沙是个很乖的孩子,他老是围着大人转,跟谁都不错,谁叫他干什么,他都会服从.几乎所有的人都赞扬他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只有姥爷不这么认为,斜着眼瞟一下萨沙说:“只会卖乖讨巧!”
萨沙又黑又瘦,两眼前凸,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经常把自己给咽住.他老是东张西望地,好像在等待什么时机.我怪讨厌他的.相反,我倒很喜欢米哈伊尔家的萨沙,他是不大爱动的样子,悄然无声的,从不引人注目.他眼睛中的忧郁倒很像他母亲,性格也温和.他的牙长得很有特色,嘴皮子包不住它们,都露在了外面. 他常常用手敲打自己的牙找乐,如果别人想敲一下也没问题.他老是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或是在傍晚的时候坐在窗前.同他一起坐着很有趣,经常是一言不发地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我们肩并肩坐在窗户前,遥望西天的晚霞,看黑色的乌鸦在乌斯可尼耶教堂的金顶上打转.乌鸦们飞来飞去,一会儿挡住了暗红的天光,一会儿又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剩下一片空旷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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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童 年
看着这一切,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一种愉快,一种甜滋滋的惆怅盈满了我陶醉的心.雅可夫家的萨沙讲什么都是头头是道的. 他知道我有染布的想法之后,就让我用柜子里过节时才用的白桌布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它染成蓝色的.他说:“我知道,白的最容易染!”
我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桌布拉进了院子里,刚刚把桌布的一角放入装蓝靛的桶里,茨冈就不知道打哪儿跑来了.他一把将布夺过去使劲儿地拧着,向在一边盯着我工作的萨沙喊道:“去,把你奶奶叫过来!”
他知道事情不好了,就对我说:“完了,你要挨揍了!”
姥姥飞奔而至,大叫一声,几乎要哭出声儿来,大骂:“你这个别尔米人,大耳朵鬼!怎么不摔死你!”
但她马上又劝茨冈:“瓦尼亚,千万别和老头子说!
尽量把这事儿瞒过去吧!“
瓦尼亚往自己五颜六色的围裙上擦擦手,说:“只怕萨沙告诉他!”
“那,那我给他两个戈比!”
姥姥将我领回了屋子里.星期六.晚祷之前有人让我到厨房去一下.厨房里非常黑,外面下着绵绵的秋雨.昏暗的影子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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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52
一把高大的椅子,上面坐着脸色阴森的茨冈.姥爷在一旁摆弄着一些在水里浸湿了的树条儿,时不时抽出一条来. 嗖嗖地响.姥姥站在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吸着鼻烟,唠唠叨叨地说:“唉,还在装模作样呢,这捣蛋鬼!”
雅可夫的萨沙坐在厨房当间的一个小凳上,不断地揉着眼睛,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像个老叫花子:“行行好,行行好,就饶了我吧……”
旁边站的是米哈伊尔舅舅的两个孩子,我的表哥和表姐,他们也呆若木鸡,都吓傻了.姥爷发话了:“好,饶了你,不过,得先揍你一顿!”
“快点,快脱掉裤子!”
说着就抽出一根树条子.屋子里静得吓人,虽然有姥爷的说话声,有萨沙的屁股在凳子上的挪动声,有姥姥的脚在地板上的磨擦声,但是,什么声音也掩盖不了这昏暗的厨房里让人永远也忘不掉的寂静.萨沙站了起来,慢慢地脱掉裤子,两个手提着,摇摇晃晃地趴在了长凳上.看着他做着一系列的动作,我的腿忍不住颤抖了起来.萨沙的嚎叫声突然响起.“装蒜,叫你叫唤,再尝尝这一下!”
每一下都是一条红红的肿线,表哥杀猪般的叫声真是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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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童 年
姥爷丝毫不为所动:“哎,知道了吧,这一下正是为了顶针儿!”
我的心跟着姥爷的手一上一下.表哥开始咬出我了:“哎呀,我再也不敢这样做了,我也告发了染桌布的事啊!”
姥爷不急不忙地说:“告密,哈,这一下就是因为你的告密!”
姥姥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了我:“不行,魔鬼,我才不让你抽阿列克塞!”
她用脚踹着门,叫我的母亲:“瓦尔瓦拉!”
姥爷一个箭步扑上来,推倒了姥姥,把我拖了过去.我拼命地挣扎着,拉着他的红胡子,咬着他的胳膊.他嗷地一声狂叫,猛地将我往凳子上一扔,摔破了我的脸.“把他给我捆起来,打死他!”
母亲脸色苍白,睛睛瞪得充满了血:“爸爸,别打他啊!交给我吧!”
姥爷的痛打让我昏了过去.醒来以后又大病了一场,趴在床上,静养好几天.我呆的小屋子只在墙角上有个小窗户,屋子中有几个装圣像用的玻璃匣子,前头点着一个长明灯.这次生病,深深地铭刻于我记忆中.因为这病倒的几天里,我突然长大了. 我有一种非常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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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72
别的体会,那就是自尊.姥姥同母亲吵了架:全身漆黑,身材庞大的姥姥把母亲推到了房子的角落里,气愤地说:“你,你为什么不把他夺过来?”
