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怔怔把他望着,“什么意思?”
他抬眸望她,目光疏离,“你不应该回来海城,回到申城,跟小糖豆待在一起,我会让阿田照顾你们母女,并且会再调派一些人手过去。”
秦桑摇头,“我不会回去。从你一意孤行地开始做你自己的事后,我的自由由我自己决定。你可以像在京城那时候一样,对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及跟别的女人在一起,那是你的自由,我管不着也不想管。可是,我的自由你也没有权利干涉,你可以紧闭大门不让我进来,但你没权利决定我的去留,和我想在哪里。”
秦桑说完话,便是连饭也不吃了,径自拉开椅子,起身,上楼。
苏楠笙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了一口,味同爵蜡,索xing也放下筷子上楼去了。
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看着里边黑压压的一片,以及大开的落地窗门。
秦桑此刻就站在落地窗门外的阳台上,抱胸看着楼下的一切。他房间的落地窗门外正好是苏宅的后花园,这个时间华灯初上,早便没有人在下面,只留两排昏黄的路灯一路蜿蜒,照亮整个宅院的石板路和路旁的游泳池。
而那冬的寒风便从阳台外面呼呼地往里刮,带着瘆人的寒意,真是有分分钟就把人逼死的狠劲。
苏楠笙上前便从身后拽了秦桑一把,将她从冷飕飕的阳台上拽进屋里,然后一把关上了隔断的门。
秦桑进屋了才出现好一刻的恍惚,想想自己刚才上楼的时候大脑又犯晕了,要不是刚才站在那吹了一会儿冷风,大概她真忍不住要晕过去了。
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她还来不及张口,面前的男人已经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的唇瓣。
秦桑还在犯晕,且那晕眩因为缺氧而变得更加厉害。她为着刚才在楼下发生的不愉快想要用力将他推开,却是被他箍得更紧。
她伏在他怀里不敢动,发丝软软垂下来,遮住了她与他交叠的脸。他忍不住睁开眼睛,在这暗的夜里试图从她的脸上读出些什么,所以坏坏地更深更猛地顶入自己的舌尖,逼得她想推又推不开他,yu叫又叫不出口,只能主动回吻上他的双唇,将那晕眩又惊慌的情绪全部掩于她和他的口。
好不容易等到一吻终了,她才试图通过拼命地喘息来找回一些自己的力气。
苏楠笙单手揩过自己的唇角,似笑非笑地将她望着,“你不回申城的理由,是还想回去京城找他吗?”他说话的时候,双唇已经贴到她的耳朵边上,“可惜,是你自己要来自投罗网,我既说过要你孤独终老,便不会再允许你回去找他。阿田明早便回来家里接你,管你愿不愿意,天亮了你就回去……”
“苏楠笙!”秦桑对他大叫,“你以为我还是从前的小女孩吗?随便你想怎样就怎样?!”
苏楠笙淡淡地盯住她双眸,然后旋身,准备从房间里出去。
秦桑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他离开,看他拉开房门正准备出去,还是忍不住又叫了一声:“你说我任xing妄为,想靠近你时便靠近,想离开你时便离开,可你又何尝不是这样对我的呢?在我想要跟你重新开始、好好开始的时候,你却总是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来伤害我、刺激我!我知道你还是爱着我!不管你跟哪个女人在一起又或者多用力把我推开,到现在,你都还爱着我!不然上次在马场,你不会那样对我!”
苏楠笙适时回身,比了根手指在唇前,示意她噤声。
秦桑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抬起小手一把揩过自己的脸颊,她说:“你想不承认是吗?我管你承不承认,反正你就是爱我!若你真的爱我,就到京城来抢婚,向全世界宣告你爱我!若你来了,我们至死方休,我到我这一生闭上眼睛以前都绝对不会离开你半步!倘若你不来,那今次一别便可不必再见,你的顾虑太多,你的计划和蓝图也大,只是里面再没有我!”
