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族圣女，凤倾容。

    云千西明显感觉到当她说完这几个字后，界王整个人都变得很奇怪，然而事实上她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她还是懒懒散散地躺在贵妃椅上，半眯着眼睛，凝视着云千西。

    但是云千西总觉得哪里变得奇怪了，或许是界王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不同，让她产生了某种错觉，云千西也说不上来。

    “整个地亡界只有我一个凤凰族人，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凤凰族圣女，我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赶紧离开鬼城，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然而，白渊和云千西不为所动，云千西打量着界王，问道：“你既然是凤凰族人，又为何会来这里？还成了这里的霸主，你若是想要出去，谁能拦得住你？”

    “出去？”界王呵呵笑了笑，那笑声听起来显得格外诡异，她道：“年轻人，难道你们不知道，既然进了地亡界，就没有出去的道理吗？古往今来，除了帝者赤龙王从地亡界出去过，又有谁有那个本事从这里出去？”

    “等我找到圣女，我自然有本事出去，界王只需要告诉我圣女在何处即可。”云千西不想再跟她争论到底能不能出去的问题，没有找到人，她也没有心思想到底如何才能出去的问题。

    云千西环胸道：“圣女天赋异禀，更是实力惊人，她既然与界王均来自凤凰族，想必界王根本不会那么容易就处置了她，看在都是同族的份上，界王就不能行个方便？”

    “同族？”界王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倏尔怪声怪气地笑了起来，她道：“当年我被金圣宫的人扔进这里的时候，谁念着我与他们是同族？你如今来跟我讲同族，不觉得可笑吗？”

    云千西心中一震，金圣宫的凤王和王后看似温和良善，为何却喜欢这种极端残酷的刑罚，扔进地亡界还不如亲手杀掉他们，让他们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看来想要攻下界王，并非那么简单的事情。

    “既然你们不愿意离开，那就留下来。”界王扬了扬手，“这两位贵客千里迢迢而来，定然累了，你们带两位贵客先下去休息，听我安排。”

    两个鬼跪下朝界王磕了个头，然后走到白渊和云千西身前，示意他们随他去，云千西眼见今日不会再有收获，和白渊会意，两人跟在两个鬼身后离开了这个地方。

    经过了弯弯绕绕的廊道，他们被带到一间看起来相对能住人的地方，大约近二十平米的一个房间，有一个土炕，土炕上面铺着草甸，旁边有一张木桌，木桌上面有一盏油灯，旁边放着两个凳子。

    这个房间十分简陋，是云千西见过的最简陋的房间，她曾经去非洲探险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么简陋的房间。

    好在凳子还是干净的，她在凳子上坐下来，举目望着四处，内心拔凉拔凉的，他们住进了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为什么不跟界王继续周旋？”白渊在另一个凳子上坐下来，沉声问。

    “因为没有用。”云千西说，白渊是不太懂这种弯弯绕绕，他向来喜欢武力镇压，根本无心去研究每个人的表情和言语，顺从他的，他接受，不顺从的，他武力让别人接受。

    但是面对像界王那般的强者，武力镇压根本起不到多大的作用。

    “从我们提到圣女凤倾容的那刻起，界王的表情就变得很奇怪，她说从不知道圣女这个人，但是她的表情却和她的说辞不搭调，她在撒谎。”

    “你怎么知道？”

    “这叫微表情研究，反正你是不可能明白的，界王将我们安置在这里，肯定别有用心，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不怕她对我们不利？”白渊问。

    “都是同阶位强者，她能干什么？她和你实力相当，再加上我的实力，她占不到多少便宜，倘若她聪明，她就不会对我们做什么。”

    “你不过四品灵圣，为什么你知道她的实力？”

    “因为她能破了你设下的结界，连你都忌惮她几分，想必她的实力不在你之下，而她说帝者赤龙王才出了这地亡界，那么意思就是只要拥有灵帝的实力，便可出去，这么说她的实力还没有达到灵帝级别，就是并不比你高。她同你一样，均是九品灵圣。”

