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气氛,自是暧昧不已。
直到外面伺候的婢女传唤了一声:“禀王爷,柳小姐到。”
惊羽顿时意识到自己竟然失神了恁久,脸色尤为不佳得狠狠抽回自己的手。
独孤玄神色间也黑了几许,直恨这婢女实在是不会挑时间,更恨来人那般不知趣。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好气氛,就这样被破坏了。
他的美男计啊!
“让她进来吧。”独孤玄闷闷道,带着磨牙的愤懑。
惊羽猛然间想到巧儿一直在自己耳边叨叨的“八卦”,顿时脸色又冷了几分:“王爷,你的正主儿来了,我还是回避吧。柳小姐误会了可不好。”
她知道自己心里不痛快。但她理解的是,这男人已经要娶亲了,还对自己这般暧昧做甚?随即,她又暗自啐了自己一口,什么暧昧?这男人根本就是把自己当做玩物而已!
于是,她很不厚道得把自己心情瞬间不佳的原因归结于天气,天气不好,哪里还有好心情。
可怜外头天晴日朗,白白背了这么个黑锅。
独孤玄古怪得看她一眼:“回避做甚?反正你也认识。”然后,眸间立时璀璨了几分,试探道:“你在吃醋?”
惊羽嘴角顿时抽搐了几下,张口就讽道:“王爷难不成跟水仙花结拜过?否则怎会那么自恋,以为只要是母的都会拜倒在你脚下?”她顿了顿,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柳大小姐,北临第一美人,她认识?什么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不记得?
独孤玄面色更加古怪了:“水仙花?结拜?还真差不多是这么回事……”
惊羽听不懂他的自言自语,便不再管他,径自坐到桌旁,倒了杯水,解起渴来:“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到时候柳大美女不要你,你可不要赖到我头上来。”说着狠狠灌下一口茶。
“柳水仙见过广清王爷。”一阵若银铃般娇俏嗓音在惊羽耳边响起。
“噗——”一口水还没下肚,就被惊羽喷了出来。她愕然抬头,柳水仙?水仙?这名字……要不要那么喜感啊!
她顿时想明白了独孤玄之前那个怪异的表情。想来那丫的不是跟水仙花结拜,而是结婚啊!
那厢头,独孤玄腹内憋笑,却装作正经得咳了两声:“惊羽,虽然本王知道你对本王……呃……有想法,但是你也不能那么明显得针对柳小姐啊!”
惊羽泪流满面。谁对他独孤玄有想法了?谁针对柳水仙了?
谁叫这柳水仙好死不死得就站在了自己的前头了呢,于是,自己那口茶水便华丽丽得喷上柳大小姐华贵的衣裳之上。碧绿色的茶水就那么淋漓尽致得在柳大小姐的左胸前勾勒出一幅诡异的地图。
“巫小姐,你见到我便如此激动,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甚是想念呢?”不待惊羽说话,一个笑嗓蓦然插了进来——正是慢慢抬起头来一脸笑意的柳水仙。
惊羽顿时怔愣。眼前的人儿虽换下一身红衣,虽未再施浓黛,但那妖娆至极的眉眼不是东启帝都名妓柳眉又是哪个?
难怪独孤玄说她也认识,原来如此……
纵然她能想到柳眉必不会那么简单,应该是北临的探子,但也怎样都想不到北临名气那般盛的美人儿会亲自去东启,并且是以那般惹人闲话的职业伴在独孤玄身边。
这柳水仙到底是对独孤玄存了多么深厚的爱意,才敢于这般挑战世俗,千里追随啊!
“巫小姐,我就知道跟王爷比起来,你还是比较喜欢我的。既然如此,你要不要考虑下改投我的怀抱啊?”柳水仙对惊羽抛了个媚眼,如是道。
惊羽只觉一道天雷滚滚而来。她木然转眼,这个世界果然是疯狂。她是正常女子的身心,实在接受不来一个美女对自己说这样诡异并惊悚的话语。
此刻,之前在她心里建立起来的柳水仙为爱走天涯的形象顿时坍塌下来。
“你来做什么?”一旁,某个被冷落的男人不高兴了,尤其还当着他的面让他的女人改投怀抱,更是不可饶恕。于是,声音里也带了几分火药味。
柳水仙“啧啧”叹几下,这男人的占有欲也太强了点吧?
她妖孽万分得坐了下来,撇了撇嘴:“皇后娘娘急旨,我能不来么?”
“那女人喊你来干嘛?”独孤玄皱眉。
柳水仙捂口娇笑,兰花指一点惊羽:“喏,不就是为了她么!”
惊羽眼角抽了抽,又干她什么事?
正说着,外头走进一女婢,浅粉的布衫,头顶两包子状发髻,这番造型打扮分明不是宫中侍婢。.16kbook.
