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北临王爷是来找茬的吗?
巫老爹似是终于从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急急接口道:“对!承蒙圣恩,当日赐婚。巫家三女惊羽已作北临独孤姓,早与东启巫家再无瓜葛。”他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般那么庆幸惊羽当日被赐婚于独孤玄!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必然是相信自己儿子的。这事,肯定又是什么人设计下的陷阱!
现在,巫家前途未卜,自然是能救一个是一个。
惊羽咬了咬唇,巫老爹的心思,她明白。她当然不会没脑子得喊“要死一起死”之类视死如归的话语。总要留一个人在外头,把事情弄清楚,然后救人吧。
独孤玄见桂安犹豫不决,又道:“公公不必担心,本王自会找陛下说明。”
桂安这才点头,下令:“放了广清王妃。”再朝向独孤玄告辞。
一行人浩浩荡荡,押着巫怀年走了。
巫老爹没再回头看惊羽一眼。
瞬间,大厅内人散了。只惊羽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不远处,独孤玄负手而立,面部遮在树荫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带我进宫。”突然,惊羽启唇。
独孤玄看她一眼:“你进宫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带我进宫。”惊羽没抬头,紧紧握了拳。
独孤玄试图再劝:“你已经避开这祸事,何必再牵扯进去?”
“带我进宫。”坚定的四个字,始终没有改变。
独孤玄一眼就看到她的指甲深深嵌入了血肉之中,蹙了蹙眉,不由自主得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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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马车,惊羽抬头望这才分别不足一月的皇宫,依旧金碧辉煌,彷佛外头的一切血腥没有影响到它一点。
独孤玄在前面走,惊羽默默走在后头。突的,一道焦虑的视线从不远处胶着到惊羽身上。
惊羽转头。一个粉绿色宫装的少女正躲在宫墙后头向她招手——正是小宫女巧儿。
当日,惊羽回府,巧儿自然回到了巫梦蝶身边。
惊羽抬头看下前头的独孤玄,放缓了脚步,趁那男人不注意,一闪身,向了宫墙后头。
“小姐,您怎么进宫来了?”巧儿一把抓住惊羽,急急道,“娘娘让奴婢出宫找您,还好没走岔。她让奴婢告诉您,既然广清王爷救下您,您就跟着他走吧,离开东启。”
惊羽皱了眉:“巧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巧儿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昨夜里皇宫很不安顿,半夜里好一阵喧哗。今晨,就听见有人说宁贵妃昨夜遭人迷jian……而大公子……”说着,她抬头看了看惊羽,“大公子被人捉奸在床。”
若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惊羽一定会觉得这是个极其狗血的情节,并且加以嘲笑。.16kbook.但这偏偏就发生在她那从来都被人以正直不阿所称赞的大哥身上,便叫她极其愤怒了。
这明摆着是被人陷害的。
她本以为自己应承承明帝嫁与北临、行内应之实,巫家暂时便无危险。就算押着巫吟风在宫内,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她没有忘记还有一个当日宫内对巫小三下毒手之人,但巫吟风身经百战又功夫了得,她以为那人必会收敛,不敢对巫吟风下手。
但她还是想得太过简单了。她怎么忘了皇宫不仅仅是皇帝住所而已,更是金屋藏娇的地方啊!那里佳丽三千,全为皇帝老爷一人所有,怎准旁人染指?那后面的黑手只要稍稍使一把力,让巫吟风与后宫女人扯上那么一点关系,就能借帝王之手除去整个巫家了!
她自然不相信什么所谓“捉奸在床”,想来这也很好猜了,只要制造一个机会,让承明帝“亲眼所见”,便能让巫吟风坐实这个罪名。
可是,她实在猜不透,到底是谁在后面主导这一切?
惊羽打发巧儿回梦蝶身边,却没再跟上独孤玄的步伐,转身,就往了阳明殿而去。
闻人瑾书到底在干嘛?巫吟风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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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羽闯进阳明殿的时候,却未见闻人瑾书的身影。
她环视四周,才发现常被闻人瑾书拿在手中的酒葫芦摆在桌边。
她走了过去,突然发现上好的红木圆桌一边仍有酒渍留下的印迹,上书——离园。
在宫里待过一段日子的惊羽自然知道这离园在这皇宫中的地位,正是俗称的冷宫。
她皱了皱眉,难道这事跟离园里的人有关?转身,便出殿急急向了离园方向而去。
离园在整个皇宫的最后方。概是长年无人的缘故,离园四周竟是丛生各类杂草,足有半人高度,整个园子荒芜得与这金砖红瓦、锃亮辉煌的皇宫似是完全两个世界一般。这里没有人气,只阴暗潮湿,甚至掺杂着霉气。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只乌鸦掠过发出的嘶哑声。
离园里侧木门突然“吱呀”一声,惊羽赶紧一个闪身,躲进了旁边的丛木中。
透过草缝,她看到一个着淡色衣裳的女人探出了头来,四下张望,眸子里满满的期待,分明在等人。
惊羽细细瞧去,这女子虽不如柳眉妩媚,也没有巫梦蝶雍容,却也是个美人。但惊羽更加肯定的是,自己不认识这人,甚至没见过她!
