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子成了亲,就轮到你嫁人,来来,告诉姐姐,有中意的人吗?”她口中不饶人,其实心里早开始咒骂开了,这个死孔良年,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岂可霸王硬来
虽已入秋,可孔良年一张玉面有些泛红,额上竟有细微的汗粒,在贤平王世子的注视下抬不起头来。明明世子满脸带笑,亲切得很,可他总觉得那目光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这位世子可不是京中那些靠着祖荫过活的王公子弟,亲上沙场,一战成名,看起来文质彬彬,贵气十足,实则杀名在外,或者这就是与他这样的文人最根本的不同。
卫铭才外出回来,一身华丽的璊色缎袍还未换下,放下茶盏闲闲地问:“孔翰林要见清秋?这是为何?”
孔良年暗想宋公子与世子交好,他如何会不知?不由想到郡王府那边回避的态度,早先是郡王妃先提的头,如今却又避口不提,连丞相夫人找去,郡王妃只说清秋犯了错,早撵了出府,是他打听到清秋进了世子府,几次求见却被拒。
心中不快但也不能顶撞了世子,只得回道:“在下与府中清秋姑娘一晤后,记挂已久,盼能见她一见,还请世子成全。”
“哦?孔翰林可是我朝才俊,竟瞧中我府中之人,真真让人想不到,只是清秋身份特殊,她可不是一般的婢女,你想见她,还得她应允才可。”
孔良年额上的汗更多,世子这话明摆着不想让他二人相见,这是何因?难道……
他这方思量,卫铭也眯了眼不停打量他,要说这孔良年与那清秋倒也般配,年纪般配,相貌般配,何不成全与他?
清秋匆匆往前边赶,路上问了几个丫头问世子在哪里见客,才知世子爷今日早归,孔翰林正好登门求见,要堂堂一名才子站在府门外,着实有些不好看,两相遇上,只得请了进来。
待清秋赶到妙然堂时,已是空无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她满心疑虑,本想见到孔良年问清他到底要怎样,谁料扑了个空,不是说世子在妙然堂见的孔翰林吗?她不死心,扒着花窗往里看,真的没有人,才发觉身后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身材高大,表情森然,腰间挎刀,正是整日随护在世子爷身边的护卫之一。他长年跟着世子在边关争战,眼神犀利,仿佛在看一名敌营来的探子,盯得她颇不自在。匆匆绕过他往回走,那人突然开口:“站住!世子命你速到书房!”
说罢抢到她前面带路,走起来象一阵风,清秋只得一路小跑跟上,边走边想:世子与孔良年说着说着还换了地方?
气喘吁吁地跑到书房,进门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世子爷好。”
清风一室,只有卫铭端坐在桌后,他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更舒适些:“不过是来了个孔翰林,清秋管事至于跑得这么急吗?快坐下歇歇。”
他客客气气地指着张酸枝椅请她坐下,她却不敢坐,书房里没有别人,只有世子和她,孔良年去了哪里?
“别找了,孔翰林已告辞,这里只有你和我。”
她有些失望,轻轻地“哦” 了一声,却引得卫铭不快,他脸上始终带着浅笑,状若无意地问:“怎么,清秋管事不过与孔翰林见过一面而已,便已想出府去与他鸳鸯双飞?”
这是从哪说起?清秋应道:“回世子爷,没有的事,孔翰林……”
她与孔良年早年相识之事并无人知,也不想讲与别人听,只是迷惑于上回他的态度,象在极力隐瞒着些什么,难道坚持与她成亲有别的原因不成?就算没有原因,就算是他真看上她要娶她过门,她也不会同意。
“他很好啊,朝中的才俊,天子眼中的忠臣,万民口中的才子,这样的人物,巴巴地守在我府门外,只是为了与你见上一面,清秋管事,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说着说着,卫铭心中越发的古怪,适才在妙然堂他当着孔良年的面叫人去唤清秋,其实使了眼色,仆人们便作势回说清秋不愿相见,打发了孔良年走人。无意间,他将清秋当作了自己的人,不过也是,她就是他一句话要来的人,如今世子府里他最大,她可不就是他的人?难道这个主,他替她拿不了?
想通这一点,卫铭心安理得地让人叫清秋过来,想瞧瞧这个“自己的人”是何想法。
清秋有些纳闷,论才气世子没差什么,论天子的恩宠与在朝堂的轻重,肯定是世子拔尖,可她听得出世子话里怎地有些别的味儿?但想世子爷是个功勋昭卓的伟男子,必不至与一个小小翰林计较,想来是那孔良年近日出现得太过频繁,才惹得他心中不快。
她想了想,回道:“孔翰林厚爱,倒让清秋惶恐,但清秋实在配不上他,这……还请世子替清秋回了他,让他以后别来了。”
“当真?”