    白渊露出淡淡的笑容，虽然笑容很浅，但是却格外温柔，云千西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你笑什么？”云千西表情有些嗔怪，大约是白渊的笑容太好看了，让她有瞬间的晃神，“我们处在这个地方，睡不能睡，事不能办，指不定这个地方有什么毒气之类的，会让我们变得跟那些鬼一样，在这种境况下你还笑得出来？”

    “没关系。”白渊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没关系。”

    云千西微怔，白渊有时候说话就是这般，总是让人容易产生不好的联想，但是他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很浅显地表示只要他们在一起，什么都能解决。

    这样的白渊，总是很容易就会让她掉进情网的陷阱里。

    云千西自嘲地笑了笑，继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这个地方不知道呆了多久，后来云千西坐到草甸上闭目修炼，白渊坐在凳子上也闭上眼睛进入修炼状态，被吵到时，油灯里面的油都已经快要燃尽。

    有两个鬼来到这个地方，其中一个指了指云千西，又指了指外面，意思是要云千西跟他们走一趟，云千西立即躲到白渊身后寻求保护，她道：“你们去告诉界王，我和他是不会分开的，要见连我们一起见，否则谁也不见。”

    两个鬼相视一眼，其中一个很快离开，云千西眯了眯眼睛，他们竟然能听懂她的话？这些鬼看着都像变异体，就像半兽人，能听懂她的话，到底是人还是兽？

    云千西从白渊的身后站出来，绕到那个鬼的面前，兴致勃勃地说：“你能听懂我说话？你到底是人还是兽？”

    然而，那个鬼笔直地站着，脑袋分毫不偏，也不看云千西，就像一个木偶，云千西无语至极，很明显和这个鬼无话可说。

    “他们都是训练有素的，不会和你多说什么，不用浪费精力。”白渊说道。

    云千西瘪嘴，很快另一个鬼就回来了，界王要他们一起过去，这次白渊和云千西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界王金色的羽翼安静地置于她的身后。

    她的鸟腹微微起伏着，那张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云千西看不分明。

    云千西和白渊进去的时候空间里只有界王，她身后的墙上挂着几根光秃秃的骨头，无端给这个空间增加了些许阴森恐怖的气息。

    界王尖利的爪子放在木凳的凳面上，那双锐利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们，仿佛要在他们身上看出一个洞。

    “你找我们干什么？”云千西看着她问，“你故意否认这个地方有圣女凤倾容，是为什么？”

    界王并没有正面回答云千西的问题，她反而问：“你是凤凰族的什么人？”

    云千西在想要不要告诉她，她不知道界王的底细，她对凤凰族似乎有化不开仇恨，如果告诉她她在凤凰族的地位，或许她会仇视自己，加倍阻止他们寻找到圣女凤倾容。

    “我只是凤凰族无足轻重的人，对我来说，凤凰族最重要的是圣女，我能冒着死亡的危险来地亡界寻找圣女，就足以证明圣女对我的重要性。你故意隐瞒圣女的事，是因为你和圣女关系匪浅，还是因为……”

    云千西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界王，继续道：“还是因为，你就是圣女凤倾容？”

    “你胡说八道什么？”界王声音陡然变得冷厉，看着云千西的目光仿佛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怒气，“我怎么可能是那个为了不脱离凤凰族自愿承受族规惩罚的傻女人？”

 330.第330章 她是最心善的姑娘

    白渊静默不做声。

    云千西反驳道：“那不是傻，那是责任，她回去接受惩罚，证明她是极具责任感的女人。明知道会接受最严厉的惩罚，她却仍旧选择回去，她值得被尊重。”

    “你小小年纪，又懂什么？地亡界是个会把外界而来的所有生物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这么邪恶的地方，凤凰族明知送她进来就等于毁了她，却还是那么狠心地对待她。”

