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离开越都,往西边的顺州府去投亲,呆会儿要去驿站乘车。反正清秋也不知该去哪里,顺州府三个字进入清秋耳朵后,她瞬间决定也往顺州府去。因顺州算得是除越都城外,南齐较为繁华的州府,到那里讨生活相对来说容易些。
存了几年的钱现在拿来应急,将来落稳脚根还得攒回来才行,她只求平平安安到达顺州,可老天像是故意跟她做对,就在城门大开之际,城墙外突然传来阵阵喧闹,原来是皇上御驾回城,正好到了城门外。
清秋脸色微凝,世子一定也在其中。她没想到临走前还会与他有这样的交集,随后一脸苦笑跟着其他他跪在路旁的青石板上,迎接君主回城。她把身子压得极低,不敢抬头去看。耳边听得车马辘轳之声经过,还有身边百姓越来越大的议论声,皇上的龙辇过去之后,便是那些臣子,不需要伏地不起,大家站起来等着长长的进城队伍走过,每认出来一位朝臣便议论一番。轮到卫铭骑马出现,议论之声夹着叫好声,清秋看着骑马入城的世子,心中又是骄傲又是苦涩。不论从前,还是以后,她永远不可能与他站在一起,他们之间就象此时这种状况:他高高在上,而她则卑微地,远远地看着他,有缘却无份。
出城门时清秋满心伤感,想着刚刚过去的世子,那对母女不知何时已不见了踪影。站在驿站门外的土场上,望着大大小小的车辆,清秋犯了难。就算是早先问过苏妙出门是个什么状况,一旦真正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身后一声“借过”惊醒了沉思中的她,她往旁边让了让,惊喜地发现身后是那对母女,只见她们迳直往一辆大通车走去,同车把式说了几句,又在包袱里摸索了半天,掏了些碎银交给车把式,便上了车。清秋依样过去交钱,车把式见她只有一人,便问:“往哪儿去?”
“顺州府。”
“那便上来吧,还有一个位子。”
清秋来到车厢外掀开帘子,登时吃了一惊,满满一车人,分成两排坐在车厢两边,齐齐看着她。果然只有一个位子,恰好便在那对母女身边,只是太靠边,最是颠簸的位子。她尚在犹豫,已有人喝道:“要上便上,站在那里算什么,想冻死人吗?”
清秋连声道歉,扒着车蓬上车坐好。这辆大通车已拉满,车把式扬鞭驾车出发。
涉世未深之人
马车由慢变快,行驶在平稳的官道上,南齐富足,故在州府相通的道路上极下功夫,年关将近,这车上客人大都不是越都人,坐车赶回家去过年,会在沿路挨个下车,真正到顺州府才下车的,只有清秋与那对母女。
虽然一夜未睡,清秋却没有困意,默默忍着颠簸之苦,她轻轻地把车篷掀拉开一条缝,远远地似乎还能瞧见越都城高高的城楼越行越远,心中满是苦涩。
车上的人渐渐地熟络起来,毕竟还有几天的路要同行,有健谈的商客开始讲自己经商的见闻,车厢里再热闹,故事再精彩,也无传进清秋的耳朵里。她身边那对母女不时偷看她几眼,其中女儿年纪不大,却挽了髻,一身妇人打扮,见清秋孤单,颠得脸色发白,动了恻隐之心,往里挤了挤道:“妹子,来,往里面坐坐,你的脸色可不太好。”
清秋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头紧紧攥着衣角,嘶哑着声音道:“多谢。”
“我瞅着你连个包袱也不带,真要去顺州?”
清秋勉强笑了笑,她只顾着离府,心里乱糟糟地不及多想,包袱也不方便拿:“自然是往顺州府,出来得匆忙,只好半路上再买要用的。”
“天寒地冻,我们是要跟家人团聚,你去做什么?”