清秋急忙点头,这里不是郡王府,也没郡王妃相逼,只望眼前这个对孔良年没好感的世子爷能替她亲事给回掉,对不起了孔良年,不是我不想嫁,实是身不由已啊。
卫铭把玩着玉石镇纸,看来小厨娘很识相,他倒没替她做错主。又想起一事,道:“几日后府里有北齐的客人来,话说我许久未吃北方菜了,甚是想念,不如清秋管事想想做几道出来。”
她直觉想要推辞:“北齐?世子爷,清秋已不是什么管事,您能不能只叫清秋,别加管事那俩字儿?”
“嗯,也好。”他突然作一脸柔情状,无比暧昧地叫了声:“清秋……”
她立马凝神摒息,来了,世子爷又来了,上回他握了她的手,这回不知道又要做什么。面上越发地恭敬起来:“清秋在,世子爷,膳房的厨子怕做不来地道的北齐菜,要不到了那日,请外头的人过来撑撑场面?”
他看得有趣,不由轻笑:“听闻清秋有门绝艺,但凡吃过的菜,都能做差不多,甚至尤盛原味,既然有此本事,不若抽空我请你往月中天一趟,尝尝北齐风味,回来做给我吃,可好?”
月中天是座酒楼,南菜精致,北菜味重,普通人到了月中天,顶多点些锅包肉、三不沾等特色菜,象那北齐极地的烤羊腿,烧羊排,颇有大漠风情的招牌菜却是极贵,卫铭虽一向不喜粗食,可离开边关日久,对过去六年里常见的吃食,偶尔也有几分怀念。
清秋但求世子早些放她走,自是没有异议。
卫铭目送她离开,看到书桌上有盘点心,一块块绿豆糕跟翡翠色的玉石花般,整整齐齐地码在白玉盘里,煞是好看。这才想起原先曾命清秋做道点心,还要带着相思之意,应该就是这个。于是伸手拈起一块,拿在手里看了会儿,那翡翠色的晶莹糕点,做得极精致,仿佛无从下嘴。他终是咬下来一小块慢慢咀嚼,甜腻地直皱眉:这根本就是寻常的绿豆糕,与相思扯不上关系。正犹豫要不要再唤她过来,第二口便咬出来张纸条,上书一行小字: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卫铭两指捏着那张纸条,有些哭笑不得,还当是吃出什么来,竟是这等物事,如此露骨的表白,不象是小厨娘所为,除非她并不在意,拿这些应付。哼,就塞这一张纸条,便当做是有了相思之意?当下将其余的糕点一个个地掰开,果不其然,每块糕点里均有一张小小的纸条,全是与相思有关的诗句,一句句写尽相思之意,全飞进他的脑子,不由让人浮想联翩,也许清秋是多情之人?
不会不会,瞧那晚他不过是握了一下她的手,便吓得她魂不见了三分,面对他的调笑生涩又紧张,不似作伪。定是近日他忙于应对北齐来使,少行风花雪月之事,才有此误会,是了,一定是这样。
菊花螃蟹酒楼
秋风萧瑟时,北齐使团长途跋涉,终于入了越都城。两国交战数十载,大战小战死伤无数,难得北齐服软,带了金银前来和谈,越都城一片轰动。南齐国君十分重视这次迎使仪式,着人离京十里以迎。
卫铭并不想出面与北齐人打交道,因他自知在北齐人心中,世子卫铭是个杀神——这是望川山一战后落下的威名,血流成河非他所愿,但眼下的和平却源与那场恶战。皇上有意推他出现在这场和谈中,或者是想提醒那些前来谈判的北齐人,此仗是南齐胜了的,和谈不过是天子宽容,愿为天下太平尽心尽力,如若谈判不成,那便再打好了。
所以当卫铭在为北齐使团的洗尘宴上,与那些北齐人频频碰盏,欢笑饮酒之时,能觉察出那些射在他身上的眼光有多么地怨毒。暗杀从来是两国交锋之间常用的手段,卫铭的脑袋如今在北齐怕是价值千金。这些他全不在意,却对随使团一起入京,来迎娶雪芷大家的天府主人倍感好奇。天府历届主人均为宁姓,眼下这位叫宁思平,主掌天府不过三载。他与北齐来人虽同行却自成一队,进了越都城后便分开,自往雪芷大家居住的思秋园去安顿。
