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下,众兵士一听说到了新军可以摆脱原先主官地剥削,顶头上司还是自己昔日的亲朋,那还不是人人踊跃?不过这样一来也产生了副作用,旧军军官们的生财之道被人断了,个个眼中冒火,新旧两军之间迅速形成了派系,若不是高强将新军统统禁锢在新划出的军营中整训不许外出,恐怕双方的斗殴事件少不了。
新军草创,在在都需要高强这个留守司关注,尽管有韩世忠、林冲、徐宁、关胜这一帮将领帮着,他还是忙的昏天黑地,每每都想躲懒交给手下了事,想想这支军队所担负的重大责任,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手′打′整′理
十来天功夫转瞬即逝,等到新军编组的七七八八,高强抬起头来一看,竟已是十四日,上元节就在眼前。念着这一阵子大名府的诸军之间气氛有些尴尬,高强有心要提振一下士气,索性大笔一挥,给大名府所有官兵都发了一张博览会的入场券,凭券可抵铜钱五十消费。
这笔钱惠而不费,既给大名府博览会拉了客源,又犒赏了三军将士,还不用留守司和高强自己出一份钱,都摊到了与会商贾的份上——“且慢!衙内,那参展的商贾中,咱们应奉局自己可占了足一半!”燕青一语惊醒梦中人,高强正在暗自得意的心情立时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管如何,这么一来,大名府的热闹又添三分,一众官兵得了些许实惠,却也乐得开怀,诸军之间原本颇有些紧张的局势也就得以缓解了。
十四日晚间,时已近子时,高强搁下手中记录着新军官兵名字的卷册,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迎着窗外的寒风打了个冷战,连日疲乏的精神不由得为之一振。他遥望着灯火通明的翠云楼,心知那里的参展客商正在为明天的开展作最后的准备。
忽地心有所感,转身道:“谁在门外?怎的不进来?”
门口“咦”了一声,一个裹着白狐皮大氅的小小人影闪了进来,一张脸红扑扑地,正是金芝。高强自从前次与小环、金芝同房之后,又回去歇宿几回,几人间的关系已经可以称得上恩爱的,此时见了金芝,心中也是喜悦。
他正要开口,却见金芝手里还拽着什么,依旧藏在门外,不由笑道:“三娘,敢是藏了什么物事,要与官人解颐么?”
金芝一壁笑,一壁手上却在明显加力,终于一把拉进一个人来。高强看时,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勉强起来:那人乃是他的正妻蔡颖。
自打出了陆谦这档子事,高强心中固然是忌惮蔡家,蔡颖却也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高强知悉,从他即刻招回并杀死陆谦来看,可知高强心中的愤怒。俩人可谓心中都有鬼,又不好摊开来说,因此这段时间都只淡淡地摆出夫妻间的礼数来,私话都不说一句。
高强正要皱眉,看见金芝站在当地,一面略带惶惑地看着自己,一面手底又暗暗加力将蔡颖向自己这里推,心下忽然一软:这小丫头,一边是托付终身的官人,一边是情同姐妹的大娘,这些日子可不知有多难过吧?
只是这么一想,忽然又想起金莲那件事来,也是金芝的一番好意,却被蔡颖在中间安排,结果逼的金莲只能出家为尼。这么利用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你蔡家一门数翰林的家教就是如此?
高强想到这里,目光顿时就冷了下来,口中淡淡地道:“三娘,你若有什么话,只管对我说起便罢;你大娘若有什么话要与我说的,她自会来说与我,终不成离了你,大娘连我书房的门都找不到了?”
金芝听了这夹枪带棒的话,脸上立时更加红了,一旁的蔡颖虽是低着头,那脸上血色却分明在瞬间褪尽,手中捧着的瓷盅也微微颤抖起来,叮当之声可闻。
金芝正要开口,蔡颖却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凝视着高强,缓缓道:“官人,奴家知道官人连日辛苦,恰好有汴梁送来的高丽人参,便饨了来与官人补身。是奴家央着三妹妹同我一道来的,官人要怪,只怪奴家。”
眼前的这张脸,虽然仍旧艳丽,却分明看出苍白和憔悴来,这些日子,她又受着怎样的煎熬?忽然间想起新婚之时俩人的恩爱,高强心头没来由地一软:若不是你一心只想着你那娘家,我纵然夺了权柄,也不会亏待了你蔡家,好好的夫妻闹到这般田地,真是何苦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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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 招安 第四十四章 暗战 字数:5451
桌上放着汤盅,桌边两人对坐,金芝却已经被蔡颖遣出去了,临走时这纯真少女的担忧眼神,让高强很是心揪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蔡颖指了指桌上的参汤,低声道:“官人如今官高权重,莫要忙坏了身子,冬日寒冷侵体,要多补补才好。”
高强默然点头,也不知说什么好,自从上次他撞见蔡颖鞭打师师之后,夫妻间的关系几乎降至冰点,纵然师师并不敢对主母说三道四,高强却始终难以释怀:欺负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小姑娘,这算什么事?这不成了荣嫉嫉了?
