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哭啼啼委屈状的说:“都怪我想的不周到。原本想着三小姐身边没有个嬷嬷便将孙嬷嬷派过来,却单单忘了孙嬷嬷是雅儿的奶娘。三小姐,您大人大量,放了孙嬷嬷吧!”
呵!
沈倾歌都要拍手鼓掌了。
洪姨娘这话说的真是妙啊!
好像她沈倾歌杖责孙嬷嬷,是因为她是沈倾雅的奶娘。这跟打沈倾雅有什么区别?
“沈倾歌,老爷子再怎么护着你,还有我这个当父亲的,不要以为如今可以恣意妄为。你虽身为嫡女,却目无尊长,搬弄是非,随意打骂府里的老人,今日我便要好好教导你!来人,家法伺候!”
沈倾歌淡漠着看着沈致雍,目光冰寒。
他连问都没问就听信了洪姨娘的话。
“父亲责打女儿也总该有个理由不是?否则传出去,岂不是说父亲对一个没了母亲的女儿苛刻吗?”
沈致雍听说沈倾歌变了,可是这变化太大了。
她目光飘忽的落在自己脸上,似在嘲讽,似在隐忍,又似在伤心。这一刻,像极了羽熙去世前的那个晚上,她一直用这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好!那我问你,你为何对一个刚刚见面的嬷嬷下狠手?”
沈倾歌微微一笑,心道这还叫下狠手?
当年洪姨娘不是将她的钟嬷嬷打的也只剩下一口气?
还有那个顶撞了沈倾雅的小丫头,后来她再也没见过。
“女儿自然记得孙嬷嬷是二姐身边的人,乍见很是奇怪,便问了两句。哪知她却说女儿常年在外面没什么规矩,一出门就要贻笑大方,是洪姨娘派来调教女儿规矩的。我说了规矩早已学好了,总不能夺了二姐的人让二姐心生嫉恨,哪知她张口就骂女儿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沈倾歌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低了下去:“父亲再怎么不喜女儿是父亲的事,哪轮到一个下人指手画脚欺负女儿。今日女儿若受了这欺辱,日后还怎么立足于沈府。不如父亲在踢一脚,让女儿随了娘亲去罢了。”
提及‘娘亲’二字,沈致雍心口微微泛痛,再听到她说一脚踢死,想起自己那狠心的一脚差点要了她的命,心下也有了几分心虚。
洪姨娘见沈致雍缓了脸色,连忙又道:“三小姐误会孙嬷嬷了,的确是我要她好好照拂三小姐,尽快的让三小姐熟识闺阁之礼……”
“呵呵呵……”沈倾歌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没去理会被打断话的洪姨娘,而是对着沈致雍道:“父亲可曾听说太后身边的李嬷嬷。”
“李嬷嬷?是当年宫中才华横溢的才女李茉儿?”
沈致雍吞咽一下,煞是吃惊。
李茉儿是当今圣上的伴读,后来太后仙逝,圣上重情,要册封已过三十的李茉儿为德妃。谁知李茉儿却长跪宣德殿,拒婚不尊。为此圣上曾大发雷霆,后来听说李茉儿出宫了。不过去了哪里谁也不清楚。
“不错。太后仙逝后,李嬷嬷奉旨去了梧桐书院做女官。女儿不才,寒溪先生着李嬷嬷教导女儿。所以,洪姨娘完全不必为此操心。”
洪姨娘如今吃了哑巴亏,只能干笑一声:“如此恭喜三小姐了。”转身又拉着沈致雍的袖子道:“夫君,是我错了,你也不要责罚三小姐了。孙嬷嬷想必是倚老卖说话太冲了。”
“哦,对了,洪姨娘不必费心再找嬷嬷来,过几日,李嬷嬷就要来。女儿已经应了李嬷嬷给她养老送终。”
沈致雍看着沈倾歌的眼神都变了。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个女儿有什么好,有寒溪先生收作闭门弟子,又有李茉儿给她当嬷嬷。
“夜深了,女儿恭送父亲。”
沈致雍心中烦躁,摆摆手示意跟着的小厮将孙嬷嬷抬下去。
翌日清晨,三小姐杖责孙嬷嬷将其赶出碧落轩的事传的沈府上下皆知。
那些昔日里受了孙嬷嬷欺负的丫头婆子们毫不一阵拍手称快,但静下来方觉得三小姐这是‘杀鸡儆猴’,于是沈府上下的人都不敢怠慢了碧落轩里的人。
洪姨娘一夜未睡好,脸色显苍白。她坐在铜镜前好一阵打扮,又涂抹了胭脂,方觉得自己有了丝生气。
“哎,想不到这该死的丫头踩了狗屎运,居然有宫里的嬷嬷教导她。怪不得昨日一见,觉着她贵气逼人,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优雅从容。”
给她梳头的方翠扁扁嘴道:“夫人管她做什么?只要二小姐寻一门贵亲,夫人再有个封号,就算老太爷不同意,夫人还不是这府中最尊贵的夫人。然后再将沈倾歌嫁出去,岂不是全美了。”
洪姨娘扯了一抹阴沉的笑,拍拍方翠的手感叹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可是个玲珑心肝儿。不过,我们不急,还有个比咱们着急的人呢!”