她又蹙起了眉,巫家事件真与这个普通女人有关?或者自己理解错了闻人瑾书留下的讯息?
就在这时,只听那女人明显压抑着却仍能听出里头的喜悦的呼道:“王爷!”
惊羽心头一跳,这声音,怎生那般熟悉?
王爷?又是哪个王爷居然闯进冷宫?
回头,正瞧见那负手走近的青衣男子狭长的丹凤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
竟是五王爷拓跋云霁!
惊羽立时想起来了,难怪觉得这女人的声音似曾相识,居然是当日被自己撞见过的与拓跋云霁后园假山后偷情的女子!
这女人,不是皇帝的宠妃,是冷宫里的女人吗?
惊羽心里突然一个激灵。她记得,这女人叫……秀宁!秀宁……宁妃?
只见那女人已经迎了拓跋云霁上去,撒起娇来:“王爷,您可来了,赶紧带秀宁出去吧。这鬼地方真是住不得人。”
见拓跋云霁不说话,那叫秀宁的女人赶紧双手攀上他的胳膊,有点惶恐:“王爷,这回秀宁完全照你的意思去做的,才使他巫家……皇宫已经容不下我了,您可不能不管我。”
惊羽听到这里,心里蓦然一寒。
拓跋云霁这才扬起那惯常的温和声线道:“自然。本王怎可能扔下你不管?”
那女人立时笑靥如花,伏在了拓跋云霁的胸口:“我就知道王爷心里是有我的……”
拓跋云霁眼睛越眯越细:“秀宁,你真的愿意为本王做所有事?”
女人迷蒙得抬起眼,眸子里尽是迷恋:“当然……”
“既如此,你就为本王做了最后一件事吧。”拓跋云霁魅惑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沉,突的,从袖中抽出一条白绫,就往女人的脖子上缠绕去,双手紧紧向两边拉去。
女人被扯得双脚离地,开始挣扎起来。
她本还沉浸在爱河中,一时间的变故让她反应不过来,双手扯上脖子上的白绫,脸色憋得通红,眸中尽是震惊,断断续续得喊道:“王……爷……”概是从未想过自己心心念念的人竟会那般狠心对待自己,或是想要求饶,又或是想要知道原因。
男人的手劲终是极其大的,女人终是未能挣脱开。只几秒的功夫,她的双手便耷拉了下来,满身的活气儿散尽。脸面瞬间灰淡了下来,只一双眼睛还死死瞪着面前的拓跋云霁——死不瞑目。
惊羽心内越来越冷,终是明白过来拓跋云霁刚出现时眸中寒光的意义。这男人从一开始,就打算杀人灭口了!
惊羽冷着眸,看着拓跋云霁阴着脸,走远去了。.16kbook.
她从来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更天生与“善良”无缘。对着那样一个陷害过巫家的女人,她更加没有心思去救下。
但她现在猛然间意识到,这女人死了,那巫吟风的罪名岂不就是死无对证了?
想得太入神,以至于身后的人走到了距自己一米处,惊羽才发觉。
她猛然间回身,常年训练出来的危险意识让她不经思考就出了手。来人也不弱,一把抓住她的腕子,低喊一声:“是我。”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疲倦。
惊羽愕然抬头,来人正是闻人瑾书。眉眼还是那个妖孽般的眉眼,此时却是紧紧得蹙着。
“都看到了吧?”闻人瑾书放开她的手,意味深长得问道。
惊羽深深得看了看他,倒是让闻人瑾书心里开始发毛了。
“你是想让我看到什么?知道对付巫家的凶手是谁,还是想告诉我这个人,我是惹不起的,乖乖得待在一旁看着便好?”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事实。巫吟风着了道儿,只能说他心眼儿没那人多。”闻人瑾书突然自嘲般得笑了起来,“你当真以为凭那人一人之力便能在这宫中一手遮天、玩弄人与股掌之中?”
听罢,惊羽的心又凉了几截儿。她抿了抿唇,认真问道:“闻人,你上次说过,你让我归魂于巫小三身上,是为了不让某人伤心。所以,现在你还是那样的想法,对吗?”