蔡颖抬起头来,看了看高强的脸色,情知他心中仍然存着疙瘩,忽地凄然一笑:“官人,奴家这些日子来,常常有一事不解,想当日新婚之际,官人与奴何等恩爱,到底是怎生变成了这般模样?”
怎生变成这般模样?高强禁不住苦笑,这桩婚姻打从一开始,就是蔡家和高家之间的权力交易,政治联姻,婚后再怎么恩爱,也改变不了这个脆弱的基础,而当高强试图摆脱蔡京的控制时,这桩婚姻也就自然而然地变了味道。
恩爱?那只是一捅就破的窗户纸,一掀就开的遮羞布罢了!
蔡颖见他不答,半转过身子,眼睛望着桌上的汤盅出神,口中似乎在自言自语:“家祖多次在奴面前称道官人的才智,说是我家小辈中无人能及,奴听了,自幸得此佳婿,且蒙官人宠爱,中夜思之,几疑身在梦中。家祖亦曾对我说及,待他年高引退之后,大事须交于后辈,官人春秋既盛。又有经世之才,乃是他老人家属意的人选。不意去岁一时之粗帮,竟使得两家生了嫌隙,他老人家提及之时,也深以为憾。”
高强先还当是蔡颖想要挽回夫妻关系的一次尝试,听到这里却忽然发觉不大对劲,怎么一口一个蔡京如何?难道蔡颖现在是在转述蔡京的话?
他立时打叠起精神,淡淡道:“恩相对我栽培有功。我时刻牢记不敢或忘,但若因此就以为可以对我高强予取予求,那可就错了,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不都是恩相给我的。”
蔡颖霍然抬头,一双大眼睛中射出凌厉的光芒,狠狠地瞪着高强,好似就要发作,只是停了片刻,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下。又缓缓平复下来。冷声道:“官人既这般说,奴也就无话可说了,只是有一句话。奴要腆颜请官人为奴解惑:官人,你为何这么着急?只需过个十几二十年,大宋相位舍你谁属?”
高强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么回事,最后问的这一句话,分明就是蔡京的口吻了!站在蔡京地立场,这确实是叫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高强入仕短短数年,已然官至大名府留守,且深得圣心。数年间便有望进入中枢,如此成就,本朝从所未有。
然而,高强毕竟是年轻,又缺少在文官中的声望资历,最起码眼下并不符合宰相这个职位“序群臣,理朝政”的要求。如果在这段时间倾心辅佐蔡京稳固权柄,同时积累他自己的资历,等到蔡京再老个十年。昏昏不能视事的时候,再顺利过渡,岂不万全?为何要这么急着上位,急着从蔡京的手中脱离出来,甚至连婚姻的联系都拴不住?
“怎么解释?要我明着告诉你,你家那位祖父很快就要老糊涂了,再掌权下去,最后就得大家一起完蛋?”高强心中苦笑,也许有些穿越主角可以凭借着王者之气,将穿越身世告知他人,但他是没有这个胆子地,一来在双方接近摊牌的时候摆出这种理由,蔡京只会认为他是有心戏耍,徒劳无益;二来,即便蔡京能够相信这样的怪力乱神,也势必将他视为异类,一个异类想在大宋政坛取得什么成就?你可以设想一下,现在要是让一个外星人担任国家主席,你作何感想?
眼前面临的局势很明显,蔡京正在通过他的孙女、自己的妻子,作出最后修好的努力,既然陆谦的事情已经被高强发觉,而且高强的反应异常激烈,双方就此失去了转圈的余地,而急于复相地蔡京也无法忍受高家和蔡家之间地立场继续暧昧下去,那剩下的就只有摊牌了。
要摊牌吗?好似已经没有选择了吧……
高强慢慢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肺间凉凉地,缓缓道:“恩相对我栽培之恩,我自不敢忘,他日我若为相,也必保蔡家上下富贵无忧。”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隐含的意思却是:蔡京你放心地去吧,接力棒可以交给我了!
