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夫拿到你私通梁山草寇的凭据,再要忤逆,便休怪老夫无情了!”
眼光所望之处,窗外雪已初融。
在北京大名府,此时高强却也与蔡京同此一窗雪景,他当然不晓得蔡京心中对他的愤恨和不解,事实上要是不说出他对于日后国运的担忧,也确实很难找出充足地理由来,解释他要这么快地动手挖蔡京的墙脚——说起来,蔡京对高强着实不错,就连高强的表字“妙长”都是蔡京给赠的,虽然高强平素交结地多半都是赳赳武夫,再不然则是草莽英豪,士大夫极少,少的这个表字极少有人提起,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现在高强在操心的,基本上和蔡京也是同一件事:梁山问题。尽管定下了招安大计,不过没有和宋江面会,不晓得梁山上的情形,这招安计划要怎样一步一步实施,殊无半点头绪。而且,他现在也不敢轻身自出,蔡京此时不晓得收买了多少眼线在盯着自己的动向,自家后宅就坐着二十多个姓蔡的呢!这时候要是跑去私会梁山草寇,那就是撞到枪口上了。
而宋江身为梁山之主,眼下官兵大举进剿,郓州一战丢了几千喽兵,两员头领被擒,梁山上必定也是风声鹤唳,他更是不得轻出,是以二人之间若要通个消息,可还真不容易。这事不是传递一下情报就算完了,是要彼此碰头交换情报,然后再商量着拟出个策略来,要是靠信鸽来回传递地话,安全问题且不说,单单这信息量就不是十来只鸽子能搞定的。要是没有概念的人,可以想一下手机短信聊天的情形,大概就能知道了。
“衙内。京中贯忠有飞鸽传书到。”高强正坐在书房里犯愁。门外燕青快步走进,手中持着一个纸卷。
高强懒得看,只叫燕青展读。这传书说地是京里的情状,赵佶立了郑贵妃作皇后,郑居中因外戚而落枢密使,本来侯蒙正位的呼声最高,但是不知怎的。赵佶竟只命侯蒙以枢密副使行枢密院事,这枢密使地位子虚设不除人了。
许贯忠自然不晓得这其中的玄虚。不过高强这里地信息渠道又自不同,那燕青掌心一翻,又是一个纸卷,乃是石秀转来的叶梦得地书信,内中详细说明了此次侯蒙不得正位地背后情由。话说自从梁士杰和高强秘密结盟之后,叶梦得也倒向了他这一边,但其间的联系则通过石秀单线进行,许贯忠身为高强的亲信。太过显眼。
两相印证。自然一目了然,高强对于蔡京地用心也大致明白。想想也是好笑,郑居中为了能作宰相。费了多少心计。到头来坏了他事的。却是他一向最为倚仗的郑贵妃,现下该叫做郑皇后了。
“只是朝中这么一闹,政局又要混乱些时。莫要给了蔡京混水摸鱼的机会才好……”高强眼中地大敌,始终只有蔡京一人,无奈身在大名府,肩上这招讨使的担子着实不轻,一时也是分身乏术。
燕青见高强烦恼。解劝道:“衙内莫要心焦,去年衙内主持了大宋博览会,极得官家之心,朝野也都交口赞誉,却未加封赏,也只是衙内的资历未到。今番若是衙内将梁山一事底定。两功并叙,这枢密使地位子敢是官家留给衙内的也未可知。”
高强先是一愣,然后很认真地想了想:“高枢密?听上去不错……”和燕青对望一眼。都笑了起来。
燕青说的这个前景,事实上可能性很高,枢密使这么个要害地位子,一时也缺不得人,赵佶却将他空着不除人,摆明了是有了预案,却又不好明说。若说这位子是留给高强地,倒也说的过去。当然,也有可能是留给西北童贯的,但童贯去年出征西夏,却是雷声大而雨点小,大军出了横山之后,西夏军闻风而遁,摆出一副诱敌深入地架势,童贯有意直捣夏,育诸州,手下的众大将却多有难色,都说宋军骑兵少步兵多,这军粮都得从后方辗转运来。虽说数年积聚,军粮的数目不成问题,但是运粮地安全问题还是难以解决,童贯为了怕西夏兵突袭,又不敢分兵,军队控制地范围有限,无法保障粮道。
结果扰攘一番,只得两手空空地回去,在横山附近又建了两个堡寨,将延安府与河东麟、府等州的联系又加强了一些。童贯回来之后,当然是上书称捷,我师突出横山诸寨,夏贼望风远遁云云。这等把戏要是蔡京在时便好说,抓着一件不成战功的战功,从皇帝、太师以下都可以向脸上贴金,大家升官发财,例如臧底河城受降之事就是如此。