第391章 别怕,我来了
秦桑喊完了即刻夺门而出,也不管还在身后的苏楠笙,就自己一个人从楼上冲了下来,然后打开客厅的大门冲进了漆黑的夜色里。
秦桑在前面走,迎着寒冷的夜风,一边走一边掉着眼泪,就像很多年前还在苏宅的时候,她也是这样,难过或者伤心了,便一个人沿着山路边哭边走。
只是今夜格外蹊跷,苏宅出来的那段山路虽然被庞大的山林环绕,但从小到大她走过几回,对周围的环境也还算是熟悉,可偏偏是现在,越走便越黑,越黑便越看不见路,到最后也不知道是错误地进入了哪条小道,突然便害她迷失了方向。
秦桑本来情绪低落得要死,这时候再把路给迷了,便更觉得心底疼痛得厉害。
大大的山林,小小的自己,最可怕的是这周围静悄悄一片,天上也黑压压的,竟是连颗星星都看不见。
秦桑着急想往回走,谁知越走路便越错,到最后竟然失足跌进一个小树洞里。
这周围静悄悄的,她的跌落就像是一粒小小的石子落入了汪洋大海,只发出一点轻微的声响后,便迅速被山林之海给吞没,微弱到,几乎没人可能听见。
山林里密密匝匝的树叶和野草铺天盖地地压过来,落在她的身上的同时,迅速将树洞给遮蔽住了,乍一眼看上去,就算有人凑巧经过附近,也不会发现她就在这下面。
恐惧之中,秦桑拼尽全力向上爬,触手都是冰凉的石壁和湿滑的青苔,别说就这样爬上去了,连站立都是不可能。
她在树洞底下走了几个来回,终于有些绝望地坐在了地上。
秦桑开始哭,哭这些年的挣扎,也哭明明被他一再地打击,可她终究还是离不开他。
她可以容忍他的不爱,却不能够容忍他以爱之名的伤害。过去种种已经不可追,她和他也没有剩下多少时间,若他还是不能够敞开心胸来接受她的话,她一个人的挣扎又能证明什么?
她其实收拾打包好行李从京城离开,再回到这里,便是已经准备好了不管前路多么坎坷,她都愿意陪他一直走下去,走到自己走不动为止。
可他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既不说他同秦语之间的事情,也不告诉她他的隐衷。而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来猜,尤其是每次她头晕或头疼的时候,那种可能一闭上眼睛就再也无法睁开的巨大的恐惧将她吞噬,她是真的害怕倘若有一天自己不得不闭上眼睛,能够被大脑记忆的,他最后的样子,竟是冷漠或者疏离。
每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就会开始恨他,特别特别恨他。
他怎么能够那样做?怎么能够背弃她?
她甚至真的可以容忍他不再爱她,或是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可是,她所不能够接受的,是他明明有事却又什么都不对她说,宁愿自己一个人都扛着。
树洞里“嗡嗡嗡”的回声响起,想起这段所有的等待和挣扎,想起他不停变脸的样子,也想起自己可能一闭眼就有可能再也睁不开的现实,秦桑再也无法承受地失声痛哭出来。
秦桑的面前是黑得无边无际的树洞,伸手都不能看见五指,在这种漆黑的情况之下,听觉被无端放大,以至于这周围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会迅速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秦桑蜷缩成一团,抱紧自己,等哭够了也伤心够了,才抬头望住自己刚刚掉下来的地方。
那个地方已经被杂物掩埋,便是她都看不清那黑漆漆的一片是什么了,洞里全是寒气,刺骨的寒,恐惧和将死的难过充斥了她的全身,便连大声求救的yu望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她想她这次大抵真是要完蛋了。
“秦桑!秦桑你在吗?”
头顶突然传来的叫唤,沙哑又带着一丝气喘吁吁。
本来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的秦桑,赶忙抬起小手揩了一把脸颊,被吓住的眼泪才又重新哗啦啦地重新涌出,这次无论她怎么擦,都好像再止不住了似的。
“楠、楠笙……我在,我在下面……”
快速狂奔的声音,以及落叶树枝被踩得“嘎吱”作响的声音以后,苏楠笙的声音仿佛近在跟前,只听他对下面喊道:“别怕,我来了!”