蔡颖生长在蔡家,对于其中的转折何等敏感,一听便知其意。出乎高强的预料,她竟没有发作,神情反颇为凄然:“官人既如此说,奴也只得祝官人仕途顺利,官运亨通,只可惜奴怕是无福分享了。”说罢,转身出门去了。
高强愣愣地站了一会,心里空荡荡地,也没什么想头。直到门外又进来了人,他才醒觉,来者正是燕青,见高强这般模样,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忙上前询问。
高强约略将俩人言语转述一遍,燕青听罢皱起眉头:“目下枢密缺位,衙内又是有望入枢的人,蔡京确实需要在这时刻作出抉择,到底要不要继续支持衙内你,因此大娘有这言语,也不为奇。如今衙内既然是拒绝了,那就只得挺身应战,更有何疑?”
高强心里还是空落落地,适才蔡颖的那种凄凉神态,弄得他心中很是难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迎战?战场在哪里?”
燕青看了看他,摇了摇头道:“衙内怎的糊涂了?战场不在梁山,更在何处?”
高强听到梁山二字,霍然醒悟过来。如今蔡京要复相,必须拉拢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同时打压敌对势力,而入相需要什么条件呢?首先就是皇帝的信任和重用,其次才是排除竞争对手,而高强以他体系中一员的身份,却获得了皇帝的宠信并且有意重用。无形中竟成了对他蔡京地最大威胁,是以蔡京若要复相,高强是他必须排除的障碍,若不能为他所用,就只能设法排挤了。
双方之间有婚姻的纽带,明着对立是行不通的,而且凭高强眼下地圣眷,蔡京也不会正面去诋毁他。最好的办法是让高强的官场上栽一个大跟头,使得他向上冲击的这股势头被打断,更有可能使高强认识到蔡京存在的必要性,最佳地结果,甚至可以使高强重新站回蔡京的旗下。这并不是什么异想天开,官场中这种联合和对立经常变幻,高家和蔡家又不是什么解不开的仇,高强独立不成再跑回来,有什么出奇?
而蔡京若要打击高强,这梁山就是一个绝好地机会了。高强出任这个招讨使的职位。出自皇帝钦点。而梁山泊距离京城,水路不过八百里,位置十分险要。这里要是出了岔子,高强吃罪免官都是轻的。
本来,蔡京身为文官,在军中的势力万万比不上高强,况且这梁山又是高强的半个主场,要想在招讨梁山这件事情上给高强下绊子近乎不可能。可是,当宋江和高强之间的关系被蔡京查知之后,情况就大为不同了。
“以小人之见,那蔡京多半会派个监军来衙内军中,好叫衙内不得与宋江暗通款曲。再立功劳,一面又可相机与梁山取得联络,以便拉拢宋江,拿到衙内与宋江联络的证据。若是如此还不能阻止衙内立功,索性就通过那位监军上奏请求招安,让朝廷封宋江一个大大的官职,以此来拉拢宋江脱离衙内的掌握。到时候太阿倒持,衙内若不想被揭破机密,身败名裂。也只好顺从蔡京了。”
高强听罢,正想“出一身冷汗”,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怎么燕青说起来丝毫不在乎的样子?再一想,却不由失笑:“小乙,蔡京若如此做法,不是正中咱们地下怀?咱们只需顺水推舟,到时候设个计谋将宋江给杀了,不就大事已定了?”
燕青也笑道:“衙内说地是,那蔡京纵然老到,却绝想不到,衙内在梁山上布置许久,彼此相制,那宋江可都在衙内的掌握之中哩!”
其实燕青的这种说法,多少有些乐观了,起码高强到现在都还没想好要怎么样杀宋江。杀宋江不难,难地是既要招安梁山,又要杀宋江。眼下梁山上虽然不像水浒中写的那么“义气深重”,但宋江身为大头领,手下又是梁山的精锐兵众,他的实力依然是最强的,要想平安无事地杀了他,还真不那么容易。
不过,这只是因为招安的具体策略没有定下而已,先招安,再杀宋,这是一定的次序,否则招安不成,还会造成梁山军的大暴走,那损失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不但高强在梁山的心血很有可能化为乌有,他身为招讨使闹出这样大的乱子来,也势必要吃罪贬官。真要出现这样地情形,才是如了蔡京之意。
想到这里,高强拍案而起:“小乙,速速命人通知李应,叫他迅速与宋江联系,命他无论如何要亲自下山一趟,共商招安大计!”
这厢燕青答应了自去不提,那蔡颖将高强的回答传回京城之后,蔡京自是大怒:“若不显显老夫的手段,都要被你这等小辈骑到头上来了!”
上元节一过,枢密直学士蔡攸上奏,说道三路招讨使高强在大名府整练新军,其意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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