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成那个样子，她应该是美丽的，是大方的，是庄重的，她不应该被岁月折磨成那个样子，要多大的折磨才会让她变成如今的模样，我无法想象。”

    白渊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不擅长安慰谁，从古至今没有人安慰过他，他也从未安慰过别人，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能让云千西不那么难受。

    因为事实太过残忍，似乎任何的安慰都起不了丝毫作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白渊沉默。

    云千西闭了闭眼睛，强自压下心中那股难受，她扶着白渊站起来，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然后沉默地往回走。

    白渊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她，聪明地没有上前吵她，只是默然地跟在她的身后。她走一步，他也走一步，她停下，他便也停下，直到他们回到最初的那个房间。

    云千西爬上土炕，顺着草甸沉默地躺下去，她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愿意再想，就那么睡了过去。

    总会好的，云千西默默地告诉自己，总会好的，这个世界千疮百孔，她的心也千疮百孔，但总有一天会好的，她会找到办法恢复她娘原本的模样，她会让凤九生明白凤王之死与她无关，她会让古莲灵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云千西的意识逐渐变得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多久过去，她的呼吸才终于归于均匀，只是眉间那深深的褶皱始终无法消散开去。

    白渊坐到她的身边，静静地低头凝视她，他抚着她的额头，丝丝绿色光芒从他的指尖流进她的额头上，直到云千西眉间的褶皱逐渐被他的手抚平。

    今日的情况乃是意外，他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个世界的霸主竟然是云千西的母亲，倘若他们想要出去定然会比预想中简单很多。

    然而，恐怕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带走她的母亲，曾经风华绝代的凤凰族圣女变得如今这副模样，恐怕是不愿意再见世人的，尤其是云千西的爹。

    白渊皱了皱眉头。

    云千西睡得正沉，忽然一道劲风袭来，白渊偏头看去，界王悬空于他的面前，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云千西，很久才开口问：“她真的是云千西？”

    “如果她不是，她为什么要来这里？”白渊反问，“她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寻找母亲，明明知道地亡界乃是死亡之境，她却还是毅然决然地闯进来，其心可鉴。”

    界王很久都没有接话，她看着熟睡的云千西，不知道多久过去才又开口：“她很依赖你，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伙伴，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默契的伙伴。”白渊语气平平。

    “她爱你。”

    “我知道。”

    “你也爱她。”

    这次白渊没有接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在云千西的母亲面前，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界王继续道：“你是龙族之人，你实力如此强悍，你在龙族是什么身份？”

    “我是龙族白渊。”

    界王脸色大变，这个答案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云千西身份特殊，谁曾想到和她在一起的竟然是消失了千年的龙族太子。

    难道上天注定他们就要在一起？

    “帝王界和外界不同，这个地方的物质有异，在地亡界时间呆得太久就会被异化，你还是带上她早日离开这个地方吧，否则你们就会变得和这里的鬼一样，分不出原本的模样。”

    “她想带你一起走。”白渊说。

    “我这副样子，是无法和你们离开的，况且我离开这里帝王界必乱，我也无法出去面见他人，为了她着想，你还是尽早和她离开吧。”

    “我无法左右她的思想，她要带你走，我拦不住。”

    界王嘶哑的嗓音充满悲怆，她道：“她不会想要有我这样一位母亲。”

    “你并不了解她，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嫌弃你，她会为了救一个陌生人的性命赴汤蹈火，在侍女面前也几乎没有主子的架子，对付恶势力不会胆怯和后退，为了救自己的母亲，甘愿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她是我见过的最心善也最勇敢的姑娘。”

 331.第331章 你给我下毒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他却没有资格拥有。

    “你很爱她？”界王再次提到“他爱她”，他说到她时的语气那么温柔，温柔得就像这个世界上最和煦的微风，没有谁会相信他不爱她。

    白渊苦笑，素来沉稳淡漠的男子此刻的表情却透着一股深深的化不开的悲伤，他直面回答道：“是的，我很爱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是在寒潭之底之时她第一次亲吻他的时候，还是在机械时代之时，她驾着战机冲进大厦，将他抱起来的时候，或者是在得知那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就是她念念不忘的夜非的时候，白渊不知道。

