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走廊上的感应灯因为她走过的脚步声而亮起,紧接着又在她身后熄灭。
这种情景,喜欢在无人的教室里安静读书的张倩经常经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却因为这个情景而感到一股寒意。
(大概是因为自己心里总是在想着一些不好的事情吧?)张倩这样安慰自己。
教学大楼虽然空荡,可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比如说张倩现在经过的教室,里面就有个男生在埋头读书。张倩从窗外经过,看到他正伸着懒腰站起来,大概也要离开吧。
张倩看到同学之后,对自己刚才的心悸感到好笑,这里又不是空无一人,能遇到什么事?她加快了脚步,不想和不认识的人一起走。
就在她最后一眼扫过那间教室、那个同学的时候,却看到了令她震惊的情形。
她看到那个男生,在伸过懒腰之后,竟然活动着脖子,然后把自己的头拿了下来,转了个方向,又放回脖子上。
那只是一眼之间的事,等张倩开始思考时,她已经走过了那间教室。
(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不,不可能有那种事情的。一定是眼花了,一定是的。)
张倩虽然在心里这样反复地告诉自己,可是她没有再回头去看个仔细的勇气,而是捂着胸口站了片刻,便加快脚步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张倩不想知道身后的教室里有什么,也不想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只想快一点离开这座教学大楼,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
走过一间又一间教室窗外,张倩终于感到不对劲。
她刚刚待的教室与楼梯之间的距离,也不过相隔了五、六间教室,可是刚才她走过的那些教室,已经不止这个数目了。
张倩止住脚步,看着眼前这间开着灯的教室。
教室里也有一个学生孤单的身影,一个背对着窗户的女生,正慢慢地转过身来。
薛瞳——应该说是一个和薛瞳一模一样的女生。
张倩看到这个人,心反而安定不少。至少她知道这个“人”是针对自己出现的,总比遇到莫名其妙的情况,还想着与自己无关来得干脆。
于是张倩站在那间教室窗外,看着“薛瞳”往自己这边走来。
她感到自己紧紧握着的手变得冰凉,可是确确实实忍住了,没有后退半步。
“薛瞳”看着眼前这个少女无畏的眼神,心里感到烦乱。本来他的目的,不过是想要这个少女受到一些伤害,让她能够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下去,成为自己接下来行动所需要的棋子,可是这个女孩心志坚定远超出他的想象,他从来没遇过能够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还对身边的那个嫌犯没有怀疑的人类,也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还有人类可以这么冷静地看着自己,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冷酷。
他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处置这个女孩了。
站住这个少女身后的那个男人不是好对付的,他知道自己几次的试探已经触怒了对方,要是再进一步,与对方发生冲突已势所难免。可是在这种时候与那样难缠的对手发生冲突,实在非他所愿。
“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张倩看到对方不说话,也没有行动,于是主动问,“既然有这样大的本事,却在背后鬼鬼祟祟的,不是很让人瞧不起吗?”
“薛瞳”已经走到了窗户边,隔着窗户看着张倩。
那种毫无生气,却有着阴森鬼气的眼神令张倩心寒,却还是直视着对方:“你究竟是人是鬼?我或薛瞳、宋真,和你有什么恩怨?”
