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比好死好。
这时候,一个有名的年轻人叫“颖考叔”的出场了。颖考叔打了一只山鸡,乔模乔样地献给郑庄公。郑庄公留他吃饭,问他:“你这打的什么鸟啊?”
颖考叔说:“主公,这是山鸡,它小时候吃妈妈捉来的虫,大了反过来啄妈妈。”
(大约这是山喜鹊吧。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不认娘——我们老家的谚语。)
郑庄公觉得有点不自在。颖考叔又抓了一块肉装到怀里,要拿回家给老妈吃。
郑庄公仰天长叹:“你还有老娘可以孝敬,我贵为诸侯,反不如你。”
在颖考叔的怂恿下,郑庄公同意饶了自己的妈。可是,“不及黄泉,无相见也”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古人很重视誓咒的,发的誓都被雷公爷爷都录了音,说话不算要遭劈。
有办法的颖考叔领了几百个民工,在宫院里挖地道,直通申***冷宫,黄泉水也冒出来了,然后郑庄公从地道去和玉容憔悴的妈妈相会。
母子在黑乎乎象像歌厅一样的地下室相见,重归于好,并且各自唱歌。儿子唱:“大隧之中,,其乐也融融。”
母亲唱:“大隧之中,其乐也泄泄”。。”(有点儿男女卡拉oK对唱味道。这就是成语“融融泄泄”,可以造句为:宾主之间融融泄泄,就两国关系展开友好讨论)
这次,一介布衣的颖考叔可是露脸了,被拜为大夫。(布衣不是棉花做的衣服,那时候棉花还没引进我国,衣服多是麻、丝、皮料的。布衣是指是不经染色的衣服,老百姓穿的)。。)
穿上了彩色衣服象像一只花蝴蝶的颖考叔,给中国人树立了伦理学榜样:长辈再有问题,做儿子的也要孝敬。两千五百年后,到了“以孝治天下”的“我大清”,小孩们念《三字经》,开篇就是“颖考叔,至纯孝”。一个变为化石的不知埋在哪里的古人,其名字还在两千五百年后被一群群陌生的孩子用莫名其妙的口音念来念去,也算是荣幸之至了。
二
郑庄公掘地见母以后,它北边两百公里的卫国却发生了宫延宫廷政变(河南淇县,原来的“朝歌”,周武王弟弟康叔的封国)。卫国的老国君命长,被等得不耐烦的儿子州吁杀了。
人类早期,晚辈对老年人并不尊敬,甚至把老年人打死以方便他超升,也有送到山里让他等死的。甲骨文的“微”字,“衰弱”的意思,字样就是手持利器,棒杀长发老人。长发演变成“微”中间的“山”。山顶洞人老人的头骨多有破洞,似乎也死于非命。近代爱斯基摩人仍然偶尔遗弃老人。虽然周文王时代就开始建设养老院,但以子弑父的事情一直层出不穷。
卫国公子“州吁”杀了老爹篡位以后,怕别人说闲话,就要在国际社会出出风头,给自己立立威。他听说郑庄公把弟弟逐杀了,就假装正经大做文章,联合其它几个相好小国,发兵向郑庄公问罪。
州吁首先联系到的是铁哥们宋国。宋国在河南东部,卫国在河南北部,两个国家都围绕着河南中部的郑国,宋、卫经常联手抗郑。宋国还有两个跟屁虫儿,都在自己的南方,即陈国和蔡国(河南省东南端)。
卫国公子“州吁”拼凑的卫、宋、陈、蔡,四国联军从北、东、东南三个方向兜杀河南腹心的郑国,郑庄公自然不把这些虾兵蟹将放在心上,一边派人瓦解敌人联盟,让他们作“壁上观”,一边出东门跟挑头的卫军见了一仗,但是吃了一点小亏。卫军有了胜名,就算是师出有功有功即捷,也不想消耗实力,吹吹打打回了老窝。真所谓,“其进锐者,其退也速。”,这场没来由的打斗,也没来由地结束了,只丢下一些不明不白的战场冤魂,倒在异国的土地上,被马蹄踏散,叫轮辐压扁。
拿死人堆出威风的“公子州吁”凯旋回到朝歌,卫国人都讨厌这个弑父分子出身的国君,一个叫石碏(念做“却”)的老干部,(——注意不是石蜡)的老干部,给州吁设了个套,让州吁拎了重礼出访陈国,又约会陈国人一哄而上,把拎了好多重礼出访陈卫[u1]