“我……也是去投亲。”
可她哪里会有亲戚在那里,这会儿功夫也不知世子回府没有,她身在车上,心却是仍留在世子府。她就这么着走掉,世子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难过?他会记得她到几时?郡王妃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也好,起码她的走高兴的人多些。
身边的妇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清秋无心与人说话,但又不好不理睬她,半天才知道这女子夫家姓白,人称白娘子,那老妇却不是清秋以为的娘,而是她的婆婆,老人家思念儿子的紧,此行是去顺州与在那里做工的儿子团聚,过个团圆年。白娘子的熟络并不让人讨厌,清秋尽量表现得自然,只是在被问到怎么称呼时,犹豫了片刻才道:“我夫家姓卫。”
听着白娘子叫她卫娘时,清秋嘴角勾起淡淡的苦笑,她几曾有福气到嫁人,但知自己的样貌绝对不是还未出嫁,更不想让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她为何至今未嫁,不得已才扯了个谎。但愿她有真嫁个姓卫的夫家,可以做个名符其实的卫娘。
大通车白天只停一回,找个空旷的地方让人马稍作休息,等着马儿喘息饮水,补给草料。有时候停在半路人却不如马,大都带着干粮,大家啃上几口便完事。清秋连包袱都没有,那里来的干粮。幸好这趟停在一个小小的街镇,有食铺有客栈还算热闹。清秋就地买了些常用的物品,又买了些干粮装好,放到停在院后的车上。
跟着世子久了,嘴也跟着挑了不少,以她成日混迹美食堆的眼光来看,这些馒头没有一点味道,可往后的日子里,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她得省着点花。车上的人都还没有回来,她拿了个馒头靠着车辕耐心地等。忽然,白娘子神神秘秘地来到她面前:“卫娘,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私逃出来的?”
私逃?这是哪的话,清秋不解地看着她。
在白娘子眼中,但凡行人上路,无不带着包裹,可清秋打扮怪异,粗布衣裙挡不住脚上那双绣金的白色丝履,这样的打扮倒真象是哪个富贵人家出逃的小妾。
随着她的眼光向下,清秋忙缩回脚,她只来得及在身上套件粗布衣裳,棉披风反过来裹,却忘了鞋子与衣服极不相衬,讪讪地道:“不是,白娘子休得胡说。”
白娘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地道:“刚才茶铺里来了一帮人,说是要找如你一般年纪的女子,我还以为……”
清秋手里的馒头一下子掉到了地上,眼中似被点了团火苗,第一个念头便是世子府派人来找她了,第二个念头是把自己藏起来,最好是即刻从这里消失。既然已经出来了,她就不想回去,不想面对世子,不想再次回到以前那种空落落没有着落的日子。
可是,这会儿她该怎么办?连白娘子都能看出来她的不对,若真是世子府的人来追她,那么一眼就能认出她。
白娘子瞧她的样子哪还不明白,不再多话推她上了车:“我与妹子一见如故,咱们是要一路同行到顺州的,自然要互相帮衬才是,你且在里面呆好了不要下来,我来应付他们。”
这样可以吗?清秋坐在车里心怦怦地跳,耳听得院内一阵喧哗,有人喝道:“哪个是越都过来的马车?”
白娘子的声音响起:“这辆便是了,几位要做什么?”
清秋差点叫起来,不是说帮她吗,为何上去便出卖她?
“不用你管,让开!”一阵推揉之声,还有白娘子吃痛的声音,清秋心想罢了罢了,何必累及旁人,她出去便是了。正在掀开车篷,却听有人道:“车上没人。”
她诧异地停下动作,等那几人悻悻地离去后,白娘子掀开车篷笑道:“好了,他们走了。”
这院中正好有几辆大车,都在此打尖歇脚,谁让通车大都长得一个模样,来人见白娘子护在一辆车前,面带慌张,一看就有问题,自然直接冲着她身后的车查去,定是空空如也。清秋不知说什么才好,萍水相逢,难得遇上个热心人,就让她以为自己是个私逃的小妾又如何,反正大家往后不会再见。
白娘子从自己的的包袱里掏出双鞋子,道:“你若不嫌弃,先穿这双,待咱们到了顺州再还给我。”
她当然不嫌弃,刚要伸手接过,但听得车外一声冷哼,车蓬被人刷地拉开,却是刚才的那几人去而复返,齐齐站在外面看着她们。
为首一人躬身道:“清秋姑娘,请跟我等回去!”
这人清秋认得,是世子的亲随之一,跟在她身边也有不少日子,他自沙场上下来,见惯场面,稍一细想便猜到有不地戏的地方,玩了一手回马枪,清秋低下头,是她骗他们在先,他们定是怕受责罚,才出来追她的吧。
“清秋姑娘,我们出来的早,世子爷回府就会知道你不告而别,这会儿怕是已经在路上往这里赶,你何必为难我们,下车吧。”
看来他们是在发现她不见后立刻追出来,那么世子不一定就知道她离府之事。虽明知这些人不可能听自己的,但还是真心实意地道:“真对不住,这车马上就要走,我不能留下来,世子爷那边,烦劳捎个话,就说清秋不配也不想再呆在府里,可好?”