    看来这位界王和圣女的关系果然匪浅。

    “明知族规如此，圣女还是就范，也怪不得他人。当年她若躲起来，逃避凤凰族族规的惩罚也无可厚非，但是她既然回来接受惩罚，也就没资格责怪任何人。”

    云千西一直做此想，所以她在得知她娘被送进地亡界的时候她并没有对谁心生恨意，她只是很钦佩她娘，是个铁血果敢的女子。

    因为若是换做她自己，她应该是会选择远离凤凰族，浪迹天涯，不问世事。

    “小小年纪，说得容易，倘若你变成我这副样子，你难道还能不心生恨意？”界王盯着她道，“就算当初再如何甘愿，等你逐渐变了模样，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恐怕只会比我更仇恨当初将你扔到这里来的人。”

    云千西忽然觉得无言以对，她无法否定她的说法，也无法承认她是对的，没有经历过的事情，她无法给出答案，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但是我会尽力让自己初心不变，圣女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接受惩罚，既然是惩罚，又怎会那么轻易躲开。”云千西说道，“她既然选择进来这里，就应该接受进来这里的一切后果，你一遍遍地为她鸣冤，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是，你只是想要告诉我，她变成了和你一样的模样？”

    界王浑身一震，双眼发出尖锐的光，他看着云千西道：“所以，地亡界才会与外界隔绝，这个世界和外界不同，来这里的想要出去，不仅要需要实力，还需要勇气。”

    这次云千西很久都没有接话，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白渊握住云千西的手，云千西笑容苦涩，她道：“我知道她还在这里，我想先见她一面，无论她变成何种样子，都没有关系。”

    界王凝着云千西的面孔，问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云千西深吸了口气，缓缓说：“如果我说我是她的女儿……”

    “不可能。”还不待云千西说完，界王已经打断了她的话，她情绪看上去很激动，强大的灵力威压爆发出来，让云千西格外难受。

    “千西！”白渊低喝一声，立刻出手设下结界，挡住界王的威压，而下一刻，界王浑身灵力收敛，她盯着白渊厉声道：“你刚刚叫她什么？”

    结界破裂，白渊扶着云千西的肩，漠然地说：“云千西，她的名字。”

    界王眼眸倏地睁大，她煽动羽翼，一字未说，极快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白渊和云千西均觉得莫名其妙，云千西已经缓过神来，她靠在白渊的身上，大口地喘了几口气，拍着胸口问：“她怎么了？”

    “不知道。”白渊摇头，“或许是你的名字让她激动，让她不知所措，所以她才会突然表现得那么反常，又或许你真的说中了……”

    云千西仰头望他，她眼中蕴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好像是盛着某种期待，又隐约有些害怕，她问：“我猜中了什么？”

    “她就是你的母亲，凤凰族圣女。”白渊说。

    云千西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她突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让她难以接受，她亲眼见证了她的残忍，她亲眼见证了她的丑陋，她亲眼见证了她的仇恨，如今事实却突然告诉她，那个狠心的、丑陋的、充满仇恨的女人，是她倾佩的母亲。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残忍的，就像有人突然在她的信仰上插了一刀，让她难受得想哭。

    “是她。”云千西扶着白渊慢慢蹲下去，她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颤，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她的母亲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如此模样，云千西简直不敢相信，当初那个毅然决然地决定回到金圣宫接受惩罚的女子，在数年之后竟然落得如此模样。

    老天好像跟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她满怀期待地想要接她回家，却见她被这个地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她说出地亡界需要勇气，所以她是没有勇气从这里出去了吗？

    云千西只觉得呼吸不畅，她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里的光芒是灰暗的，甚至有血丝冒出来。

    白渊蹲在她的旁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想要给她无声的安慰，可是云千西很久很久都没有缓过来，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

    白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低声道：“千西，你要知道，进了地亡界这个地方整整八年，能活着已经是幸运了。”

    “可是我不想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