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兄弟难辞其咎。什么县令,就是给俺们一个总兵的位置也不稀罕!”
这时赵冬梅也附言道:“小姐,敌在明我在暗,这一路上还是多个人照应的好。张龙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却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就让他们跟着吧!”
沈倾歌依然端坐着,放在扶手的手指攥紧了。
她望着这些忠心耿耿的侍从们,心里涌出难掩的疼痛。
那一世,她也有过这样的人,可惜却因着她没有一个好下场。
就连小桃也是……
沈倾歌也知道这一路定有凶险,那些人,怎会放任这样的机会白白错过。
静默了很长时间,所有人都看向神色渐渐肃穆的自家小姐。
沈倾歌目光冷峻的扫过张龙张虎兄弟,身子微微前倾问道:“你们在衙门当差,我临走之际可脱了你们的奴籍,日后你们发达了也是有体面的人了。若是继续跟在我身旁,可是一辈子的奴才。”
张龙立刻回答:“请小姐放心,您就是俺们兄弟的主子,这一辈子绝不背叛小姐,更别提要脱奴籍。”
张豹心中一紧,心下的主义更定了。
小姐何曾当他们是奴才,除了赵管家执拗不肯,他们几人都是遂了小姐的心愿改口,不再自称奴才。这番户,小姐是在试探两个哥哥。
沈倾歌也不再推辞,连声说了“好”字,继而又道:“我虽待你们亲厚,不愿当你们只是‘奴才’,但你们也要知道自己的本份,干好自己份内的事。只一点,倘若生了二心离开便是,我沈倾歌绝不为难绝不阻拦!但是要做出背信弃义的人,别怪我沈倾歌不讲情面!”
这一番震慑的话说得凌厉,众人心中皆是一悸。
自收拾了曹管家,这一年多来,他们是头一次见到色厉内荏的小姐。
寒溪先生身边还是有千里相随。
他看着忙出忙进的沈倾歌,神色了然,但转过头去却是和煦的微笑,打趣道:“丫头,你这是搬家呢?”
沈倾歌立刻凑笑:“先生您不知道,我这些可都是值钱的宝贝,既然要去黎城,好歹换些银子一路上用,否则这一去也得个一年半载的,闲置着多可惜。”
“丫头,你缺银子?”
“嗯,很缺很缺的那种。先生难道没听说过,这世上最痛苦的是‘人活着,钱没了。’”
沈倾歌说完还不忘眨眨眼,做个鬼脸。
寒溪先生哈哈大笑,心中几人释然。
经过那么多事,活到这个年岁,有些事也不再执著了。
何况这丫头就是‘爱银子’一个缺点,自己的晚年能有这么个鬼精灵陪着也是一件幸事!
梧桐书院的夫子、院士们都在一旁相送。
其中站在徐文彦身旁的一个夫子晃着脑袋嘀咕道:“寒溪先生一生清流,怎收了个浑身市斤铜臭的弟子?唉,正是有辱我书院儒风。”
徐文彦笑道:“夫子若没有这梧桐书院的三十文俸禄,拿西北风养活老婆孩子?”
那夫子被堵得老脸憋红,指着徐文彦气咻咻半响说不出话来!
“哼!整日里妇人般毒舌,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沈倾歌刚好看到骂骂咧咧拂袖而去的夫子,心想不知这毒舌又说什么了?
徐文彦眸光潋滟的望着沈倾歌,心道:祖师是什么人,沈倾歌若只是一介商女,又怎会得他老人家青睐!
沈倾歌也暗忖:自己将了徐文彦一局,以他的聪明并未看不出来,可是他此番却一声未吭。前世他对‘惊采绝艳’的梅疏影一见钟情,今世没了她沈倾歌在身后铺垫,不知是不是还会不会有这么情缘!
不管如何,徐文彦貌似再帮不了赵睿轩!
沈倾歌自然不知,前世若非梅疏影,徐文彦何止是徐文彦!
二人目光对视,一个比一个隐藏的深,就好像两面镜子对视,看到的只是彼此。
沈倾歌转身欲上马车,徐文彦缓缓走过来缓声道:“小师叔一路走好!”