“薛瞳”看着张倩,心里终于定下了决心。(自己这么多年的计划不能白费,这么多心血也不能付诸东流,眼前这个女孩就算有再大的靠山,也顾不得了。反正事成之后自己就要带着“她”远走高飞,这女孩的靠山也未必找得到。)
“你我没有冤仇。要怪,就怪你交错了朋友吧。你的好朋友薛瞳,你去恨她吧……”说着,他往张倩逼近过来,把手伸向了张倩的脖子。
张倩后退几步避开那只手,不管怎么说,她可不希望被人掐住脖子。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那个刚才看见的男生,正捧着自己带着诡异微笑的头颅向她走过来。
张倩觉得这个情景应该很可怕,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害怕不起来。
张倩的胆子不算大,但是很奇怪,她从小就不怕听鬼故事,也不怕看像“七夜怪谈”之类的鬼怪电影,更不害怕走夜路遇到鬼之类的事——她只是害怕会不会遇到恶人。
一个人捧着自己的头朝自己走来,或是一个全身惨白的女人挥舞着一根沾满血的骨头;一个肠穿肚烂的孩子在地上爬行着,对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张倩看到这些,觉得那个想要伤害自己的人的想象力可能已经使用的差不多了,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然后她往那个捧着头的男人和小孩所在的走廊方向跑去。她觉得既然那个男人的两只手都没空,而那个小孩看起来又很小,应该比那个带着凶器的女人好对付一些。
张倩朝那边跑去,飞起一脚把小孩踢飞,然后从男人的身边冲了过去。
比想象中容易,就好像脚下踢到了一团棉花一样。
就在张倩觉得自己有可能跑到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时,在她身后的那个男子忽然把手中的头扔了出来,目标就是张倩。
他扔得很准,正好打中张倩的后背,然后那个头颅就张开大嘴,往她的后背咬了下去。
张倩扭着身子,用手中的书去拍头颅——此时真庆幸自己没在慌乱中把书扔掉,不然就只能用手去拍这种恶心的东西了——很容易就把它打落在地。但是这颗头颅很倔强地弹跳起来,执意继续咬人。张倩看着那口白森森的牙齿、蠕动翻卷着的红舌头,以及一直淌到下巴的口水,就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咬到。
于是,张倩与这颗头颅勇敢的搏斗着,拼命地用书本拍打。可是她的身手并不能有效地执行她的决心,在经过了几个回合之后,张倩一个闪躲不及被那颗头颅碰到了脸,恶心的感觉让她不顾一切地往后倒退,然后就站不稳、向后跌倒,头“碰”地撞在墙上,顿时昏了过去。
张倩昏倒之后,妖魔鬼怪们立刻围了上去,可是随着一声轻咳,这些古怪的东西马上就消散不见了,走廊又恢复为原来的静寂。
一个大袖飘飘的道士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低头查看张倩的情形。
(也许应该用更激烈的办法刺激“她”,不然“她”会一直这样沉沦下去。)道士这样想着,带着怜悯的神情看着张倩:(本来与你是无冤无仇的,可是为了“她”,只有牺牲你这个无辜的人了……)
※※※
薛瞳独自在校园里溜达着,宋真的态度让她不想回去面对这位室友。也许宋真的选择是最正确的,因为这样就证明她不是自己的朋友,也就不会再受到连累了。不知道现在张倩怎么样了?薛瞳不回寝室去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不想看到张倩,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张倩才好。
张倩对这件事的反应出乎薛瞳的预料,薛瞳不知道张倩为什么会这样执着地相信自己;平心而论,要不是因为自己知道事情的原委,要不是自己一开始就有了心理准备,在遇到那些事之后,自己一定会先怀疑张倩的。
当然,张倩要是怀疑自己,薛瞳也不会感到委屈,就好像她现在对宋真的想法一样。毕竟事情都是因为自己而起的,或者可以说,自己是故意这样做的,在明知道这一切会发生的情况下,故意亲近她们,让她们成为目标。
薛瞳并不认为自己不对,她一个弱女子,面对那样的对手时,还能有什么选择呢?可是张倩是无辜的,薛瞳无法让这个把自己当朋友看的女孩就这样牺牲掉——原本她以为自己是可以轻而易举这样做的。
“为什么那个人还是不出来救她呢?难道那个所谓会保护她的人,只是一个在关键时刻就不可靠的笑话?”
“你说谁是笑话啊……”一个声音不满地打断了薛瞳的自言自语。
薛瞳睁大了眼睛,看着一个男人就那样从自己眼前的土地中冒了出来,仿佛一棵生长过速的树苗般,转眼间就成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深沉得好像看不见边际的夜空,带着一种没有星月的冷清和残酷。
薛瞳毫不怀疑对方很想把自己这个伤害张倩的人立刻处理掉,她能够想象这个男子现在的愤怒。她也知道,像这个男子这样的“人”,他们行事是多么随心所欲,他们完全不会顾虑人世间的法律或道德,只会按照自己的原则,做出那些可怕、却令人无法抵抗的行为。
男子见薛瞳一直警戒地盯着自己,淡淡一笑,把手搭在薛瞳肩上,故作亲昵地问:“薛妹妹,在想什么呢?干嘛一直念叨我啊?”
这样接近一个男性,让薛瞳很是不安,急忙后退开问:“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为什么不去保护张倩?”
“哎呀呀呀……很麻烦啊……”男子摆出一副长叹的架势,“你说你们这么折腾,自己不烦别人也烦啊,现在的人啊,怎么就不会为别人考虑考虑呢?”