果然,她向独孤玄盈盈福身行了礼后,便乖乖走到柳水仙身后,低眉垂首,很是乖巧的模样。
既是柳水仙带来的人,惊羽也没在意,开口就想问皇后娘娘又准备了什么招数等着她。就听柳水仙抢先开了口:“王爷,不带这么偏心的,您天天都陪着惊羽妹妹,怎就不舍得分给我一点时间?”
扭捏着嗓子,撒娇的声音,让惊羽浑身不自觉得掉了层鸡皮疙瘩。
她睨着眼前突然变化的某水仙女,直想着这妖孽到底哪根筋不对劲了,这话题会不会转得太快了?
独孤玄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也好,本王便陪水仙去逛逛园子吧。”
柳水仙顿时欢欣雀跃,挽上独孤玄的胳膊,回头就对那刚进来的自家婢女道:“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说着金童玉女般的一双璧人就这样携手走出了宫殿,独留后面龇牙腹诽“混蛋”的惊羽。
这两人要不要这么缠绵啊?完全无视她这个活人的存在啊!惊羽越想心内火气越大。
她“蹭”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要向内室走去。既然无事可做,倒不如找张床睡觉好了。省得等那两人回来自己又成了电灯泡。
过人的听觉却在转身的瞬间让她闻得“喀嚓”一声上弦的轻响,她急急闪身,三支袖箭堪堪擦过外衣,直直射入前方的柱子中。
惊羽速度伸手取过桌上圆盘里的一根筷子,长指陡翻,半转身便射了出去。
“啊——”身后有女子凄厉惨叫响起。
惊羽抬眼,才瞧见一身紫袍飒飒的独孤玄风一样掠到自己眼前,而他手上,却是多了一截佩戴着袖弓的胳膊,血迹飘零。
“怎么样?受伤没有?”独孤玄眸中急切,声音竟有几分隐隐的颤抖。
惊羽霎时间怔愣住了,下意识得摇了摇头。
却听后面一个打趣的声音响起:“伤到的不是她,是我家小婢女吧。”
独孤玄顿时眸冷如霜,对向缓缓踱进来的柳水仙:“你分明知道那人要杀惊羽,为何不说?”
柳水仙笑意盈盈,恍若未觉某人的怒气:“自然是这样比较有趣咯。总不能不给别人下手的机会就踢出局吧。”
惊羽郁结了,就因了某女人“有趣”的理论,自己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真是太冤了吧。
某朵水仙花儿又看看地上自家婢女的尸体,“啧啧”叹了两声:“你们两个还真是有默契啊!”
惊羽这才瞧了一眼那已经失了人气儿的女子一眼,只见自己射出去的筷子半身没入了她的左眼,血流如注,着实恐怖。
概就是那个当儿,独孤玄趁机卸了她的胳膊吧。
一眼瞎,不足那么快死亡,但同时胳膊处大动脉一齐出血,自然当场归了西。
“请问,这到底怎么回事?”惊羽叹口气,无奈问道。
柳水仙笑得极其风姿绰约:“你道若你死于我柳家之手,旁人会怎么说?”
“我与你柳家素无瓜葛,还会怎么……”惊羽被柳水仙问得莫名其妙,说着说着蓦然戛然而止,然后脸色古怪得看了眼独孤玄,十分不肯定得问道,“不会被认为两女为男人争风吃醋,导致情杀吧?”
“哟,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嘛!”柳水仙赞赏得点了点头。
惊羽顿时风中凌乱了。果然蓝颜祸水啊,杀人就杀人吧,还给她扣上这么个帽子……
顿时,惊羽又是一个激灵,瞅着柳水仙:“她是皇后的人?”
“你不是心里有数了吗?”柳水仙低笑,眯着眼望惊羽。
她是知道这个巫三小姐很不简单的,从那日惊羽扮作百花楼百灵之时,她便知道了。但她却不能保证巫惊羽不会伤到独孤玄,不能保证巫惊羽不是东启皇帝派来的奸细。她更能知晓独孤玄对惊羽的心思,那人不顾危险都要将此女带回北临,必是动了真心。
独孤玄身在局中,她也不好说什么。但她不能让任何人坏了自己与独孤玄花了那么多年设的布置,即使是独孤玄看中的女人,也不行!
所以,她未在之前就戳穿那婢女,反而拉着独孤玄出门,完全是有她的私心的。既然巫惊羽在独孤玄身边是潜在的不安定因素,倒不如借他人之手,就此除去,一了百了。
却不想,巫惊羽竟避过了这么一劫。难道,是天意不成?
惊羽兀自沉浸在对皇后娘娘的无限怨念中。要不要这么一环又一环得来害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与皇后那一家子有什么杀父之仇呢!
