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到他手臂上绑着的月英弩。
这突如其来地一击,邓展虽身手高明,又有甲胄防护,仍然被董冀射中。
箭镞钻入肩膀,邓展就觉得伤口不痛,但却发麻。
立刻就明白了,这钢弩之上,沾染剧毒。
“世子。
你……”
“邓师若不死,父王又岂能看不穿这里面的奥妙?”
“你……”
邓展惊怒不已,一咬牙,踏步腾空而起,掌中利剑寒光吞吐,朝着董冀就扑过来。
就在这时候,只听吾彦怒吼一声:“老贼,看矛!”
铁矛挂着风声,破空飞向邓展。
而邓展身在半空,无处躲闪。
只见寒光一闪。
啪地一声,铁矛击碎了邓展胸口的甲胄,贯穿了他的身子。
这一击,吾彦用尽了全部力量。
以至于铁矛穿透了邓展的胸口后,带着他的身子向后飞去。
砰的摔在了台阶之上。
邓展在血泊中挣扎了两下。
两腿一伸,终停止呼吸。
董冀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周不疑轻声道:“这老家伙还真厉害。
臣下找马中行配的毒药,能让烈马立时倒毙,没想到……”
董冀一笑,走过去拍了拍吾彦地肩膀。
“士则,多亏了你啊!”
吾彦,也憨厚的笑了起来。
这时候,赵云等人领着兵马,抵达柏梁台下。
只是柏梁台的火势,已经无法控制。
虽然尽力去扑灭大火,但一直到三更天,火势也没有减弱。
所有人,在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刘辩,死了!
顾雍马峤等人,赶来火场,看着那被火焰覆盖的柏梁台,都不知所措。
皇上死了……
“世子,要不要派人通知凉王千岁?”
董冀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要了……关东战事正在关键,若是父王知道了这消息,一定会马不停蹄,赶回长安。
若没有父王主持,弄不好我们数年的心血,会功亏一篑。
再者说了,就算是父王赶回来,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要恢复长安的稳定。
再过几个时辰,秋试大考就要开始了。
若因此而耽误了秋试大考,只怕父王会更不高兴吧。”
“世子所言极是!”
“郭淮,科考贡院,就交给你来守卫,任何人不得干扰国子生徒们的考试……顾叔叔,天亮后还要请您多多费心,未必要维持住长安的平稳。
对外只说,奸臣谋逆,已经被我们平定!”
顾雍道:“世子,科考结束,按道理说张榜之日,皇上可是要出面的啊。”
“这个嘛……”
董冀苦笑一声,“在关东战事结束之前,就说皇上受了惊吓,暂时无法出面……”
顾雍点点头,“也唯有如此了!”
董冀说:“诸位叔父,兄长……父王多年的期望,能否实现,董冀就拜托大家了!”
“世子客气,世子客气!”
如今刘辩死了,董又不在长安,使得所有人在不经意间,隐隐以董冀为马首瞻。
这一方面是因为,董已经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董冀地继承人身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董冀在这个纷乱的夜晚中,表现出来调拨有度,心狠手辣的一面。
赵云因董冀的帮忙,为夏侯兰报仇雪恨。
隐隐的,已经视董冀为主……
抛开赵云的因素不说,如今董冀手中有数千技击士。
文有周不疑贾访贾穆,武有吾彦郭淮。
再加上他那老丈人的家底,高顺训练出的陷阵营,已接手了城卫军的职能,可说是羽翼丰满。
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这位世子,或许比不得董的勇武,但将来地成就,不会比董小。
董家的地位,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第四八九章 西行(第一更)
朝阳升起,明媚阳光,普照三秦大地。
正是中秋日,长安在这明媚的阳光之中,也迎来了自有汉以来,第一次科举大考。
这一天,注定是要记载入史书。
清晨一早,被彻夜喊杀声惊的难以入睡的人们,小心翼翼的打开了房门。
只见那长街上,血迹已经被羽林军用水冲刷干净,只是在一些隐秘的角落,仍能看到一丝端倪。
除此之外,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卯时刚过,得到礼部官员通知,科举仍将正常举行消息的士子们,纷纷涌向了贡院。
虽然还不清楚,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可谁又会在乎?
科举正常举行,已经足以说明了一切。
董家仍在,仍然是这长安城里真正的主人。
许多从凉王府门前路过的士子,莫不小心翼翼。
曹丕荀适,还有夏侯霸,三个人随着士子的人潮,向贡院走去。
一路上,三个人都很沉默。
长安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关东的战局变化,三人都了然于胸中。
“二公子,我们真的要去参加这科举吗?”