方翠自然明白洪姨娘口中的那人,疑惑道:“说起这事儿,奴婢就糊涂了。她何必要占着沈倾歌的位置呢?”
“管那么多做什么?”
洪姨娘在方翠面前没说什么,但她知道梅疏影父女是为了梅夫人留下的一件宝物。
具体什么宝物她也不知道。
但三年前梅凌峰要跟自己合作时便说那是梅家的传家宝,梅夫人临死之际见过沈倾歌一面,然后到处寻不到。
洪夫人笑的狰狞。
‘沈倾歌,你得罪的人真不少!’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你来我往
虽说沈老太爷吩咐下去将碧落轩收拾了,可是沈倾歌看着难免寒酸。
院子是处好院子,有亭台转阁,青砖小路,花团锦簇绿树成荫的精致都齐全了。就是这里面的摆设哪一样是好东西。
“小姐,您看这都是什么面料的被褥,这能睡人吗?”
听着小桃抱怨,沈倾歌懒懒的抬了抬眼道:“不是睡了一夜吗?此番回来,能有地方睡已经很不错了,你忘了之前咱们的拿出小院子。”
小桃想起以前过的日子,不觉又红了眼眶。
“所以呀,小姐受了那么多委屈,如今都能自己养活自己了,干嘛还要过苦日子。以前在庄子里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然后又是出行,这一路若不是陪着小姐一起走过来,打死我也不相信小姐受了这么多苦。”
沈倾歌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幽幽的投向蓝天碧云喃喃道:“对于我来说,这算什么苦。”
“三妹说的对,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外人看来是三妹受了苦,怎不知这三年对三妹来说却是宝贵的三年。能得寒溪先生亲自教导,不知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
随着温润的声音,花墙外走进一个男子。
沈倾歌微微颦眉,回头看着来人起身道:“大哥。”
来者正是大房嫡长子沈倾华。
沈倾华二十二岁,长相也算俊朗,神情跟沈致远一样不怒自威,此时穿着一身藏蓝的锦袍,微微笑着,倒显得几分儒雅。
显然,沈倾歌没想到沈倾华会亲自来,以沈倾华的为人,并不会因为她送的礼物而突然与自己亲近。
“昨天太晚了,没来得及给三妹回礼,今日一来回礼,而来恭贺三妹入主碧落轩。”
小桃接过来打开放到沈倾歌的面前。
一支朱钗,一份契约。
拿起朱钗看了看,沈倾歌浅笑道:“梦仙斋的朱钗,大哥有心了。”
放下朱钗,沈倾歌拿起契约颇为疑惑。
沈倾华见沈倾歌看着契约还是不明白,遂解惑道:“想必三妹忘了,这是城外的桃夭茶楼,是婶婶怀着你的那一年开张的,因为身后有片桃林,故名曰‘桃夭’。自从三婶病重,茶楼无人搭理日渐荒废。一年前偶然路过,想起三婶心中难过,便托人出面将桃林和茶楼一并买了下来。如今你回来了,就当是我这个当大哥的赠与你的见面礼。”
沈倾华怕谈及三婶让沈倾歌伤心,可是沈倾歌并没有他想的泪流满面,更没有问是谁将她母亲的产业兜售,而是淡漠的一笑收起起来让小桃拿进去。
“我与倾云相差两岁,如今他不再,以后有什么需要,跟大哥说一声就是了。”
沈倾歌点头笑道:“好,只要大哥别嫌倾歌烦就好了。还有,大哥,谢谢你!”
