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力所能变更,这点,两千余年的经历,他早就看透了。
「家国气数,冥冥中早有定数,无须太过牵怀,若是将军执意,念在今日之缘,卡达尔有一物相赠。」
取出个不知名金属制成的锁片,只见通体晶莹,氤氲缠绕,自发五彩,确实是罕见的珍物。
「这是一道护符,将军带在身上,可保大难。」
秀吉知道,这是难得机缘,恭恭敬敬的收起,道:「多谢导师厚爱,今日暂不言谢,若是他朝有命相逢,秀吉定当报此大德。」别过卡达尔,秀吉踏步出门,面对自己将发展的命运了。
卡达尔看着杯中之物,默然不语,今日他又破例帮人卜了一卦,上次算卦,该是四百年前的事了。
天机,天机,为何人的命运,总系于天,贤愚贵贱,帝王将相,亦无能脱此定数,自己,又能不能有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一日呢?
「叩、叩、叩!」又有敲门声。
「卡达尔导师在吗?」
「看来今晚是没得睡了!」访客不绝,卡达尔只有苦笑。
打开门来,访客赫然便是蕾拉。
「老师!」
「是你啊!进来吧!」
蕾拉一改白天的英武模样,卸下了金盔甲胄,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娇艳的容颜,含羞的表情,更添三分妩媚风情。
卡达尔自行囊中取出茶叶,重新沏了壶茶,与蕾拉天南地北的聊起来,从别后卡达尔的旅程,谈到各自的近况,再回想到多年以前。
「我有记忆的时候,您就是这个样子了,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变老,真是不公平呢。」
「是吗?已经这么久啦!回忆起来,把你抱在掌心,好像还是昨天的事,转眼间,小丫头就成了美丽的少女了。」
「您忘了,就连我的名字,都是殿下您取的呢!」
「我已经不是王子,不必再叫我殿下了。」
卡达尔原是帕罗奇公国的皇子,少年时,才华洋溢,曾经率军横扫四方,酣战时,横槊赋诗,技惊四座。闲时,迎风邀月,结交各地豪杰,风流韵事不断,自诩「天下第一品风流人物」,是天下间人人惊羡的奇才。
六十七岁(常人寿命约莫是两、三百岁)时,突然对一切世俗之物,失去兴趣,毅然割舍,遁入深山,追求无穷天道,经两百年有成,适逢魔族入侵人间,挺身而出,经三战而名震天下。
战时,结识皇太极、陆游,合称三贤者。三人之中,卡达尔因年纪最小而排名居末,但综合各人天资、成就,卡达尔实是三贤者之首。
大战结束后,帕罗奇公国早已灭亡,卡达尔为求专心向道,亦没有兴复故国之心,遂孤身云游天下,只是,每三、四年必回波鲁特佳尔一趟,算是凭吊故乡吧!
二十二年前的重游时,适逢蕾拉出生,卡达尔与之投缘,破例暂住,指点文艺、武术,直至五岁。亦因此,蕾拉与卡达尔的关系,分外不同于常人。
「老师这般的能为,天底下应该再也没有难事了,为什么您总是郁郁不乐的样子呢?」
卡达尔闻言摇了摇头,修为到了三贤者这等地步,已经超脱了常人的生理循环,但并不是真的就可以不老不死。
「近一千年来,我不断以时间之砂的秘法,逆转肉体年龄,保持年轻,但是,也已经到了极限。」
「没有办法可想吗?」蕾拉问道。
「天数早定,岂是区区人力所能扭转。」卡达尔苦笑道:「我所担心者,倒不是自然的限制,而是天刑。」
「天刑?」
自然界的循环中,每隔数十万年,人间的恶气累积到极限,上天便会降下天劫,以千枚天雷,轰尽地上不洁物。天劫降临,是人间最恐怖的浩劫,每枚天雷,均伴随光明火、圣灵冰、太阳风、宇宙光,具有毁灭一切生物的无穷威力。
挽救天劫,必须有一名具帝皇命格、豪勇无双之士,奋起绝世武功,硬挡天雷,若能接到六百枚以外,便可缓除天劫,期间倘若漏接一颗,便是倾覆人类的大祸。
所谓天刑,是当有个人违逆天道运行时,上天降下天雷诛杀,直至所殛之人毙命而止。
以人类之身,享有几千岁的寿命,到底是逆天行事,三贤者另外的两名,皇太极行踪不明,陆游避居白鹿洞,已经有千多年,没再出现人前。
「这些年来,我以太古藏魂之术,瞒过天上灵觉,却也导致一身修为被封锁至五成以下,若是稍有差池……」
「老师!」蕾拉不知道应怎么回答,在记忆里,卡达尔一向聪明睿智,是所有问题的答案,挥洒自如间,令她心颤不已,却没有想到,那个人也有迷惘如斯的一天。
「一点小事,倒是让我的小蕾拉担了不必要的心了。」伸手轻抚蕾拉的脸庞,卡达尔温言笑道:「生死之数,我早已不放在心上,若不是一桩心事未了,让天雷轰个神形具灭,免却轮回之苦,倒也干净俐落。」
「老师!」蕾拉惊得流下泪来。
卡达尔一笑,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边,迎着扑面的晚风,仰观天上星斗,怔怔出神。
割舍荣华,刻苦修行,只为了得到更长的寿元。
数千年的寿命,不断的旅行,为的,只是再见那两人一次,再与她说句话,再向他道个歉;漂泊多时,看尽人间沧桑,却始终缘悭一面,难道,错失的时间,真的无法再重来;做错的事,真的无法再挽回了吗?