国的州吁,就地宰了。老干部石碏的儿子,是州吁的狗腿子,一同也被逮住。众大夫怕石碏绝了后,就打圆场说算了吧,放了吧。石碏老脸一耷拉,大义灭亲,愣亲手把自己儿子杀了。大义灭亲的词儿就是从这儿来的。孔子削笔做的《春秋》还夸石碏是“纯臣”呐。
此时,郑国正亢吃亢吃地磨矛,整顿人马,实施军事报复,先打击陈国。陈国是诸侯中最窝囊的国家,整个春秋时代似乎没打过胜仗,迫于郑军威吓,赶紧向郑庄公请求结盟:你不打我,我不打你,咱们重归于好。郑庄公同意,让儿子“公子忽”娶陈国公主,结成亲家,把陈国搞定。
郑庄公于是移师东捣比较有实力的宋国,宋国慌忙喊来北边的死党卫国,宋卫又合兵一处,再叫上蔡国,三兵合一,跟郑国人互相乱踹了一气,却一败涂地。
三国联军的元帅“孔父嘉”
战败(左、中、右三军各有统帅,中军统帅级别最高,叫元帅,这也是“元帅”一词的来历)带着残兵回到宋国。孔父嘉可不是外人,他是孔子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六世祖),他败回宋国。宋国的老百姓可不答应了,战争造成的孤儿寡母,天天举着臭鸡蛋,想找孔父嘉偿命。
偏巧孔父嘉的夫人有倾城之色,仪态风雅,举止雍容,一次她在花光似锦的城郊探春,被太宰“华督”看见了。太宰是国君的后勤主任,分管御膳房和小金库,是国君的近臣,往往有点儿特权,到后期成了国君助理。太宰“华督”望见车上的美女别着丁香一样的愁怨象像梦一样地走过他的身边,一下子就被丘比特的小箭射中了,嘴里就流出了幸福的哈拉子。
华督狠狠地说:“这么好的妞,真是便宜了孔父嘉这小子!”
色迷心窍的华督于是利用老百姓的不平心理,散布谣言说孔父嘉又要出兵伐郑啦!老百姓一听,怕的就是这个。大伙忽拉一下冲进孔父嘉院子,把正在给孩子辅导功课的孔父嘉给杀了,臭鸡蛋砸了他一脸。孔父嘉的美女媳妇却是个烈女,抱着丈夫尸体抹了脖子。华督气得干咽吐沫,站在孔夫人尸体旁,就象像贪酒的汉子看见一坛变了质的好酒。孔府家臣一片大乱,抱着小孩逃向鲁国。他们到了鲁国以后,一茬一茬地结婚生孩子,两百年后终于生出来了孔圣人。(其实,孔父嘉的媳妇不是烈女,她被华督娶到了家去,当然这也无可厚非,但后代人为了给孔子避讳,把它窜改成自杀殉节,以激励教育亡国时代的落难女子,或者太平时代的丧夫寡妇。)
杀孔父嘉,这里说是“老百姓”干的,还不够准确,应该是“国人”,专指城市平民。比如开店铺的,卖早点的,唱小曲的,还有服务行业的,比如剃头看病收垃圾的,以及手工艺者,金匠琐匠漆匠青铜匠轧衣服匠,烧陶、冶铜的等等,都住在城里。春秋时代,国人的力量和意志是很能反映到上层建筑中去的,国人行动起来可以影响政界要人的升迁调派。最尖锐的例子是周厉王时候的“国人暴动”。“孔父嘉事件”也是个旁例。同一时期,欧亚大陆西端的古希腊城邦则是更彻底的民主共和制(——有所谓四百人会议、五百人会议、群众陪审团制度),比我们春秋时代的国人参政,更正规。
相对国人而言,城外的人叫“野人”,或者叫“庶人”。“野人”不是茹毛饮血的人,他们有劳动工具和庐舍,“庶民经于千亩”,即是他们的劳动写照,这些农田从业人员在族长布署下合族协作,上千人在井田上进行集体劳动,场面非常壮观。他们把“井”字中间那块公田的收获,上缴公室(国君一族),其余都留自己合族吃用。这些宗族农人干活也不用监工,有人身自由,不被买卖,。他们还经常编歌挖苦政府,还抓了一把泥土喂给后来的晋公子重耳吃,胆子大得很。总之,他们根本不是奴隶。
占人口大多数的农田从业者不是奴隶,那么大周朝剩余的奴隶,其实就不多了,只有战俘、罪犯及其家属、卖身偿债者三类。而大周朝战争并不多,战俘也少。
所以,鄙人反复研究,对于“郭老先生沫若”从欧洲进口的、一口咬定的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的划分……,什么的,实在不能理解。要说封建社会,大周朝倒是诸侯封建制。要说奴隶社会,从汉朝到大清朝,一样把战俘、罪犯家属、卖身偿债者派做官府或私家的奴隶(,叫“奴婢”)),杀了的话,不用偿命,和先秦也没有什么不同。