她话音刚落,一直坐在自己身旁的白娘子却双手一扬,激射出一团白雾向那些亲随迎面扑去,没有人来得及反抗,一个个地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清秋心头尽是寒意,身子不由往后缩了又缩,想要离白娘子远些。看着倒在地上的世子府众人她又惊又惧,这个白娘子到底是谁?半日同行,只当她是个老实巴交的妇道人家,怎料奇变突起,她轻轻松松就放倒了几个大汉,她是谁?为的又是什么?
白娘子叹了口气,好像有些后悔出手:“清秋姑娘不必惊慌,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什么,杀人吗?”她受了些惊吓,以致于声音有些尖,前面铺子里人声鼎沸,半点也没受到影响,照样热热闹闹地,谁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清秋的头开始阵阵晕眩,从昨夜到此时的种种景象在眼前盘旋不去,她一定是在做梦,否则怎么会看到白娘子的脸变得和她一模一样……
朦胧中听到她开口道:“你忘了吗,昨晚我们曾在世子府见过,清秋姑娘,宗主命我跟在你身旁,助你摆脱这些烦人的东西,他们并没有死,只是晕过去而已……”
愁困全无消息
卫铭伴驾回城,皇上单留他在宫里用了午膳才放人,其间并未重提赐婚之事,倒是一向得圣宠的康贵妃赏下不少东西,用意明显,卫铭不好推辞,只得收下。
出宫回府,宫门外已遇上等候多时的青书,他的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有什么大事至于青书守在宫外?难不成是清秋……
她为何要走?粗略听青书讲了遍清秋如何混出世子府又如何离城的事,卫铭皱眉不语,此番是仓促间去的东皇林,一个亲随未带,临行前他派人回去通传消息,清秋不至于因此便离开。
城内已经找遍,甚至连清秋家的老宅,郡王府的卫管家那里也去找过,都没有找到清秋。
也许她并不是自己离开,而是被人掳走?想到这个可能,卫铭不由自主便想起宁思平,他让人寸步不离地跟着清秋,便是在防这位天府主人,他一日不离开越都,便一日不会死心。忧虑之下茫茫然上马往思秋园方向奔去,全不顾青书在身后连声呼唤,只在想思秋园这三字的来历。
思秋思秋,可不正将宁思平的心意表露无遗?他也知冒然前去寻找清秋极为不妥,但此时顾不了许多,打马在街上奔驰起来。
青书终于赶上世子,喘着气道:“世子爷,走错了,小的们已打听得清秋姑娘走的是东城门,她上了驿站去往顺城的大通车,这会儿咱们的人怕是已经追上了。”
“东城门……”他蓦地扯缰绳刹住去势,想起自己回城时便是从东门入城,算时间清秋当时正是在等着出城去驿站坐车,原来他们曾相距如此之近,清秋看着他进城,心里在想些什么?听得有人追去,他心中稍安,突然就发了怒:“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不过是离开两日而已!”
“青书该死!请世子爷责罚!”
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折回往东城门,一路上细细盘问才知,清秋并不知他的去向,府里上下人等只瞒着她一人,为的就是郡王妃一句话。
卫铭没想到母亲居然趁他不在时,来这么一手,他可以命人跟着保护她,却拦不住世俗的眼光,他们哪里会懂她的坚持,她的倔强。只能说母亲的目的达到了,不用动一根指头便赶得清秋出府。清秋看似温柔细腻,但偶尔流露出来的神情、说的话,都看得出来其实性子极要强,这些日子被自己硬是困在房中,一般人只会认为是宠溺,但清秋不同,她常自嘲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被人瞧不起,如今还没名没份地跟他同房,怎么可能没有矛盾和彷徨?再加上府里又无人说得上话,被人如此对待,可想而知有多难过。她那么怕冷,却宁可遁入冰天雪地之中也不愿再在世子府里呆着,去意甚是坚决。
卫铭一路马不停蹄追下去,到了大通车必经之处,只发现几个昏迷不醒的亲随。大通车早已上路,地上的亲随被茶铺的主人抬放在屋中尚未醒来。
这些亲随都是跟着他从沙场回来的,个个武功精良,却连一个女子都没留住,还中极高明的迷香,真让人意想不到。卫铭只得抓了茶铺的人问,却都说不清个道道,只说他们昏迷后,大通车上的客人也少了三个,一对母女和一个女客。
这儿不过是个极简陋的小镇,找不到适用的药,卫铭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几人救醒,第二天早上,派去追车的人也回来,正如茶铺老板所说,车上没了清秋和那对母女,被迷昏的亲随说只见到一个陌生女子在清秋身旁,正是那个女子出手下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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