与蕾拉投缘,也是因为蕾拉的神韵,与她有三分相像。上天如若当真有灵,自己这番苦苦追寻,又为何不赐个机会,给这千载痴人。如果能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就算是逆转自然法则也无所谓,一定……一定……
念及心底那人,卡达尔胸中大恸,满腔悲苦,不能自己。
蕾拉见到这副光景,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背后,一阵唏唏娑娑的声音响起。
「老师!蕾拉有点东西,想让您看看。」
卡达尔转过头来,一具天地间至美的女体,出现在眼前。澄纤毕露,浑圆剔透,玉雕般的完美裸体,足以让所有男人,忘记呼吸。
「蕾拉……」
蕾拉走近身来,纤纤素手,按住了卡达尔的口。
这个男人,打从有记忆起,便在自己生命中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记忆中的景象,越来越清晰,直至占满了整个心头,每次相见,心里都是偷偷地欢喜无限……
乍逢异举,卡达尔有些惊愕,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温雅笑容,「也对,这不是该说话的时候。」
倒映灯光,蕾拉的明眸中,似有波光潋滟。
(老师的心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呢……可能,仅仅是当作一件微不足道的风流韵事吧!就如过往的每一件一般。)
这点,蕾拉很明白,但是,只有今夜,也只在今夜,她全然不想思考明日,一晚的甜蜜也好,只要能牢牢抓住,就很够了。
室内灯光,无声熄灭,一切为细细的喘息声所取代。
鸟声啾鸣,庭中花草的芳香,清淡挹雅,当晨光爬上第三格窗格,卡达尔醒了过来。
枕畔,依稀留着发香,幽幽的香气,刺激着鼻间,想起昨夜的种种,卡达尔不禁莞尔。
「一张单人床睡两个人,实在是嫌挤了点。」
蕾拉是在天亮前走的,卡达尔蒙眬中感觉到她起床着衣,还在临走时,与自己深深一吻,吻中,有着深深的不舍。
看来,自己是得要在这许久之前的故乡,长住上一阵子了。
思量间,石墙外隐约传来锣鼓喧天,阵阵的唢呐声,由远而近,是喜庆的奏乐队。
「哪一家办喜事,这等铺张。」卡达尔心情甚好,踱出门外,看看庄严华丽的仪仗队伍,感受一下久久未有的喜气。
「卡达尔导师。你好。」看见卡达尔的身影,仪队中一名骑士驾马奔来,却不是羽柴秀吉是谁。
「哦!原来是贵国的迎亲队伍。」主从两地之间的政治联姻,乃属常事,如此声势浩大,实不足怪。
「是敝国信长公的结婚典礼,我等奉命将新娘迎回日本。」
「却不知是哪家的闺女,这么有福气。」这句话却是卡达尔的违心之论,织田信长的传闻,只要有十分之一属实,就已经教平常人难以消受,倘若只是利益上的联姻,卡达尔为这不幸的新娘哀叹三声。
「说来您也认识,是前日所见的蕾拉小姐。」
「什么?」饶是卡达尔修养不凡,骤闻此语,仍是拿捏不住,脸色微变,放在身后的右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秀吉不见卡达尔脸色,仍是喜孜孜说道:「上个月,波鲁特佳尔商团到京都进贡,蕾拉小姐随团护送,信长公惊为天人,便已定下婚约,命我等前来迎娶。」
回想起蕾拉昨晚的异常举动,卡达尔恍然大悟,「无怪……无怪……昨晚她这般反应,原来是为了这件事。」随着心情起伏,右手忽松乎紧,显是内心激动。
「导师,有什么事吗?」见到卡达尔面色不善,秀吉有些犹疑的问道。
「不,没什么。」卡达尔喟然而叹,一颗心飘飘荡荡,落不着实处。
秀吉是何等人物,脑筋聪敏无比,单只是从这蛛丝马迹,便可以猜出个大概。