夏侯霸追随在曹丕的身旁。
表面上,曹丕是他的书童,可实际上呢,夏侯霸却担当着曹丕保镖的职责。
贡院,就在饮马河对岸,那黑底金字,在阳光下濯濯闪亮,老远就能看得见。
曹丕这心里,分外苦涩。
荀适白了夏侯霸一眼,“到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有选择吗?我可以肯定。
我们三个人的身份已经败露了。
虽然不知道凉王心里究竟是怎样打算。
但只要我们现在稍有举动,立刻人头落地。”
“凉王,凉王……你倒是叫的顺口。”
夏侯霸阴阳怪气,“荀适,你是不是心动了,想要投靠董了?哼,你这眼力价,变得真快。”
荀适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留得青山在,才会有柴烧。
投靠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怎么才能活着。
你不是有胆子吗?那就去杀了董,何必要参加科考?你想要逞英雄只管自己去,莫要连累了我和二公子。”
“荀适,你……”
“夏侯,莫要在说了!”三人已经走上地通往贡院地桥梁,曹丕突然喝了一句,“荀适说的不错。
我们如今所要求的,是能够保全自己。
关东的局势,不说也罢……父亲把我们送来,未尝没有未雨绸缪的想法。
一旦战败,你我的家族若想生存下去,就要看你我的本事了。
夏侯,从现在开始,你我都要忘记,我们父辈所做的事情。
我们现在是国子,是参加长安科举的国子。
如果能成功的话……”
曹丕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相信,夏侯霸能听明白。
此时,许昌被攻陷,包括夏侯渊地死讯,都还没有传到长安来。
哦,即便是传到了长安,在科举为结束之前,也不会大肆散播出去。
曹丕迈步走下桥头,朝着那守卫在通往贡院大门路上的士兵行了一个礼。
“这位大哥,打听一下……昨夜。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那士兵冷冷的看了曹丕一眼,“想活命,想求功名,就把心思放在科考上,莫要胡乱询问。”
“啊。
小子鲁莽。
多谢大哥提醒!”
曹丕退下来,和荀适等人走在了一起。
压低声音道:“走吧,长安城从今以后,将要姓董了!”
荀适夏侯霸相视一眼,点了点头。
长安一切如故。
除了贡院方面守卫森严,街道上增加了一些巡逻的羽林军士兵之外,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十二门洞开,盘查并不是太森严。
一辆马车远远行来,车辕上驾车的人,是一个年纪大约在七旬左右,须发皆白的老者。
古铜色的面容,带着岁月地沧桑。
不过他的气色似乎不是太好,不时的把手放在嘴边,轻轻咳嗽。
“站住!”
一个门伯拦住马车,看着车帘低垂的车厢,沉声道:“什么人?去什么地方?车里面什么人?”
“啊,军爷!”
那老者下车,一阵剧烈的咳嗽,让那门伯连连皱眉。
当老者向他靠近的时候,门伯的脸色突然一变,长刀往胸前一横,“干什么,不要靠过来。”
他是害怕,这老者有病。
伤寒,肺痨之类的毛病,在这个时代就犹如后世的艾滋病,癌症一样可怕。
老者很魁梧,但是气色真的很差。
再加上他不停地咳嗽,让那门伯真的是有些害怕,不自觉提起了小心。
可就在这时,老者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块黄金令牌。
“您是……”
“在下乃督察院校尉统领,奉世子之命,有事要出城公干。”
督察院,随着董冀渐渐的走上台面,已经为人们所知。
按照督察院的品序,内分诸多等级。
其中上三等,以金银铜三色令牌为标记。
青铜令牌,名为司马;白银令牌,名为长吏;而持有黄金令牌者,身份最为尊贵,秩比校尉,名百户,可直接号令县以上兵马。
不过,这百户对外称之位校尉,已经被人们所知晓。
一个百户,如同钦差。
门伯吓了一跳,连忙收起长刀,想要行礼,却被那老者拉住。
“事情很急,我们需要立刻出城。
还请不要声张……若走漏了风声,耽误了事情,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
明白!”
门伯立刻答应。
摆手示意门卒放行。
老者上了车,驾着马向外走。
出城后,马车上了官道。
老者隔着车帘问道:“陛下,我们去哪儿?”
“童师,我们……往西走吧。”
“明白!”
老者一样缰绳,口中呼号。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足足奔跑了一个多时辰,拉车的马浑身汗津津,有些疲惫了。
长安,已经被抛在老远。
前方有一个小树林。
老者赶着马车,拐了进去。
掀开车帘,从车里面走出一人。
面貌是眉清目秀,不过眉宇间,透着一股子贵气……赫然是那已经葬身于火海中的刘辩。
老者,是童渊。
童渊搀扶着刘辩下车,然后从车厢里揪出了一个人。
口中怒斥道:“阉狗,给我下来!”
那人被绳索绑着,嘴巴里还被塞了一块黑布。
刘辩此刻,已经换上了平民的服饰,在一旁眉头一蹙,露出不忍之色,轻声道:“童师,不要这样……若非杨谦,你我又怎可能出得城来?”
说着话,他上前给杨谦松绑。
并取下了他口中地黑布。
童渊道:“这阉狗勾结董贼,谋害皇上。
您还对他这样子?若不是您拦着,我非杀了他不可。”
刘辩一笑,站直了身子。
“莫要再说了,我相信,这件事和董卿没有关系。
董卿……不,董大哥视我如兄弟,若非他,我又怎可能重登帝位?他要是想要害我,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地周折。
其实这件事情……唉。
也是难免。
童师,你不在董大哥和我的位子上,体会不到那中间地压力,非常痛苦。
董大哥说过,关东大战结束之后。
他将回转西域。
永不出河西。
他说的是真心话……
但是他愿意这么做,却不代表着那些跟随他的人们会答应。
只要董大哥出了长安。
那些人的命运,甚至包括董大哥一家的命运,都不会再掌握在他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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