沈倾华摸了下沈倾歌的头轻声道:“有什么好谢的。大哥倒是希望你能原谅。你走了后,大哥想了很久,自愧白白读了那么多圣贤之书……”
“大哥。”
沈倾歌覆上沈倾华的手打断他说下去。
“以前的都过去了,我们是一家人。”
“三妹,你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倾歌神色从容,收回手轻叹了一声道:“变与不变,不过一念之间。”
是啊!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沈倾华从碧落轩出来时,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人,总是坦坦荡荡问心无愧了好。
小桃好奇的问道:“记得以前大公子不大喜欢小姐,怎么突然就送了这么重的礼?”
沈倾歌起身做着伸展运动,一边微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哥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自然是受人所托,希望我回更重的礼物了。”
小桃一脸茫然,摇摇头道:“不对啊,我看大公子是真心对三年前之事感到愧疚,而且依我之前对大公子的了解,他不是贪图利益的人啊?”
沈倾歌没有回答小桃,目光远眺,淡淡浅笑道:“谁说三兄弟中二伯最聪明。大伯才是深藏不露的那个人。自古重官轻商,再富足的商户,见着一个六品官也是要行礼。日后祖父祖母没了,这个家自然是要分了,大伯不得不为自己着想。只是……想要成为官商还是……”
沈倾歌走到太阳下面,看着自己的影子,忽而苦笑。这一世,她还是要躲在暗影中谋划计算。依然逃不脱勾心斗角。阳光下,沈倾歌的手指纤细白皙。然而这双手,还是要沾染鲜血。
“三丫头这碧落轩好清静呢!”
二夫人赵氏的声音永远听着婉转悦耳。
小桃望着自家小姐,今儿是怎么了?这大房二房都赶着来。
“二伯母。”
沈倾歌眉梢一挑,心道来的正是时候,遂将二夫人让进了房间。
刚进屋,一阵刺鼻的香薰呛得她直咳嗽。连忙用手帕捂着口问沈倾歌怎么回事?
“只是怕长久未居有些潮湿,便让小桃熏一下。”
沈倾歌语气平静的回答。
倒是小桃心直口快的说道:“听着是府里最好的院子,可是这里面的摆设乃至被褥连庄子上的都不如。我家小姐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来,没想到还是这般待遇。也不知……”
“小桃,就你话多。还不快给二夫人上茶。”斥责了小桃略显尴尬的对二夫人道:“小桃这些年野惯了,言语鲁莽,还请伯母不要见怪。”
二夫人听沈倾歌这么一说,立刻拉着她的手道:“我能怪什么,有这么个忠心护主的丫头,我还高兴来不及呢。”
二夫人说着也不就做,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装饰,又摸了摸被褥,气恼的摇摇头道:“太过份了。这些粗粝的缎面是几年前货仓拣出来残次品,说是留着打赏下人用,她怎么……哎……歌儿,你也别忘心里去,到底是庶母,比不得自家母女……”
二夫人见沈倾歌垂下头似是想起了自己娘亲心酸样子,连忙话锋一转拍着沈倾歌的手道:“我过来原本就是看看你这里还需要什么?如今不用问了,你放心,你是我们沈家的嫡小姐,吃住行穿总不能在一个庶女之下。”
沈倾歌闻言抬头轻声说道:“倾歌多谢二伯母关爱。”
“呵呵呵呵,好孩子,你二伯母膝下无女,日后啊,你就是我赵月娥的女儿,有什么委屈,二伯母给你顶着。”
沈倾歌很是感动的点头致谢:“多谢二伯母。”
“你这孩子,还提什么谢不谢的。咱们可都是一家人。好了好了,先不跟你说了,我这就去差人重新置办。”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见轩亲王
沈倾歌连忙福了福身,却见赵睿轩向前一步,她立刻惊吓了般向后退了一步。
赵睿轩温和的笑道:“原来是三表妹,快起身。今早在皇宫里遇到寒溪先生,这才知晓你们回来了。与三表妹一别三年,想不到三表妹出落得这般明艳照人。”
“轩亲王谬赞了。”
沈倾歌缓缓抬起而来头。
经历了战场洗礼的赵睿轩更加气宇轩昂,英俊不凡。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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