    等他意识到自己爱上她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无法从她身上移开，可惜，上天无时无刻不在残忍地告诉他，他没有资格爱她，他不能爱她。

    “那你更应该尽快带她离开，无论她愿意不愿意，这是为她好。”界王说。

    “不。”白渊看着界王凝重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帮她完成想做的事，才是为她好。”

    “我不会和你们离开这里。”界王深深地看了云千西一眼，然后煽动翅膀很快就离开了，白渊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抚着云千西发顶的手微微顿了顿。

    云千西睡了很长时间，醒来时几乎分不清东南西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渊轮廓分明的五官，他靠她很近，他的手还握住她的手，两人手上的温度是均衡的。

    云千西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望着白渊道：“我睡了多久？”

    “不久，一天一夜。”白渊淡声说。

    云千西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脑中的记忆回拢，她按着自己的眉心，企图让自己大脑的思维清醒些，她深吸了口气，说：“我想见见我娘。”

    “我带你去见她，但是你要答应我，见到她的时候你的情绪不能激动，无论她愿不愿意跟你离开地亡界，你都不能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云千西无奈摇头：“白渊，我不是小孩子。”

    白渊闻言微怔，继而才无可奈何地笑笑，“对啊，我忘了，你不是小孩子。”

    云千西想见到界王，然而界王却不愿意见她，云千西并不感到意外，在这种时候界王不想见到她很正常，每个母亲都希望自己在孩子的眼中是美丽善良的，而云千西却亲眼见证了她的残暴和丑陋，她不想从云千西的眼中看到类似厌恶的感情，所以她选择逃避。

    这些云千西都懂，但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却仍旧感受到了无尽的悲凉与苦楚，她的母亲没有带过她，她对她应该是没有感情的，但是或许真的血浓于水，云千西还是避免不了地难过。

    她和白渊被几个鬼挡在界王的休憩处之外，云千西干站在门口，既不能无所顾忌地闯进去，也不想就这么白白空手而归，一时之间左右为难。

    云千西也是好耐心，她就堵在门口，哪里也不去，等着界王出来，然而时间慢慢流走，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界王始终没有出来，云千西都要怀疑界王是否真的在里面。

    云千西见这么干站着等着实不能逼出界王，只能换个方式，她朝着门口的方向，笔直地跪下去，身板挺得直直的，就像认真承认错误的小孩子，等着大人饶过。

    白渊至始至终安静地站在云千西身后，看见云千西双膝跪下的那一刻，他内心有小小的震动，但是很快归于平静。

    内室里，界王微微闭着眼睛靠在贵妃椅上，身边两名给她扇风的侍女大气不敢出，有鬼来报，说云千西跪在门口不走了，界王身体震了震，锐利的眼眸睁开，看着来报的鬼。

    她问：“她有说什么？”

    “她说倘若界王不见她，她就一直跪下去，直到跪到界王回心转意为止。”

    界王顿了片刻，吩咐道：“那便让她继续跪着吧，年轻人年少气盛，她跪不了多久自然就会放弃了，你吩咐下去，看见他们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无需理会他们。”

    “是。”

    然而，半日时间过去，云千西还稳稳地跪在原地，一日时间过去，云千西还稳稳地跪在原地，白渊始终站在云千西的身后，不说话，也不劝她，只是安静地陪着。

    云千西整个身体都在极度泛酸，肩膀异常酸痛，双腿早就已经没有知觉，手也渐渐变得麻木，脑袋沉重得恨不得从脖子上掉下来。

    可是她却仍旧笔直地跪着，腰没有弯曲分毫，虽然精神已经很累，但是那双倔强的眼睛始终盯着门内的方向，云千西有时候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不撞南墙不回头。

