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等等,这些个国家的字眼,从历史版图上抹去,却变成了姓氏而存在,依然活在我们的文化里。
而“南蛮”,就是位于长江中游的楚国了。当时的南蛮,现在已是“central
china(华中地区)”,其实,即便在当时,他们也并不蛮,是中原人用带色眼镜看人,说他们蛮。
我们知道,华中地区的汉水(注意不是汗水)是长江重要支流,从北向南流动,象像一条垂线,投入东西流向的长江,交汇点是武汉,这就是所谓“江汉平原”(今湖北省),是楚国人的生息繁衍之地。
作为南方超级大国,楚国不断拓疆,从其老窝湖北省向北平行推进两百多公里,进入河南省南部,控制了淮河上游。其北境甚至距周天子的“洛阳”才两百公里,成为中原心腹大患。楚国的头儿甚至自立为王,和周天子平起平坐。他们不但没有融合于华夏,反倒几度要把华夏融合。
好在齐桓公势大,中原诸侯纷纷盟齐,孤立南边的楚国。楚国说:你们不跟我玩,我就追着找你们玩儿。于是拿中原“巴尔干地区”(今河南省)的郑国开刀,兵犯郑都。齐桓公赶紧召集鲁、宋、郑、曹、邹这些铁杆附庸,盟会,谋划救郑。楚闻讯后退。
巴尔干地区的郑国战事短暂缓和,但楚国的黑爪旋及旋即伸进“巴尔干”东南端的江国(今河南息县)、黄国(河南潢川)。
为保取江、黄二国,齐桓公于公元前658年约集宋、江、黄会盟抗楚,暂时安定。
如今,二十年来自己霸业初定,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齐桓公觉得也该歇歇啦。于是他放假疗养,跟自己的三姨太“蔡姬”,登上小船,到湖水里采莲花。
大约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这个天性好动的小蔡姬受齐桓公庞爱,登鼻子上脸,把小船儿左荡右荡,使劲晃起来,象像“海盗船”那样。齐桓公有轻微恐水症,吓得老脸发白,腰子一拧一拧,挣扎出许多与身份不谐的姿态来。大喊姨太太停下,她也不停。齐桓公大怒。
俗话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更哪里荡得,小蔡姬被退回娘家蔡国反省(今河南南部上蔡地区,离楚国近)。
小蔡姬坐着牛车颠了一千多里路,回到南方老家,人都给晒黑了。齐桓公的意思是,让小蔡姬回家反省几天就回来。不料小蔡姬的爹——老蔡,却是个牛脾气,心说我这闺女就是晒黑了也抢着有人要,遂把她嫁给南边汉水上的楚成王了。楚成王说:有妞自远方来兮,不亦乐乎?
媳妇改嫁给了别人,也罢,却偏偏是改嫁给不共戴天的楚国,齐桓公要被气死了。
齐桓公冲冠一怒,坚定了对楚、对蔡作战决心,积极发动战争准备,它再次与宋、江、黄三国在山东阳谷县(还是武松打老虎的地方)会盟。之所以喊宋国来盟会,一是因为宋都“商丘”位于河南东境,是齐国大军从山东进入河南的必经之地,二是因为宋是蔡国的主子国(蔡是宋的附庸),联宋打蔡,有点帮着邻居教训儿子的意思。
公元前656年,齐桓公率领齐、鲁、宋、陈、卫、郑、许、曹八国联军,以征伐老丈人蔡国为幌子,掩盖千里行军伐楚的真实意图,大军入驻巴尔干地区。
老丈人老蔡,抵挡了几招,发现自己的国都已在八国联军挤压下,象像个鸡蛋那样碎掉了。齐桓公乘胜挥军大踏步向西一百公里,从河南东南部,横贯中原,猝然攻入楚在河南西南部的领土。(伐蔡只是千里出征的一个幌子,为避免打草惊蛇)。。)
但是蛇还是察觉到了。试图出其不意攻袭楚国的八国联军到了楚国北境,发现楚成王已派大员在边境城市“召陵”(今河南偃城附近,岳飞会战金兀术的地方,“拐子马”奔跑之所)恭候多时了。
楚国这么早得到情报,是其老丈人蔡侯前来报信的结果。
这次召陵对峙,虽然尚未威胁九百里以南的楚国腹心(湖北江陵),但依旧使楚成王发生不自然的哆嗦。齐国历年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这次又是八国协同出击,党同讨逆,史无前例,对楚人造成心理上的极大威慑。
但是,楚成王已经在湖北境内构筑了纵深防御体系,联军无隙可乘,为保存实力,齐桓公也不敢冒然做深度进攻,遂集结在楚境上休整,坐下来和楚国的大员谈判。
楚方的谈判大员“屈完”,是个有名的南方快嘴子,属于湖北的“九头鸟”和“滚刀肉”,极不好对付,恐怕只有齐国的宁戚是他对手,(就是那个“唐僧”)。但宁老头已经死掉了,所以屈完在谈判中出尽风头,创造了一大堆知名成语,什么风马牛不相及也,什么不虞汝之涉吾地也。“风马牛不相及”,“风”是指动物交配,不是刮大风的意思。
屈完说:“咱们两国一个在荒南,一个在远东,好比一个是马,一个是牛。马不会找牛交配,牛也不会跟马**,所以啊,你不必打我,我们也不必打你。可是您老不远万里来打我们,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把个齐桓公给质问得哑口无言。
齐桓公回答不上来,管仲就出来找辙:“从前,我们祖上的姜太公,得到朝廷批准,可以征伐天下诸侯,维护周室尊严,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你们的穆陵关,都是我们祖上管的地面,我们怎么不可以到你这里来!”