「导师,区区一名女子,不过尔尔,大局为重啊!」
大局为重,大局为重,卡达尔知道,蕾拉下嫁日本,必是为了波鲁特佳尔全体人民的生计,若是婚礼破坏,势必遭到信长的血腥报复。
可是,说到底,这也是蕾拉的选择,倘若自己出面阻止,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呢?再说,自己对蕾拉的感情,也仅不过是怜惜,并非刻骨深爱,以此为基点,倒也没有立场多说些什么。
说到底,大局为重啊!自己心底的愿望,还没解决,在重见那人一面以前,决不允许节外生枝。
一念至此,脸色登和,紧握的右手,缓缓的放了下来。
秀吉见状,亦是松了口气,偷偷按在兵器上的手,得以放开。如若卡达尔做的决定,是另一个方向,他可真没有把握,事情会发展成怎样的一种后果。
亢长的乐队走过,来的是蕾拉的花车,卡达尔轻挥右手,作最后的道别,或许,将来有一天,他会到日本探访故人。
花车上的蕾拉,和式新娘打扮,端庄艳丽,看到卡达尔的身影,眼中一亮,似要开口说话,待得见到那道别的挥手,原本充满希望的表情,刹时间黯淡下来,继而,凄然一笑,再不回头。
卡达尔心头狂震,然而,却有热泪渗进眼中,那一笑,笑得太美,隐然有诀别的意味,这绝非吉兆,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呢?
风姿物语前传·星星篇
第三章 种魔
艾尔铁诺历五五一年一月 日本 京都
张灯结彩,热闹喧哗,和式的新房里,喜气洋洋,蕾拉身穿和式素服,打扮典雅,脸上却露出寂寞的表情,独坐房中,渡过她的新婚之夜。
灯过三更,房门被粗野的推开,一名汉子,带着无限威仪,豪迈的步伐进房中。正是日本的掌主,织田信长。
依照日本的礼节,蕾拉盈盈拜倒,恭迎她的丈夫。
「好美的脸蛋,不枉我命人长程迎娶……」信长捧起蕾拉的俏脸,仔细端详。
「可惜,却有着下贱的身体!」忽然一声脆响,将蕾拉掴得飞起身来,手劲之强,一道血线笔直地擦过空中。
饶是有武功底子,蕾拉仍给掴得头昏眼花,嘴角溢血,几颗贝齿更是险些脱口而出。脑里一片昏眩,却不待平复,立刻回复跪姿。
自从刚才几名负责验身的近侍,带着鄙夷的表情离开,蕾拉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了。出奇地,心里却是一片镇静,为什么会这样,她也说不上来,也许,早在那一晚任性时,心底深处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但无论如何,她此刻所顾虑的,不是自己,而是自身以外的许多人。不管这男人的怒火有多炽盛,绝不能让这把火延烧至波鲁特佳尔。
「你可知道,如果我下令封锁波鲁特佳尔对外海道三个月,会有什么影响?」
「蕾拉明白。」
「既然明白,居然还敢在婚礼前与人通奸,你的胆子不小呐!」通奸这两字说得特别响亮,提醒蕾拉她现在的处境。
「一切罪业皆我所为,不管是什么罪责,我都不会有所怨言。」她不断地强调自己,是希望别留下让对方迁怒的空间。
看穿眼前女子似恭实倔的回答,信长唇边露出一丝冷笑。这女人,不管外表态度如何恭顺,心底始终是穿着戎装的。倘若能让她从打从心底地丢盔弃甲,必是乐事一件。
「这么美的人儿,直接杀了实在可惜。」信长道:「如果你肯供出那个奸夫的姓名,我倒是可以从轻发落,减免你的罪。」
如果是其他人,这的确是个很大的诱惑,但蕾拉仅是摇摇头,默然不语。
「哦!这么维护于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061页 当前第
25页
目录 上一页 ← 25/106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