怎奈现在蔡京去相,张商英要摆出与蔡京不同地谱来,抓着这份报捷文书就不放,指斥童贯无功请功,欺君罔上,要求赵佶降罪于他。赵佶也晓得童贯理亏,只是兀自袒护,说夏贼不敢交战也是事实,纵使没有大功也不当降罪,于是不了了之。
有这一场风波,再加上童贯的宦官身份,要作枢密使原本就阻力极大,赵佶虽然信他,却也不会为了他而公然对抗整个文官集团的怒火。
如此一来,放眼朝野,也只有寥寥数人能有资格染指这个空出来地枢密使位子,其中还恰恰就有高强这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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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 招安 第四十三章 新军 字数:5140
分析归分析,但高强心里也明白,梁山这出招安的戏要是唱不好,那就别说枢密使了,蔡京一个反扑过来,自己弄不好得乖乖地回去抱着蔡京的大腿混,混到蔡京老的玩不动为止。——到那会,多半也就大家一起玩完了。
过完了年,大宋民间的生活重心就是迎接上元夜的灯会了,去年上元夜时,大名府被晁盖等梁山贼寇闹的不善,虽说仗着官兵早有防备迅速扑灭,但还是让许多老百姓遭了罪,败了兴。
今年可就不同,新任留守司大人虽说年轻,却英武能军,新近出兵攻击梁山贼寇,打了一个大大的胜仗。这大名府的老百姓是不晓得梁山搞啥子“替天行道”的,就算晓得,梁山的道也没有行到他们头上,这城里还是以高留守为首的官府说了算。因此上,从年前高强获捷而归开始,这大名府的大小官员就纷纷进言,说道今年的上元灯会要大大兴办一番。
高强本来是不大在意这种事情的,在现代看多了某些官员每到节日就四处慰问,随手撒些大米面粉花生油之类的东西,换得电视上露几次脸,浑不知自己脸上得意洋洋的笑容从骨子里透出绝非大米面粉所能养出来的油光,看起来着实欠抽。有了这层认知,试想高衙内怎么会有兴趣玩这类面子工程?
但燕青的一句话却改变了他的想法:“衙内,既然此间百姓乐见,便办他一个大大热闹的上元节也好。咱们去年在汴梁城办那博览会,招徕了许多商贾,那些个奇珍美味。正该让咱大宋普天下的老百姓都尝上一尝,见上一见,何独汴梁百姓有此幸耶?”
高强遽然动容,这话说的实在,汴梁城虽说是大宋第一、乃至天下第一地都会,终究是弹丸之地,这推动商业发展可不仅仅是在此一地就能推的动的。于是俩人一番计划,又与东京的许贯忠几封飞鸽传书往还。决意从汴梁博览会中选取一批较具商业潜质的商家,组成大宋博览会巡游展团,头一站就放到北京大名府。
这所谓的展团,选起来也不费力,许贯忠直接将去年博览会上获得金牌和银牌的那些商品全部圈了进去,然后再选择了一些应奉局所造作的新鲜玩意,这展团就迅速成立起来。横竖只是办个巡回展,没有象博览会那样巨额地销售任务,因此众商家大多只派了些精干的掌柜和伙计,再带些样品。就搭上应奉局定下的纲运船只。匆匆来到大名府。
至于场地问题,竟也是叱嗟立办。自从卢俊义死后,他那些产业很大部分被官府充公。那一座北京第一的翠云楼也在其中。这座楼再经火焚,已然有些破败了,高强去年又大半时间不在大名府,因此通判吕颐浩也只是草草修缮了一下,正好现在被用来当作展团巡展的会场。
这个消息一经公布,登时轰动河北山东等地。去年的汴梁博览会,事先经过了几个月的造势,多有各地的百姓和商贾前去看热闹,而这些人回来之后,对自己家乡的那些人摆出“我见过世面。你们都是土包子”的嘴脸,将博览会地种种大吹而特吹,听者自然是既艳羡又懊恼,懊恼地便是在这时代出门一次大大不易,多少人一辈子都难得到一回京城,更不用说去看一眼这场盛事了。
如今博览会开到了家门口,不但是大名府左近的百姓,就连远隔几百里的沧州和真定府都有许多人闻讯赶来。受这个消息地带动,大名府从大年初二就呈现出远胜往年的热闹景象。赶着这次盛会前来作生活的工匠艺人也是成群结队往这里赶,以至于高强偶然站在城头望去时,心里忽然就想:“今年汴梁的上元节怕是要冷清一些了,不晓得开封府尹要不要念叨本衙内?”