姜子牙在《封神演义》里捏一根打神鞭,可以殴打“封神榜”上犯错误的诸神,就是暗示了征伐诸侯的特权。
屈完回答说:“您说的道理兮很对。但是,鄙国犯什么错误兮?请您明示。”(楚国方言都带“兮”。)
齐桓公想,这回我可会回答。张口就要指责楚国区区一个子爵,居然冒称楚王,还不是有罪!却被管仲拦住。
管仲觉得一旦提出这个责问,楚国死活不肯去掉王号,我们岂不很没面子。于是管仲找了不疼不痒的理由,便于对方改正的:
“你们楚国特产苞茅,要上贡给朝廷,可是你们一连三年不上贡,周王室都喝不上好酒了。”
(古代酿酒是把酒汁从酒糟里过滤出来,要用这个“苞茅”编做滤器。这个古代酒的提纯方法这是古代酒的提纯方法。直到后来,六朝炼丹家发明了蒸馏法提炼烧酒,酒精度数才得以提高。)
屈完看见对方给自己台阶下,赶紧借坡下驴,承认道:“如果您就为了这点小事兮,那我们上贡‘苞茅’不就完了,何苦千里迢迢跑来打架兮?”
管仲听出对方指摘自己小题大做,口气还很硬,就搬出陈芝麻烂谷子的账责问楚国。管仲说:“还有一桩事,周昭王从前南征楚国,死在这里了,我们特来讨个说法。”
周昭王是西周早期的一任天子,曾经出兵征讨长江流域,整理南蛮,平叛了26个小国,胜利班师回来,在汉水上却全军淹死。
屈完说:“周昭王老辈子的那点事兮我知道,那是交通事故兮谁管得了。”
其实不是交通事故。当时,可恶的楚国人为了抗拒周天子,拿树胶粘合了船板,拼凑成船,送给周昭王坐。这些流向冥界的船只,到了中流就被水泡解体了,周天子落地凤凰不如鸡,给淹死了。但是,这官司到今天,是谁也说不清的了。
齐桓公听了半天,见两人越扯越远,恼了,吹胡子瞪眼说:“寡人的大军在此,谁敢抗横抗衡,寡人想灭谁,谁能跑得了!少狡辩!”
屈完说:“您老人家倘若以德服人兮,谁敢不服?您要动武兮,嘿嘿——方城为城,汉水为沟,我们兵多将广,正好和您老人家兮,大干一场!”