    这是一场极耗耐心的拉锯战，云千西唯一的赌注就是界王对她的爱，无论界王变成什么模样，她始终相信她是爱她的。

    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就是她的爹娘，她要将她娘带回去，用尽所有的办法恢复她原来的模样，带到她爹的身边去。

    云千西在门口整整跪了两天两夜，她的精力已经快被耗尽，可她还坚持着，云千西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好像是什么界王请你们进去。

    云千西的神智陡然全部汇聚，她抬头望着来通报的那个侍女，表情有些懵，仿佛没有听懂对方说什么，那侍女见她没有听明白的样子，又说了一遍，云千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但是双腿几乎已经全麻，还没有站稳又摇摇晃晃地跌了回去，幸而白渊手快，及时扶住她的肩膀，她才没有摔倒。

    “还好吗？”白渊低声问，“我扶你进去。”

    云千西点头，她身体的重量几乎全数落在白渊身上，白渊也没有动用武力，只是掺着她往里走，两人来到内室的时候界王还坐在贵妃椅上，视线一直落在云千西身上，不曾离开。

    云千西跪了两天两夜，身体缺水得厉害，人也很疲惫，脸色十分苍白，界王挥了挥手，她身边的侍女将放在旁边的茶水端到云千西面前，示意云千西喝茶，云千西没有拒绝，端起茶杯轻轻咀了一口，双唇看上去终于没有那么干涩了。

    “你跪了那么久就为了见我一面，现在你见到我了，有什么事赶紧说。”界王语气中有些不耐烦，云千西听出来了，但是她全当没有感觉到。

    她看着界王，话语在嗓间哽了又哽，仿佛被什么压制着，竭力地想要破土而出，她张了张唇，终于还是出了口，她说：“我想带娘离开地亡界。”

    界王庞大的鸟身蓦然变得僵硬，云千西出口的那一声“娘”就好像是某种幻听，她根本没有听明白，云千西深吸口气，再次开口道：“娘，你跟我回去吧。”

    “不可能！”

    界王忽然出口，干哑的嗓音难听得就像旱鸭子的叫声，她的双翼煽动起来，带起阵阵烈风，内室里的桌椅瞬间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她旁边伺候的侍女也被她甩到旁边去。

    “我说过，我不会离开地亡界，我会安排你们尽快离开，其他的，不必多说。”

    “我不会离开，倘若你不跟我离开，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我就在这里陪你耗着，就算我变得跟你一样，我也不会后悔。”云千西执拗地说。

    “别逞强了，就算你不怕变得跟我一样，你总要顾忌你的同伴。”

    云千西望了眼白渊，白渊未做任何表示，只是沉默地站在她的旁边，扶住她的肩，云千西说：“没有关系，我很快就送他离开，你是我娘，我就留在这里陪你。”

    “顽固不化！”界王被云千西气得几乎要失去理智。

    云千西任性而为，也不管她说什么，就是决绝地要留下来。

    “我不想离开，你以为你能要挟到我？”界王冷声说。

    “为什么不能？”云千西倔强地抬头望她，却忽然感觉到头顶眩晕袭来，紧接着整个空间都开始变得天旋地转，眼前界王的模样分化出无数个分身，连白渊的样子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手臂无力地抬起。

    “你给我下毒？”云千西有气无力地说。

    界王道：“这不是毒，这不过是一种足以让你陷入沉睡的药，等你醒来，一切都好了。”

    “不……”云千西费劲地咬了咬下唇，她的下唇被她咬出鲜血，神智勉强恢复了些，她晃了晃脑袋，吃力地说：“不，娘，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再次丢开我……”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界王那张人脸上瞬间溢出的悲伤，然而，黑暗如同海浪席卷而来，很快地，她便彻底昏迷过去。

    白渊将她揽进怀里，不赞同地看着界王，“你不应该这么对她，你根本就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