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惹得日本发怒,号称「陆上蜃楼」的波鲁特佳尔,会在海外交通完全断绝下,遭受最恐怖的经济打击。因此,波鲁特佳尔的自治政府向来就任日本予与予求,近几年,根本就成了日本的傀儡。
也因此,日本的使者,态度嚣张跋扈,仗着自己的身分,在街上公然索贿、勒索,惹起不少民怨,但都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旅人闻言,正自沉吟。
「小心!」店外有人惊叫。
一名女童,站在街中心,通红双眼,嚷着找妈妈,显然是刚才混乱时走失的。
在她身前不远处,第二股尘烟扬起,马群快速奔来,看这声势,怕没有几十道骑影。
街上的人,虽然失声惊叫,但通通躲在一旁,袖手旁观,并没有人打算上前救人。
眼见女童即将被乱驰的马蹄踏成肉泥,已经有胆小的妇女,拿手掩住怀中孩子的眼睛。
「嘶──」
忽地长长的一声马鸣,跟着是吵杂不已的人声。
只见三匹当先的骏马,硬生生的停在路中央,被后面冲上的马撞个正着,登时便是一阵大乱,马上的骑士,狼狈的跌下马来,还必须躲避乱踢的马蹄,形状滑稽之至。
长街中心,黑袍旅人傲然站立,挡在女童的身前,没有人看到,这人是怎么出现的,他左掌直伸,一种顶天立地的气势,震住了所有的旁观者,也便是这股气势,让奔马望而却步。
「好啊……真是了得……」
「格老子的……硬是要得……」
街上的观众,爆起阵阵掌声,欢呼声,为这难得的义行而竭力喝采。
但旅人的眉头依旧紧蹙。他想:倘若今天自己是用身体护住这女童而惨死蹄下,会为此而感动的,大概连现场的十分之一也不到吧!这些人完全忘记自己刚才的丑态,只会事后喝采,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鼓掌的理由,说不定,只是因为看了一场精彩的杂耍秀。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怪的心态。
「八格野鹿!什么人敢挡住我的路!」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喧闹,跟着,一道极庞大的骑影,飞越过挡路的马群,凌空而降。
重重的落地声,震得周围土石簌簌而下,两旁的行人再度噤若寒蝉。
马上的身影,雄壮凛然,是个高大的巨汉,全身结实的肌肉盘根纠结,使人望而生畏。
「你好胆量,敢挡住我的去路,报上你的名字,我会视情况判处你应有的惩罚。」
「要惩罚别人之前,自己应该好好反省,况且,我不打算将我的名字,告诉个不知礼数为何物的蛮夷。」
黑袍下的脸孔,已经显露在阳光之下了,那是张英伟而俊逸的容颜,嘴角一撇傲然的微笑,冰蓝色的眼瞳,仿佛有种冷眼天下、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讥诮与嘲弄,不像是青年人该有的眼神,迷蒙间,竟仿似个数百岁的老人,整体看起来,有种看不出年龄的美,倍添神秘。
「很好,在我国,贱民杀之无罪,既然你说不出名字,想来也是个无足轻重的贱民,既然如此……你就给我去死吧!」
巨汉言毕,挂于鞍间的朱枪,闪电一般的刺出,看不出他这样硕大的身体,动作竟是这般迅捷。
朱枪的宽度,足足有青年人手臂的三倍,被击中的人,大概连喊痛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分成两段了。
急不容发间,青年侧身避过。但对方的武艺,确实出了他的意料,原本直刺的枪影,立刻变成横扫,声势惊人,击撞而来。
青年的身子,颇为瘦弱,大概没有任何人会以为他可以挡得下这一枪。
除了他自己。
青年眉头一皱,口里低声念念有词,右手不慌不忙的挡在身前,也不见有什么大动作,腕间自生一股大力,将急扫的朱枪牢牢握住。
巨汉见状,双目精光大盛,狂喜道:「原来是个魔道士,好,很好,真是好……」巨汉平日嗜战如狂,在日本,并没有什么杰出的魔道士,不可能与他动武,更罔论接他一枪,所以早就希望能与高手对招,想不到今日能逢此良机。