这个柔中带刚不卑不亢的家伙把对方噎得一愣一愣的,脑袋“兮兮”直冒冷气。
说实话,齐国还真不想打个鱼死网破。回顾齐桓公进行过的二十几次战争,只有初期与鲁国的两次(乾时、长勺之战),以及伐山戎之战,算是进行了主力交锋,其余基本上都是胡萝卜加大棒吓唬吓唬。比如他“存卫、救邢”,都没跟狄兵交锋,只是掩护收容邢、卫逃出人员。更多时候齐国喜欢找几个三等小国组成联军,以联军名义出现,在政治上、军事上造成精神威胁,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目的。孔子说“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就是这意思,以正义之师,讨而不杀,服则舍之。
召陵对峙的双方,于是决定文斗,不要武斗。但谈判又没占上风,齐楚两边遂订立盟约,史称“召陵之盟”,大家说好:你不打我,我也不打你,你该给周天子上贡还得上贡,我认你是哥们还是哥们。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骤雨,顷刻化为万里晴空,八国联军各自撤回本国。这是齐桓公“尊王”取得最大战略胜利,霸主地位达到颠峰巅峰。
八
孩子一样顽皮的诸侯各国,在齐国管控下,不敢嬉皮笑脸了,可是,周天子的后院却骚动起来。
周惠王的大儿子“子郑”,据说越来越失宠了,他后妈使劲儿往惠王耳朵里灌枕头风,讲子郑“莫须有”的坏话。子郑这人有脑子,知道明着斗会两败俱伤,就想巴结个外援,于是拜会齐桓公。
齐桓公认为王子郑心挺诚的,又是既定的太子,义不容辞包在老齐身上。等周惠王突然一死,齐桓公带领八国兵马,汇集洛阳城外,旌期耀眼,战马长嘶,吊问死去的天子,实际是给城里的王子郑助威。
子郑的后妈,本想废掉子郑,换上自己心爱儿子,一听说城外搞军事示威,就不敢轻举妄动,使子郑顺利接班,是为周襄王,避免了王室内讧。这就是齐桓公而“一匡天下”。
公元前651年,齐桓公召集鲁、宋、郑、许、曹等国在葵丘举行会盟(今河南兰考,“焦裕禄”同志战斗过的地方)。
齐桓公誓词说:“不可堵塞水源,不可囤积谷米,不可废长立幼,不可以妾为妻,不可使妇人参政。”后三句话全是说给子郑的后妈听的。诸侯们还相约:“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
此次大会,周襄王(子郑)也发言了。他是齐桓公赞助登基的,所以从洛阳传话:签于鉴于齐桓公同志上年纪了(70多岁了),加赐一级赏格,并且不必下跪。
一听不下跪,齐桓公舒了口气,因为我们知道按他那种生活方式,腰和肾肯定不好。但管仲说:“天子这是讲话客气,但咱不能给个梯子就爬。君臣的礼教要是乱了,灾祸接踵就会来的。”
齐桓公也说:“天子在与不在,我们都应该一个样,礼数是不能少的。”于是连忙颠着腰趋到台阶下边,恭恭敬敬跪拜一下,然后再登上殿堂,又跪拜一次,接受使者手中赐予他的祭肉、大络车和流苏龙旗。
这些东西都代表至高荣誉。祭肉,也就是牛肉干,我们现在商场中随时可以买到,不值几个钱,但古代它是“十字勋章”,金贵得很,因为这块肉来自祭祀先祖的庙,是周文王、周武王吃过的呀。
周朝天使宣布:齐桓公为诸侯之长,拿着白牛尾巴征伐天下的邪门诸侯。齐国的霸业达到了历史顶峰。齐桓公有所谓“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齐桓公九次主持召开诸侯高峰首脑会议,其中三次带领卫戍兵车,六次以和平衣冠形式。这次兰考县的葵丘之会,是九合诸侯的**。
齐桓公自称:“从现在起,上溯三十年,寡人南伐,到达楚国,北伐,灭掉山戎,西伐直至大夏,天下诸侯没有人敢违抗我。寡人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兵车之会三,衣裳之会六,古来圣者,不过如此。我想登上泰山,敬礼封禅,谁敢不同意。”
周襄王的天使听齐桓这么说话,觉得老家伙开始目空一切、为我独尊了。管仲连忙劝谏齐桓公:“封禅这样的事,不是诸侯应该谈论的。古代封禅,事先都有瑞兆,东海献上比目鱼,西海献上比翼鸟,田野里一茅长出三只穗,凤凰麒麟飞到宫殿房顶,现在什么征兆还都没有,只有老鸹常来拜访咱(史书原话),您还是先不封禅吧。”
齐桓公没能百分百得志,回国后,不封禅,也毫不气馁,就拼命享受,使劲穿衣坐轿,建立600个妓院,祭祀礼仪,也豪华得吓人。管仲对老朋友鲍叔牙说:“为了替齐桓公分担一下国人的指摘,我也得使劲享受。”
管仲于是在自己的府里修建三层台子,叫“三归”,表示民人归,诸侯归,四夷归,简直比拟天子。又把门内外种上大树,超出了卿大夫的规格,那时候等级森严。(门口种树违法,“五柳先生”可以坐牢矣)。
后来,讨厌的孔子跳出来批判管仲生活作风奢侈,大骂管仲不知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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