春秋初期,诸侯战争罕见,宋、卫、陈、蔡四国与郑庄公,互相一番打架,显得自己很傻。于是五国元首在河南温县(割麦子的地方,也是司马懿的老家)召开和好大会,五国尽释前嫌,和好如初。具体地点是在一处知名的大酒点,叫做“瓦屋”。瓦屋就是覆盖了瓦的大屋。当时瓦少,“瓦屋”足以成为伟大建筑,以至于史书里都不要写“xx瓦屋”,而只是一说“瓦屋”,大家就知道是说哪里了。可见其时髦和伟大。
远古的房子,就是在地上挖个坑,坑里支几根柱子,坑上象像蘑菇一样支起半个茅盖,就充做房子了。上边漏雨,下边又潮,虽然可以用火或石灰把地面弄硬弄干,但人呆在坑里,总是不很爽。商朝时候,开始在地面建台子,台上竖起宫殿,但房顶还是没有瓦,一般铺芦苇,或者三合土。西周初期,陕西歧山一带宫殿已经开始在屋脊盖瓦了,但屋脊以外还是茅草和泥(瓦太多了会把房子压趴下)。到了东周即春秋时期,发明了斗拱的房架结构,可以把房顶重量均匀地分担到许多柱子上去,于是板瓦、筒瓦和漂亮的瓦当都出现了,甚至有了类似故宫那样的两层屋檐。而更奢侈的琉璃瓦则是到唐朝才多见。
瓦屋会盟以后,郑庄公准备再接再厉,决定向南八十里奔袭许国。这是郑庄公“远交近攻”作战方针的必然结果,郑国一方面与远在东海的齐鲁大国通好,一方面打击周边列弱。
郑庄公命令大军进入待命状态,缝制皮甲,忙着给战车轱辘打气。(对不起,那时轱辘是木头的,还不能打气)。。)
战车这种东西由来已久,“军”这个字,从繁体形象上看,即是古代战车。西方也有战车,亚述人最早使用的战车是用驴子拉的,轮子是圆木板的。公元前二十一世纪,大禹时代,中国辐条式车轮和马拉式战车出现,。到了春秋时代,战车制造已相当成熟,连轮子都有统一规格:直径124厘米左右。,辐条18~24根,车厢宽度130~160厘米,车厢进深80~100厘米(车厢前后扁,左右长)。在车轴等急剧转动的部件上,还装置青铜件,以减少摩擦,车轴两端也包铜,减轻障碍物撞击。为了加大稳定性和阻挠敌人迫近,战车的车辕比民用车辕长。
由于战车是个好东西,在准备南下伐许期间,郑国大孝子颖考叔,为了抢一辆战车,跟“子都”打起来了。
子都是郑国的公孙,乃东周第一美男子,比后来的“宋玉”资格还要老四百年。宋玉的美是自己做作赋吹出来的,实际长什么样不知道(没准他就是登徒子)。子都的帅气,却是有目共睹,孟子作证云:“不知子都之姣者,,无目者也。”看不出子都是个帅哥的,除非你是瞎子。
子都因为漂亮,就做了郑庄公的同性恋朋友,却为了争一辆豪华战车,跟颖考叔叫上劲了。俩人比赛抡动大旗。粉面朱唇的子都同志可能肾虚,抡得不如颖考叔圆。当着同性恋朋友郑庄公的面,子都耻于服输,于是把丹凤眼一瞪,抄起大戟就戳颖考叔。颖考叔好汉不吃眼前亏,撒丫子就跑,胳膊挟起来那辆战车。酷哥撵了他半天,愣是追不上,恨得哇哇暴叫。考叔的轻功了得啊。
郑庄公大军南下结集到许国城下,齐鲁联军也依约赶来助攻。许国是个没出息的小国,位置在许昌,却是兵家必争之地(后来曹操的大本营不就在许昌嘛)。
攻城令一下,三军儿郎撞城的撞城,烧门的烧门,颖考叔身先士卒,举着特大号旌旗,捷足先登,眼看要立头功。
美男子“子都”同志远远看见了,嫉妒得不行,拈弓搭箭,望着颖考叔后背嘣地就命中上去了。(暗箭伤人这成语就打这儿来的)。。)至纯孝的大孝子颖考叔,凄惶一声哀号,裹着大旗,一头栽下城墙摔死了,惨白的阳光照着一地的苍凉。
作战休息期间,郑庄公知道自己的同性恋朋友害死了颖考叔,但拉不下来脸处罚他,就假装搞了一个诅咒仪式,用猪狗鸡摆在颖考叔灵前,使劲诅咒那个暗箭伤人的人:“电打雷劈、不得好死!”
据说这招还挺灵,苦大仇深的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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