在大陆上的诸多职业里,魔道士是相当受人敬畏的一门。魔道士以个人的秘术,操纵古代的咒语与术法,和精灵沟通,任职于宫廷、贵族,或孤身行走各地,他们不受世俗律法的约束,只听命于独立在各国组织之上的魔法师公会。
心术不正的魔道士,会受到公会的制裁,甚至驱逐,要是有重大情节者,甚至会遭到公会派出刺客,暗中诛杀。
「胜家大人。」就在局面欲进一步演进之前,一个猿脸武将,自队伍后方窜出,看服色,应该也是这群武士的领头之一。
「胜家大人,这是大街,请勿惹出不必要的争端。」猿脸武将喘吁吁地道。
「少废话。」因为遇到难得的对手,兴奋不已的胜家,完全容不下别的声音,再说,这个声音,又是来自他最讨厌的对象。
「给我闭上你的嘴,猿脸家伙,别以为得到主公赐名,就可以改换身分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一只土猴子。」这个声音,几乎可以说是咆哮了。
猿脸武将在瞬间白了脸,原本有点燥红的肤色,因为屈辱之鞭而失去血色。
胜家使劲回夺,黑袍青年也不知是后继无力,还是怎样,让他轻松的夺回朱枪。
「是没力气了……还是法力失效……管他的,试一试就知道了。」就像所有的战争狂人,胜家对于胜负执着异常,举枪便要再刺。
「咻!」
忽地一声锐响,一只长枪,插入两人之间,打断了胜家的挑衅,令场中所有人一惊。
掷枪者,是一名妙龄少女,甲胄娥眉,明艳英爽,眉如弯月,眼若秋水,惊人的美艳中,散发着勃勃英气。她是波鲁特佳尔的城市自卫队队长──蕾拉。
「东方来的客人,请自重,你们眼前的这位,是波鲁特佳尔的贵宾,卡达尔老师。」
乍闻卡达尔之名,在场诸人,心头无不剧震。
提起大贤者卡达尔,那真是在风之大陆上家喻户晓,几乎是神话般的人物。
在大陆之上,有三名魔导师,超然于魔法公会,他们各自均已有数千岁的寿命,学究天人,博通古今,拥有强大无匹的力量,数度挽救人类于危亡。
两千五百年前,魔族大举进攻人间界,史称「九州大战」,就是在三贤者的领导下,统合群雄,历经数百次大小会战,将魔族赶回原地,至今已两千年之久,不敢再进犯人间。
日贤者,皇太极,精通神话时代遗留之太古魔道,尤擅古代秘咒。九州大战后,因一大失意事,飘然而去,自此而后,两千年来,生死不明,行踪成谜。
月贤者,「剑宗」陆游,自号白鹿洞主人,东方魔法的创始人,并拥有剑圣的称号,文武双全。大战之后,辅佐艾尔铁诺帝国,受封国师之位,近年来,于白鹿洞闭关潜修,帝王贵族欲见其一面而不可得。
星贤者,卡达尔,博通各家术法,医、卜、星、相,奇门杂学无所不窥,惊才绝艳。九州大战后,隐姓埋名,云游天下,神龙见首不见尾,每于民间锄强扶弱,广济众生。是三贤者中,最常出现于吟游诗人的传奇故事里,为民间所敬仰的人物。
「卡达尔吗?有意思。」胜家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他在战场上,是勇猛无匹的悍将,一向以挑战强者为乐,此刻三贤者的大名,并无法令他稍有退却,反而更加地心痒难耐。
「胜家大人,请注意我们这次的任务,若你一意孤行,返国后,我会在信长公座前,作出弹劾。」一旁的猿脸武士,看穿了胜家的心思,急忙设法制止。
念及主公的威严,胜家斗志大减,恨恨的瞪了猿脸武士一眼,抡臂收回朱枪,道:「卡达尔,你是个让我感兴趣的对手,我们会再见面的。」说毕,率众绝尘而去。
猿脸武将在马背上一欠身,恭敬道:「卡达尔导师,我是日本的羽柴秀吉,适才冒犯之处,多请见谅。您的大名,我久仰多时,希望他日有聆听教诲之日。」拱了拱手,转身追上胜家的队伍。
「羽柴秀吉……这武士生有异相,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啊!」虽只是短短的一照面,但卡达尔已由秀吉的面相,看出他的命格。
「老师……」转过身来,蕾拉俏生生的站在眼前,原本英气浩然的俏脸上,飞起两道红霞,展现了难得的娇羞。
「唔!好久不见了,蕾拉。」卡达尔想了想,温言微笑。
风姿物语前传·星星篇
第二章 献身
夜风吹起,半边新月挂天边,波鲁特佳尔的市街,依旧充满热闹的气氛,繁华的灯火,闪亮的霓虹,为城市带来另一种风貌。