办一次展会,中间要作的事情当然是千头万绪。好在这也不是头一回办了,燕青身为应奉局提举,东京展会他也出力甚多,这中间的门道算是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再加上许贯忠派了汴梁博览会的一些干办前来相助,虽然筹备的时间尚短,居然也一切井井有条,高强并不用操许多心。
不过,高衙内好似是摊上了劳碌命,博览会的巡展虽然不用他费神,但新军的选拔和训练却让他忙地几乎连饭都顾不上吃。话说高强早就决意在大名府整练新军,以改变现有军队军纪散漫、战斗力差、缺额严重的情形,只是先下雪,后打仗,打完仗又要过年,一直都没腾出手来。如今这年已然过完了,尽管上元节还在眼前,高留守却已经等不及了,招集帐下诸将,风风火火就开始练新军。
说到练新军,首先这番号就是一件大烦恼事,宋朝历来有冗兵之弊,而且这弊病还是宋朝人自己提出来的,因此对于部队编制增加这件事,朝廷的神经极为敏感。好比崇宁年间蔡京建四辅,重建八万新军,并且待遇比原先的上等禁军还要高出一倍。这本是他整肃军旅的一个措施,因为原先的军队实在腐化的太厉害,只能练新军,但这四军初建不久,蔡京就因崇宁五年的星变而下台了,上台地赵挺之第一刀就挥向了这八万新军,一来可以往蔡京身上泼脏水,二来也可以节省下大批钱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宋朝后期财政拮据的情况越发严重,这养兵的钱是国库支出的头号无底洞,又加上承平日久,朝廷对于军备每每抱着侥幸心理,在这时代又没有年度军费预算这一说,于是军费每每就成了财政拮据的头号牺牲品。后代在论起北宋的军事时,常常说什么以文制武啦,养兵虽多而不堪用啦,其实这后期军事投入的缩减也是一大原因。尤其是徽宗朝更为明显,否则也不会出现方腊起义时,东南竟至无兵可用的情形,要把原本打算去收复燕云的西军调去江南平乱。
好在高强练新军地念头是早已有的,在去年底出征东平府之前就已经上报给枢密院,那时的枢密使还是郑居中,大家自己人好说话,郑国舅大笔一挥。就给大名府新增了三十指挥,一万五千人的编制,料钱和兵器都比照上等禁军发放。
招军榜文一出,大名府的军将们顿时议论纷纷。对于一般的小兵来说,他们其实到哪里都无所谓,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个道理,混在底层的士兵最清楚不过了;但对于中级以上的军官来说,这新军就很有说道的必要了,新军一旦成立,必然比旧军更受重视。而旧军渐渐就会沦为二等军队。待遇装备都会逐渐削减,直到最后裁撤番号为止。这可不是这些军官们杞人忧天,类似的工作从神宗朝开始就一直在搞。推行将兵法的时候,天下禁军和厢军的番号可是一刀砍掉了三分之一!
再者,这新任的留守司高强,军中背景那是谁都知道的,太尉高俅虽说被许多军将瞧不起,无奈人家是该管的大上司,再瞧不起也得看人脸色下菜啊?何况高留守剿匪甚力,所战辄捷,更难得的是绝不克扣下僚官兵应有的赏赐,那些随同出征东平府的龙骑兵们。好些人年前都得了赏赐地金牌金碗,黄灿灿地晃人眼,袍泽看了怎不眼红?
几样加起来,这新军地招募榜文一出,求情托路子就成了大名府军将们的新功课,几乎人人都想挤到新军的行列中去,最好是带着自己地老部队一起过去,何也?部队就是财源,那缺额。那欠债的兵士,那有手艺能挣钱的兵士,都是现成的钱啊,丢了岂不心疼?
不过高强却早有成算,他头一件事就是把林冲那队教导队中受训的士兵都给挑出来,一股脑授予承局的官衔,也即是最低级的军官。以此为基干,再任命出十将,都头,营长,新军的架子一夜之间就搭了起来,众旧军官都只能看着干瞪眼。
这一招说穿了也不稀奇,高强在小说里看多了军文,许多作者都对德国陆军注重士官和基层军官的做法大为激赏,高强耳熟能详,也记住了“普鲁士军官团”这个听上去很是拉风的名字,现在自己编练新军了,顺手就来了这一招。至于部队地具体编制,他倒没头昏到搞出什么营连排班来,一则这多半是火器时代的编制,冷兵器为主的时代是否好用还在两可,二则众多官兵都是目不识丁的,接受起新事物来,那种速度足以让最有耐心的主官崩溃,在这种情况下,降低训练的复杂程度乃是首要,哪来的空闲搞这些花样?
架子搭起来以后,再要招兵就容易多了,那些新提拔的使臣们多少都有些自己的知交好友,大家呼朋引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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