“我,我当时吓傻了!”
“不害臊!
瓦尔瓦拉,你白长了这么大个子了. 我这个老太婆都不怕,你倒给吓傻了!“
“妈妈,你别说了!”
“不,我得说,他可是个可怜的孤儿哟!”
母亲高声叫道:“可我自个儿也是孤儿啊!”
她们坐在墙角里,哭了很久,母亲说:“假如没有阿列克塞,我早就离开这个可恶的地狱了!”
“妈妈,我早就受不了……”
姥姥柔声地劝慰着:“唉,我的心肝儿,我可怜的宝贝儿!”
我忽然感到,母亲并不是强有力的,她也和别人一样,怕姥爷.是我妨碍了她,让她离不开这该死的家庭.可是不久以后,就找不到母亲了,也不知道她上哪儿去了.这一天,姥爷忽然来了.他坐在床上,摸摸我的头,他的手冰凉.“少爷,怎么样?说话啊,怎的不吭声儿?”
我看也不看他一眼,真想一脚把他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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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童 年
“啊,你瞧瞧,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我扫了他一下.他摇头晃脑地坐在那儿,头发胡子比平时显得更红了,双眼放着光,手里捧着一堆东西:一块糖饼、两个糖角儿、一个苹果和一包葡萄干儿.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脑袋.他的手不但冰凉而且焦黄,比鸟嘴还黄,那是染布染的.“噢,朋友,我当时是有点过份了!”
“你这家伙又抓又咬,所以就不得不多受了几下,你活该,自己的亲人打你,是为你好,只要你接受教训!”
“外人打了你,可以说是耻辱,自己人打了就没什么关系!”
“噢,阿辽沙,我也挨过打,打得那个惨啊!
别人欺负我,连上帝都会掉泪!“
“但现在怎么样,我是一个孤儿,一个乞丐母亲的儿子,当上了行会的头儿,手下有好多人呢!”
他开始讲述他小时候的故事,干瘦的身体轻轻地摇着,说得非常流利.他的绿眼睛放着兴奋的光芒,红头发抖动着,嗓音渐渐粗重起来:“啊,我说,你可是坐轮船来的,坐蒸汽船来的.”
“我年青时得用肩膀拉纤,拽着船往上走. 船在水里,我在岸上,脚下是扎人的石子儿!”
“没日没夜地朝前拉啊拉,腰弯成了弓,骨头嘎嘎地响,头发都晒着了火,汗水和泪水一齐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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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92
“亲爱的阿辽沙,那可是有苦楚没处说啊!”
“我经常脸向下栽倒在地上,心想死了算了,万事皆休!”
“但我没有死去,我坚持住了,我沿着我们的母亲河伏尔加河走了三趟,有上万里路!”
“第四个年头儿上,我终于作上了纤夫头儿!”
我忽然觉着这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儿变得异常高大了,像童话里的巨人,他一个人拖着大货船逆流而上!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有时还跳上床去表演一下怎么拉纤、怎么排掉船里的积水.他一边讲一边表演,一纵身又跃回到了床上:“啊,阿辽沙,亲爱的,我们当然也有快乐的时刻!”
“那就是休息吃饭的时候. 夏天的黄昏,在山脚下,点起一堆篝火,煮上粥,苦命的纤夫们一起唱歌!
啊,那歌声,太妙了,叫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伏尔加河的水好像都流得越来越快了!“
“多美妙啊,所有忧愁都随着歌声而去!”
“有时熬粥的人只顾唱歌而让粥溢了出来,那他的脑袋上就得挨顿勺子把儿了!”
在他讲的过程中,有好几个人来找他,但我拉住他,就是不让他走.他笑一笑,朝叫他的人一挥手:“等一会儿……”
就这样一直讲到天黑,才同我亲热地告别了.姥爷并不是个凶狠的坏蛋,并不可怕. 不过,他残忍地毒打我的事儿,我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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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童 年
大家纷纷模仿姥爷的作法,都来陪我说话,想方设法让我高兴起来.当然,来的最多的还是姥姥,晚上她还陪我在一起睡觉.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小伙子茨冈.他肩宽背阔,卷头发,在一天傍晚时来到了我的床前.他穿着金黄色的衬衫,新皮鞋,活像过节似的. 尤其是他小黑胡下洁白的牙齿,在黑暗中显得特别引人注目.“啊,你来瞧瞧我的胳膊!”他一边说一边挽起了袖子,“你看肿得多么厉害,现在好多了呢!
你姥爷那时简直是发疯了,我用这条胳膊去挡,想把那树条子挡断,这样趁你姥爷去拿另一条柳条子时,就能把你抱走了.“
“但是柳条子太软了,我也狠狠地挨了几下子!”
“小家伙,算你有福气!”
他笑了起来,笑得十分温和:“唉,你真可怜,你姥爷那家伙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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