沈倾歌身子一顿,继而转身摆出师长的样子训导:“砚池文采绝伦号称霁月公子,日后可千万管好自己的嘴,别像个长舌妇丢了先生的脸!”
哈哈哈!
难得见毒舌的徐文彦被人骂,那些院士们忍不住笑了。
徐文彦向前一步拱手聆听的样子,口中却淡淡道:“多谢小师叔提携!”
沈倾歌一怔,心道自己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起初还想着徐文彦怎么就只字不语了,这会儿他就开口了,听着,还真是阴测测的。
不过那又有什么,她和徐文彦又不是敌对。
沈倾歌也笑着道:“日后你飞黄腾达了,再来好好谢过!”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辞而别
【前章秋月有用错词“色厉内荏”,求原谅!】
马车渐行渐远。
徐文彦渐渐地收起笑,面上浮现从未有过的沉重。
沈倾歌、顾璃,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愿入靖国公府,却将自己推到慕容景铄门下;亦不愿入北辕皇室,却用冰粥解困令赵睿轩大胜;难道,她图谋的是天晟?
天晟未来的皇定然是百里玄霁,倘若她要嫁给百里玄霁,也不会以顾璃的身份和百里尧弄出龙阳之好的传言,也不对,百里玄霁已经有了太子妃。以沈倾歌的心性又怎甘屈居侧室?百里尧么?
徐文彦不由得摇摇头。
那个女人,似乎有着很大的野心,有着令人无法察觉的图谋。她明明言谈举止高雅,却又对金钱有着近似狂热的追逐。这样一个隐藏实力而又非凡的女子,怎会嫁给一个活不过二十又不受皇上待见的小皇孙
这一世,他恐怕不愿为敌的人,只有沈倾歌了。
送行的人都走光了,徐文彦还站在原地怔怔半响,直到雪男扯了扯他的袖子。
徐文彦摸了摸雪男的头微微一笑:“走吧,该去拜访世子了!”
入局就入局吧!
他这一生,原本就困顿在局中,由不得半点自己的心。
徐文彦蹉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丝绢手帕,上面绣着几行小诗。
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
那一年他在北辕京城郊外捡到这方绣着栩栩如生的红梅的帕子,便被这两句咏梅的的诗词深深地震撼、吸引。原本想着追上去却又怕唐突,只能眼睁睁看着一行人走远。
后来他打听过了,那天的千金中只有一个梅家的女孩子,时年十一岁,唤梅嫣然。几经波折询问,还是没有什么姓梅的女子。徐文彦便以为,或许是那个女子独爱梅也说不准。
或者是想给自己留个寄望,这帕子便留在了身上。
徐文彦猜想这两句是上阕,说不定还有下阕。
这么多年,他从未喜欢过一个女子,唯有这个不曾见面的女子,却深深地映在了自己心中。此生唯一的遗憾,便是她了。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咦?这哪儿来的帕子?喔!好漂亮的梅花,好美啊!师兄,又是哪个花痴送你的?”
赵叶脚刚沾地便看到飞起的帕子,顺手一拿,未等徐文彦抢过来已经摊开了看,随即对着徐文彦挤眉弄眼的调侃。
徐文彦眸光瞬间一冷,眉眼依旧弯弯的似乎笑着道:“不想知道你沈妹妹去哪里?给你留了什么话?”
赵叶一听连忙双手捧到了徐文彦面前,讨好道:“师兄,人家姑娘也是千针万线不容易,你得好好保存着。”
徐文彦拿起帕子装进袖笼,指着下山的大路道:“小师叔跟着师祖出门游历去了。”
“去游历了?可是她几乎搬空了落月轩?”
赵叶瞪着眼睛问。
昨晚沈倾歌邀她赏月,二人坐在屋顶喝了几杯沈倾歌酿制的据说是专门为女人养颜的“妃子笑”。她昏昏沉沉的一觉醒来不见一个人,然后看到落月轩空空落落的,问过千文,他说沈倾歌出门了。
“哼,原来是怕我跟着故意灌醉我!”