薛瞳看着他,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来,说说吧,到底你们在搞什么鬼呢?”男子在薛瞳身边的一棵树上一靠,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薛瞳知道,这个人开始询问事情的原委,就是要真的插手这件事了。她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并且把无辜的张倩牵扯近来,为的就是要这个人的参与,听到他这么问之后,便说:“是个很长的故事呢,你有耐心听吗?”
“听美女说话我一向很有耐心。”男子抿着嘴唇,色迷迷地说。
“不先去救张倩吗?他现在一定去找张倩了!”虽然看到这男子轻松的样子,就可以想象张倩应该平安,可是薛瞳还是有些担心。
男子耸耸肩:“我想听你的故事啊……她写的书不好看……”只是他嘴角的那抹冷笑,却让人觉得他不去的原因正是“那个人”要倒霉的肇因。
“还没请教帅哥您贵姓大名?”
“刘地……”男子朝她两眼放电。
薛瞳避开他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开始叙述她那个很长的故事……
※※※
很久以前,有位修道者,道号叫做闲心道人……
薛瞳的讲述是这样开始的。
刘地低声咕哝:“怎么这么像哄小孩的睡前故事……”然后在薛瞳的怒视下摆出了一副充满兴趣、两眼闪闪发光的神情。
闲心道人在山中居住,不问世事,一心潜修。修行之余,他在身边饲养了一双鸟兽聊解寂寞,那双鸟兽是一只白鹤和一只苍猿。
这一鸟一兽本来只是闲心道人在山中随意捡回来的野物,但是他们在道行高深的闲心道人身边长伴多年,看惯了闲心道人的修炼吐纳,竟然也渐渐有了灵性,开始学着为闲心道人端茶递水、洒扫洞府。闲心道人很喜欢这双通灵的鸟兽,修炼的闲暇也会指点它们一些诀窍,倒好像是收了两个异类作弟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鹤与苍猿对闲心道人越来越敬爱、依恋,而闲心道人虽然没有正式让它们拜师,可是心里也把它们看作弟子,对它们要求严格、毫不藏私。
闲心道人在山中潜修了千年,终于修成正果。将要飞升成仙之际,道人把陪伴自己多年的苍猿与白鹤叫到了跟前。
苍猿和白鹤跟随闲心已久,虽然还不能吐人言、化人形,但是灵性已具,知道与主人分离在即,也是万分伤悲,伏在闲心脚边依依不舍,双目流泪。
闲心道人虽然修行多年,心中已没有凡俗中的种种情感,但是面对陪伴自己多年的一禽一兽,也颇为眷恋,他用手抚摸着苍猿与白鹤,叹息说:“你们本来是自由自在的生灵,我把你们带到身边,让你们为我端茶扫地、看守洞府、照顾丹炉,你们样样都做得很好,跟随我这么多年,现在我自己修成了正果,却要丢下你们独自飞升,我觉得很舍不得,很想为你们做点什么,不知道你们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苍猿与白鹤都泣不成声,一个扯着闲心的衣襟,一个衔住闲心道人的衣摆,表示愿意继续跟随、服侍他。
闲心道人于是要它们正式行了拜师大礼,算是承认了这对异类弟子,然后打开丹炉,取出两粒丹药:“我把这两粒丹药留给你们,这是我以毕生收集来的各种灵药奇草炼制的,对你们的修行大有帮助。可惜时间不够,我已经飞升在即,所以本来应该炼制九九八十一天的丹药,只来得及炼制七七四十九天。以你们现在的道行还不能服用,但是等你们修炼到一定程度,服了之后,应该就可以立刻幻化为人了吧。来,拿着吧。洞里的东西,我也都留给你们了,以后只要你们好好修行,说不定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
说罢,只见彩云飞舞、异香流动,闲心道人飞升天界,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对异类弟子嚎啕大哭。
闲心道人飞升之后,苍猿、白鹤伤心失落了一段日子,可是它们也知道伤心无济于事,于是慢慢开始习惯没有师父的生活,依照闲心道人飞升前的教导,每天专心修行。
它们每天打坐、炼丹,闲暇时打扫洞府、种植草药,有时还对弈品茗,学足了师父在时的生活方式,日子过得十分逍遥自在。由于环境灵性十足,而且它们两个又心无杂念,一心一意修炼,所以进步很快。
又过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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