秦桑快速从地上站起,仰起脖子望向洞口,以为他至少会转身叫人来救她,却不曾想,这个傻瓜一把刨开挡住洞口的杂物,转身便踩着洞口往里爬,然后凭借直觉在洞底转身,一把将秦桑揽抱进怀里。
苏楠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那样静静的,将秦桑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们的体温透过彼此身上薄薄的衣衫相互传递,温暖了她瑟瑟发抖的身体。
秦桑抱着他,也像抱住了全世界般,亦突然,什么都不再害怕了。
……
最寻常的居家生活,她跟他都关掉了手机,就两个人窝在苏家的大宅子里,清晨一起外出跑步,回来吃完早餐后一个进书房处理公务,另外一个提着水壶在花园里同园丁一起修建花草然后侍弄一个早上。
午餐有时是苏楠笙做,有时则是秦桑,开很久的车回她城乡结合部的房子,到附近的菜园里摘些新鲜的蔬果,再回来,弄一桌丰盛的食物,吃到两个人都撑不下才作罢。
午餐过后他会陪她午休一会儿,近来秦桑嗜睡,有时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总要过很久以后才会醒来,无论他怎么亲吻她与她说话,可她还像是一只贪睡的小猫似的,怎么都醒不过来。
次数多了,苏楠笙便习惯在床头柜上放一本喜欢的杂志或书,叫不醒她的时候他便静静靠在床头看书,有时一看一个下午,等她怔然着从梦里醒来,才凑上前去亲吻她的眼睑,笑她仿佛一只贪睡的小猫。
秦桑大多数时候会揽住他的脖颈吻他,可每次吻完他后,她的眼底都会雾蒙蒙的一片,好像很快便会再看不见他。
这期间,秦语一直被困在京城哪也去不了,网上的新闻爆过,说是继公开挨打事件之后,这位牛逼哄哄的豪门小三儿又遭遇了朝阳群众的举报,被人在京城的酒店里连人带毒一块儿抓了,进了局子以后,多日不曾出来。
第392章 您的家,和您的房子
秦桑看到新闻的那天夜里,苏楠笙并没有回来。
家里没有一个人敢随便透露他的行踪,可秦桑还是猜到,为着秦语的事情,他连夜飞京城去了。
秦桑彻夜没睡,就坐在书房的电脑跟前,不停地刷着网上的新闻,就想等着最新的报道出来,好知道秦语的近况,也知道,苏楠笙都去做了些什么。
可是,一晚上都风平浪静。
一直到天亮时分,他才风尘仆仆地回来,打开书房的门,便见她蜷缩着双腿坐在电脑跟前的大班椅里,左手成拳垫住下巴,右手握着鼠标,听到开门声的时候,睁着满眼的红血丝怔怔将他望着。
苏楠笙保持着左手握在门把手上的姿势,看到她的第一眼时明显有些微怔,但还是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还没睡么?”
秦桑摇了摇头,“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去了趟京城。”
“嗯。”
“保释你妹妹。”
“……”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她知道你的秘密太多,太多太多,所以你能够做的,要么是娶她,要么是令她在这世上消失。而后一种选择我曾经做过,可惜没有成功,而往后也再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而前一种选择……”
秦桑从大班椅里起身,光脚走到他的跟前,“前一种选择怎样?”
苏楠笙沉吟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不可能娶她,那就只能接受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了。”
秦桑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胸前,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心头烦闷,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所以只有缄默着不去谈与秦语有关的事情。反正这次的事情闹得挺大,苏楠笙虽然能飞到京城去保释她,可秦语暂时没权利离开京城,还是只有留在本地接受调查。
只要留在京城她的日子就不可能好过,苏楠笙的势力就算再大,触手也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更何况京城还是林湛的地盘,有他那个凶恶的老婆和一群三姑六婆缠着,秦语不管躲到什么地方都会被他们找到,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闹的,那场面弄得网上新闻频发,简直比娱乐版还娱乐版,天天都是新花样。
在苏宅的这几日里,秦桑偶尔总会撞见秦语给苏楠笙打电话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秦语总在电话里哭,哭京城不是人待的地方,哭他怎么还不来看她,哭靳南城那个没用的自己遭了殃还连累到她,总之全世界都是刁民,全部都想害她。
多时苏楠笙的模样都是淡淡的,有时也会轻声安抚她几句,说藏毒什么的也许就是个误会,大概过一阵子就会没事了。
秦语在电话里不停地哭,然后又说了些什么,等苏楠笙挂断电话从书房里出来,便见秦桑背对着他站在走廊边上向下望,他上前后与她并肩而立,问她在看些什么。她就微笑指了指楼下,说:“我十二岁的时候就进这个家门了,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这个位置这么安静地往下望。”
他说:“嗯,这个位置也没有好往下望的,反正看来看去都一样。”
“不一样。”秦桑摇了摇头,转头看他,“你不往下望,是因为这里是你家,你站在这里往下看习惯了,所以从来不觉得有什么稀奇有什么好看的。可是,我从走进这个家门的时候就知道,哪怕我住在这里,天天住在这里,这里的任何人和事都与我扯不上半点关系。这里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家,这屋子里所有的人从上到下都瞧不起我。因为瞧不起我,所以我没资格在这里驻足,驻足了也没有意义,因为看多一眼这房子也不会变成我的。”
苏楠笙定定盯着秦桑看了几秒,看着她笑靥如花。
也是过了那么多年后的今天,她才明白“放下”是一件多么困难却也多么轻松的事情,她已经不再恨这世上的谁谁谁了,也不再怪罪命运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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