赵叶气的直跺脚。
徐文彦心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还奇怪怎么没见赵叶出现。
“这一去一年半载,或者一两年也说不准,自然是要带很多。”
徐文彦慢悠悠的说完了转身就往书院走去,急的赵叶喊道:“你还没告诉我沈妹妹留什么话了?”
“呃……忘了。”
“你……好,我现在就去把师兄藏有女子手帕的事告诉所有人!”
“嗯,也好,最好让顾鸿也知晓。”
赵叶气恼的跺跺脚身子一轻,凌空飞了出去。
她到了山下一路问了好几家才得知沈倾歌她们的马车是去了码头,这才抢了匹马横冲直撞的往码头奔去。
慕容景铄带着十几个随从刚从营地回来,就看到了赵叶将一条街弄得人仰马翻。
突然被几匹马堵住,赵叶及时停住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铄哥哥快让我过去,否则就要误了时辰!”
赵叶着急的喊道。
慕容景铄暗室随从们让开了路,自己向赵叶走去问她这么着急要赶去哪里?却没想到赵叶居然说是去追沈倾歌了,他们师徒是要求游历了。
沈——倾——歌——!
慕容景铄眼眶猛地一缩,用脚一噔,几乎是连人带马的闪了出去。
虽然说是去游历了。
可是慕容景铄感觉沈倾歌好像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
似乎这一别,就是永远。
只要一想到或许再也见不到沈倾歌,慕容景铄感觉肉体和骨头被生生剥离了,胸口的地方隐隐作疼,。
赵叶愣了半响,立即跟了上去。
此时沈倾歌等人已经上了张豹早就准备好的船。
船刚开,远处传来几匹马的哒哒声,然后在尘土飞扬中三匹骏马飞奔而来,为首的枣红马撒开蹄子咴的一声从人们头顶越过来直接冲上码头。
吁——
慕容景铄拉住缰绳,与水面半步之遥。
与此同时,沈倾歌暗暗命张龙张虎帮忙划桨。
因是顺流而下,行船的速度显然很快,已经和码头有一段距离了。
沈倾歌望着目光幽深寒冰般冷冽的慕容景铄轻轻地招了招手喊了声“再会。”
这是慕容景铄第一次见沈倾歌着男儿装。
她一身白衣翩翩,面容清秀,好一个俊俏的少年。
只是……
为何这越来越模糊的身影在脑海中反而越来越清晰,渐渐的和一个消瘦的身影重叠。
“来人,备船!”
身后的阿延闻言立即下马单膝跪地,言语恳切劝阻道:“属下请罪,万不能此时让爷离开玉江城!”
“你敢忤逆本世子的命令?”
慕容景铄危险的眯着眼,阵阵煞气扑面而来。
阿延身子一颤,可是一想到这些日子接二连三的暗杀,还是不肯起身,硬着头皮道:“如今南阳刚定,爷实在不易出行。”
慕容景铄冷哼一声,望着金色阳光中的江面沉声道:“我要的是更广阔的天地,怎能做井底之蛙?”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沸腾的玉江城
慕容景铄望着渐行远去的船,眼睛微微的眯起。
他是不怕那些个龌龊的暗杀,但是他怕沈倾歌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那天从梧桐书院回来你他想了很久——徐文彦被迫进了自己棋局到底是不是沈倾歌故意所为?显然,徐文彦在落子的同时受外力影响偏移了格局。
显然,依沈倾歌的聪慧他更相信前者。
因为她身边的天五内力浑厚,这点小事不足为惧。
之前他一直不明白沈倾歌为什么要帮自己,她不是不愿进靖国公府,不愿做自己的女人?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慕容景铄的目光一寸一寸乍寒,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力。
她是还自己一个人情,要做到两不相欠!
慕容景铄的随从们还没将船靠岸,他已经足尖一点跃了上去。
这时一个黑影掠过众人头顶落在慕容景铄身边,双手恭敬的将一枚玉佩送到他面前。
徐文彦?
慕容景铄接过自己留下的玉佩把玩着,目光中闪过一抹采邑,似冲破阴霾后的一束光亮。
“霁月公子在香满楼,说一炷香时间见不到爷,只能说和爷有缘无分!”
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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