卡达尔独坐旅店,听着墙外的喧嚣,沏茶读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骚扰,他拒绝了蕾拉的邀请,由驿馆搬到旅店。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这是白鹿洞所教习的五言诗,此时吟来,别有一番情趣。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有访客到来了。
「卡达尔导师在吗?有客千里来访。」
「既是千里而来,卡达尔不会失去待客之道,请自便吧!」
门推开,来者是日间的猿脸武将,羽柴秀吉。
「久闻星贤者大名,今日一见,实乃秀吉毕生之幸。」他惯战沙场,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但是面对这个传说中的神话人物,仍是激动的声音微颤。
「良夜如水,良月难得,卡达尔不忍虚耗良辰,将军有话,不妨直言。」夜里造访,绝非无因,看透了秀吉的目的,卡达尔直接开门见山。
秀吉一愣,继而道:「好,导师快人快语,秀吉受教了。」
分主宾坐下后,秀吉道:「藤吉郎少起卑贱,蒙信长公赏识,屡次破格提拔,方有今日之荣华,此事,秀吉没齿不敢忘怀。只是……」微叹了口气,秀吉续道:「信长公豪勇盖世,气吞天下,只是有些作为,确实是教人不知如何说起……」
卡达尔旅居各地,对这名日本的绝代霸主,略有耳闻。
织田信长,以一藉藉无名之身,突然崛起,迅雷般攻灭了当时的翘楚,今川义元,成为日本如今声势最浩大的诸侯。
他的手段、作为,有人视之为一代霸王,也有人视若凶残狂人。不过,成大事者无所不为,有时候,确实不能以常人道理看待。
秀吉仰首半晌,再叹道:「如今的织田家,外有武田、上杉压境,内中又有不稳的声浪,秀吉追随信长公左右,实是忧心忡忡,然信长公天纵英才,自恃高傲,秀吉人微位低,难以济事,不知如何以自处,故来求教于导师,愿导师以教我。」
卡达尔饶有兴味地看着秀吉,数千岁的寿命,让他看尽了人间的冷暖兴衰,区区一个国家的兴亡,自是了然于心,只是,这个年轻人,确实是勾起了他的兴趣……
「在回答之前,卡达尔有一事相询。」卡达尔缓声道:「据我所知,贵国信长先生,性格古怪暴躁,羽柴将军今日之言,若是走漏消息,不怕身首异处么!」
以卡达尔今日地位,世间一切王侯俱若等闲,仅仅称呼一声「先生」足矣。
「但存丹心照汗青,何惧浮云蔽日影。」秀吉凛然无惧,端坐于位。
卡达尔只是一笑,这样的答案,并不能使他满意,秀吉所言,不过是愚忠而已,然而,这个人的命格,看来竟有帝王之相,绝非一藉寻常武夫,日后……这很有意思,为了看到日后的变化,姑且助他一臂之力吧!
「好!我就为将军卜上一卦,不过,日后,将军需得答应我一件要求。」
「只要力之所及,秀吉必当竭尽所能。」
两人对击三掌,以为誓约。
誓约既定,卡达尔巡视身边景物,墙外,阵阵喧哗声传来,辨其音,听其先后,是两女一男。树枝上,几只鸟雀盘桓,仔细观察,两公一母。
如此观视一番,卡达尔已有分较,在仰首望天,只见繁星点点,宿换斗移,半晌,大局定矣。
「上卦,阳阴阳,属火,得离;下卦,阴阴阳,属山,得艮,二者合一,火山为旅,是为旅卦。」
「何解?」
「小亨,旅贞吉。大利远行。」
「导师是要我远避他方?」
「不错。适才观星,将军驿马星动,近日内必有远行。将军迟行缓回,可免杀身之祸。」
秀吉琢磨着这番话,不错,他早已知道,信长公有意命他出征中国(日本地名),确是远行,可是,卡达尔所言,可免杀身之祸,杀身,杀身,莫非是织田家将有祸灾……
抬起头来,卡达尔一脸成竹在胸的笑容,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
「导师指点天机,秀吉铭谢于心,只是我身为织田家家臣,主公有难,岂能坐视?自当追随左右,死而后已。」秀吉挺起胸膛,昂然道。
卡达尔闻言一笑,这个汉子所言,在他意料之内。只是,冥冥中天意,往往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061页 当前第
24页
目录 上一页 ← 24/1061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