她又怨念得抬眼看了下独孤玄,说到底都是这男人的错。若不是因为他,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吗?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后,惊羽更加愤愤不平了。这男人竟然“深情款款、含情脉脉”得盯着他的水仙妹妹!在自己受他这般连累之后,他居然还有心思做这种风花雪月之事!
这样的情况,不要说她,连圣人都会发狂了吧。
于是,惊羽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哼”一声,便转身进了内室。
眼不见为净!
转念,她又想,她有什么好避讳的!既然她不好过,她也不应该让那两个男女好过才对。
然后,她默念,她不是不想见到独孤玄与柳水仙之间的暧昧不清,她只是不想看见大厅内那个血肉模糊令人作呕的尸体而已。
对,就是这样!
就在惊羽一派纠结得离开大厅之后,独孤玄的“深情注视”仍然没有结束,只是,冷气越来越甚。
柳水仙悠悠然找个位置坐下,笑得一脸亲切:“你不跟着巫小姐?就不怕她又遭人暗袭?”
独孤玄紧紧盯着她,半晌才迸出一句:“不管是谁,若是伤她,我都不会放过……即使那个人,是你!”
柳水仙脸上的表情顿时滞了一下。已经……用情如此至深了吗?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便是你。”独孤玄默默转身,“所以,我不希望有那么一天!”
惊羽不知道独孤玄最后是怎么处理那桩刺杀事件的,总之等她再走回如柳宫正殿的时候,地上那具尸体早就不见了踪影,整个如柳宫平静得一如以往。.16kbook.柳水仙也不见了,只独孤玄一人负手立于窗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夕阳的残红打在独孤玄的侧脸,一下子让惊羽看愣了过去。
那人眸中,没了一向的戏谑,没了素来的寡情,淡漠飘渺得令人心酸。
“口水快流出来了,还不擦擦。”某孔雀男微笑回过头来,对上惊羽,然后一本正经得张开双臂,“本王一直知道惊羽觊觎本王的美貌,来吧,本王牺牲小我,也必定会完成惊羽这个心愿的。”话中颇有大义凛然、英勇就义之势。
惊羽顿时抽了。她错了,她怎么会认为这厮有伤怀的一面?刚刚那场景一定是自己的幻觉!
她拍拍脑袋,转身就又往里走。看来今天连续应付陷害,果然是太累了,还需要多休息会儿。
“这里是如柳宫,去东启之前,我与母妃便是住在这儿。”却听后面低低传来独孤玄的声音,平静得竟与刚刚的过度亢奋形成了巨大反差。
惊羽跨出去的脚顿时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我亲眼看着母妃在父皇赐给的剧毒下死了。”轻轻的话语,读不出里头的情绪,偏偏叫惊羽蓦然一颤。
她转过头来,却见独孤玄半倚着窗栏,薄唇微挑,整个人,不见一丝暖意。
“她到死都没能盼来父皇,以致死不瞑目。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恨你父皇,远远离开这里’。但我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为什么不让我恨那男人。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报仇。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声音依旧平淡,彷佛说着旁人的故事。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惊羽紧紧盯着眼前这人,依旧妖孽般漂亮得过分的眉眼,但彷佛此时才真正能看清蕴藏在里头的真实与悲伤,“赚取我的同情么?还是告诉我巫家就必须成为你报仇的踏脚石?”她没管心中瞬间的抽紧,冷冷道。
独孤玄缓缓走近了来,伸手抚上她的脸,不答反问:“你如果等得及,便等我报完这宿仇,再把命还了你,如何?”
凉意竟透着皮肤,达到了惊羽的心底。
她记得的,这人的手向来是温暖如春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冰冷,彷佛冬日里的冰雪?
“好。”她望着独孤玄,定定道,“你的命,我先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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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似乎兴致很浓,下令宫宴第二天进行皇家春狩。老皇帝道惊羽救下皇孙,大功一件,特许她参加。
惊羽听了宫监的传令后无语凝噎。心里暗骂那皇帝没事找事,这不是嫌她死得不够快么?在皇宫一天就已经那么惊悚了,还要连续几天跟皇后太子这几个阴人打太极,真是要心力交瘁了。
虽然不乐意,但也没办法,毕竟是皇帝老大的命令。她只盼第二日刮风下雨,断了老皇帝这个念头。
可惜,老天终究没如了惊羽的愿。
第二日,清风袭人,春光煞是明媚。
春闱猎场外头,几顶帷伞早就撑在那里。
中央那个金顶作盖、琉璃作穗的大伞下,赫然坐着老皇帝与皇后娘娘,尊贵端庄,没了前一日小丑般的事件,确是上位者的架势。
惊羽与柳水仙坐在最边上的一顶小帷伞之下。
惊羽看着身旁对自己笑得妖媚十足的柳家水仙后,眼角不自觉得抽了好几下。
这安排座位的人好心思啊,把独孤玄的旧爱与自己这个“新欢”放在一起,难道是想看什么笑话不成?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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