闻人瑾书的眸子突然像是夜空中的星星一样,闪烁了起来。惊羽似乎在里头看到了一丝痛意。然后,只听闻人瑾书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道:“其实,得不到的东西,倒不如毁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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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羽不知道是怎样漂移到承乾宫的。只知道,自闻人瑾书说完那话后,噬骨的冷意就侵袭了她的身子。她本以为,至少宫里有个闻人瑾书可以信任。冲着巫吟风,他也不会不管巫家。
可是……
惊羽不是傻瓜,自然懂得闻人瑾书话中的意味,甚至突然有些想明白巫吟风事件中可能包含怎样的内幕。
承乾宫前面园子的拱形门口,一个紫袍的男人负在他的身上,似乎在他周身洒下一圈淡黄的光晕——威严不可侵犯。
惊羽望着独孤玄少有的没有带笑的侧脸,很是了然,这是个具有王者气概的男人。隐忍与坚韧并存,霸道与睿智共生,他是天生的上位者。即使以质子之身在他国,他也能完全掌控主导权。
而这类人,还有个突出的特点,那就是残酷、无情!
惊羽突然有些讽笑,她曾当自己与他是一类人,现在才发现其中本质的区别。她充其量,就是只色厉内荏、外强中干的纸老虎。
她可以毫不考虑整个世界的安危,但她却是放不下心里的那些人。前世便是如此天真,最后才会被亲姐害死、不得善终。今世,她本以为从此便是心无牵挂,偏偏又为巫家绊住了手脚。她想,若是巫家对她差一点儿,没有把她当宝一样捧着,遇事没有想着让她逃生,她说不定就真跟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级别的了。
大概讽笑的声音太大,终是惊动了独孤玄。
独孤玄抬头,看着惊羽眸中毫不掩饰的讽刺,皱了皱眉,没问她去了哪儿,只道:“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他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竟然第一次在她面前用了“我”字,而不是“本王”。
他只知道,这女人其实原来是那么纤弱的。一阵风吹来,他竟然会有一种她会从此随风而去的错觉。这种感觉像极了小时,娘亲七孔流血,倒在冰冷的北临宫殿时,他心内的惶恐。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这女人的模样应该是平日里耍弄他时的狡黠,应该是被他气后装作满不在乎却不停得磨牙的样子才是,不管怎样都不该是此时这样一番历尽沧桑、看尽世间的嘲讽。
见惊羽不说话,他叹口气,道:“进去吧。巫贵妃也在里面。”想了想,才又道,“刚刚有人来报,宁贵妃自觉辱没皇室尊严,已然悬梁自尽。陛下怕是更为震怒……”
惊羽只觉好笑,真是冠冕堂皇啊!明明是他杀,偏偏还能编出这么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这种事,怕是只有这龌龊皇家人的脑子才能想得出来吧。
她一语打断:“广清王爷,你为何要救我?东启巫家一家灭口,不正是你所希冀的么?”
嘴角虽然挂着一抹笑意,但独孤玄没来由得觉得眼前之人冰冷得不像话。
他深深得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谁说本王要巫家灭口?况且你是本王的未婚妻,要死也是为本王而死。”
惊羽淡笑着经过他身边,轻轻道:“是吗……”
独孤玄看着她的背影,眸子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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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羽料想过无数次承乾宫内的情景,却怎样也没料到会是这样惊悚的一幕。
巫梦蝶正举起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得往自己肚子上刺了去。
那银质匕首折射出的寒光就这样明晃晃得刺痛了惊羽的眼。她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只得眼睁睁得看着匕首迅速落下,然后血染了巫梦蝶身上的整片蓝色宫装。
惊羽张了张嘴,站在门槛处,只觉得脚底下似是灌了万斤重的铅,怎样都迈不过这道门槛。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力量是那么渺小,觉得自己是那般的无能为力。即使是前世到最后死在姐姐手中的那刻,她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从来都是自信甚至自负到极致的人,她认为世上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偏偏在这一刻,她猛然间发觉,自己其实失败得这么彻底。
她想起巫梦蝶那柔柔的笑意,宠溺得摸着自己的发喊着“三儿”;她想起巫吟风代自己受杖责后咧着嘴对她说“放心,大哥皮糙肉厚,早就习惯了”时的样子;她想起巫老爹怕她寂寞,时常拿一些自以为的趣事讲与她听,却没想到气氛更是冷得不行,然后巫老爹一个人就开始傻傻得笑。
而这些人,她却是一个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得、眼睁睁得看他们倒在血泊之中。
她只听见巫梦蝶的声音似是从很远的地方飘了过来:“陛下,臣妾知道皇子出自巫家女,会令您烦恼。臣妾甘愿不要皇子相伴,只为陛下解忧。望陛下看在臣妾的份上,饶巫家一命。”
平日里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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