世子府,烟波亭,连日来清秋与况灵玉从切磋琴艺,到闲话家常,生生让一位气质空灵的闺阁淑女得了时下那种听八卦的怪病,也怪不得她,在膳房那种地方呆了两年,就好这一口。以前只是听听,可这会儿离了膳房,她只得凭记忆给别人讲,灵玉小姐反正都不懂,乱七八糟地听下来,也明白书生与小姐私奔不全是为了情意,嫦娥奔月是瞧上玉帝有本事,总之,清秋的话颠覆了她十七年来对才子佳人的无限向往之情,甚至想在近日与清秋上街走走。
郡王妃安排况灵玉搬过来的用意,府里早有传闻,这位主子将来很有可能是这世子府的未来主母,今日灵玉小姐说桂拂清风菊带霜,正是吃螃蟹好时节,膳房立马送来几只做得上好入味的清蒸螃蟹。明日灵玉小姐说不想吃得太腻味,膳房便奉上时下最齐全的瓜果。只是别人不知,那些东西全数进了清秋的肚子,边吃还边挑刺,嫌这不新鲜,那不对味。
况灵玉看中眼中,有些好笑,难道这人做菜还有瘾头不成?明明清秋通文理,擅琴画,她却象不知自己的优点一样,留在郡王府默默无闻地安然渡日,她若有清秋弹琴技艺的一半,足可成名,但清秋却只在烦恼几时能够出府。
“若清秋想去膳房一展身手,便去好了,去年你往我房里送去的那道菊花螃蟹甚是美味,我到如今都记得。”
“是啊清秋姐姐,膳房送来整只的螃蟹,我都不敢下手,今年再做一回吧。”
她把下巴放在琴弦上乱摇头,发急道:“我倒是想,可郡王妃有令,我不能进膳房,被你这么一说,我更想去了。”
难得灵玉小姐如此奉场,她真的有些手痒痒。平时她总推托着没有心思做。如今不用做了,竟然手痒痒起来。
“想去便去,这里不是郡王府,母亲也不会管到这里来,爷我准了。”
说话的是卫铭,他在谈判桌上冷眼听那些官员一寸寸地争来争去已经三日,每日喝的茶水怕是够浇一块地了。谈判便是磨功夫,得慢慢来,对他们在细枝末节上揪住不放甚是气闷,没想到谈判事项竟如此繁琐。今日他不耐烦听下去,打道回府,想来那些北齐人也不想看到他。
况灵玉微微羞涩着起身道福,被他一把扶住:“灵玉不必多礼,你到这府里多日,我还未好好与你说话,近日我俗务缠身,还请原谅则个。”
“灵玉不敢,表哥是国之栋梁,忙于国家大事,应当的。”况灵玉细声细气,一板一眼地答话,生怕应对的不妥。
清秋的牙已经酸倒,这样的对白……也只有这两个人说得出来。
小怜倒一脸激动,一双眼里充满了期待,对自家小姐和世子爷好事已近的期待,仿佛光看着这一对便已心满意足,直接想到了两人成亲时的样子。清秋用手在她眼前扇了扇,唤她回神,拉着她悄悄往后撤,打算把烟波亭让给这二位。
卫铭一句话将她定住:“清秋,你想往哪里去?”
“世子爷,你不是叫我往膳房去嘛,我跟小怜一块去,好搭把手。”
“我只说你想去便能进得膳房,没说要你现在去,还记得前日之约吗?”他的语调变得轻快起来,“今日我恰好有些空闲,你走了我跟谁去?”
“这个……灵玉小姐也在,不如我沾她的光,跟着去便是了。”她能不能把灵玉小姐也拉上?世子与灵玉小姐接触太少,如果他二人能早些成亲,世子也会正常些。
况灵玉与卫铭见面不多,每次见他都极为守礼,表兄、灵玉,饭否?可好?尽是些泛善可陈的对话。每次与卫铭在一起,她总觉得莫名的紧张,一颗心怦怦跳得极快,以为这便是戏文里说的情动则芳心鹿撞,静下心来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女儿家面嫩,她哪里敢与人说这些羞人的话,只得把疑问埋在心里。
今日遇见表兄后,又是如此,她行了礼回了话后,便再也想不出来该说什么,心中正暗暗着急,听到表兄去与清秋说话,才松了口气。原来清秋要带小怜一起走,留她单独与表兄相处,这怎么行,慌乱间并未听清那二人在说什么,走到小怜身边道:“表哥,你既有事,我带小怜先回房去了。”
“等一下,”待她回头,卫铭指着石桌上的琴道:“怎地连琴也不收便走,莫急。”
况灵玉差点抬不起头来,推小怜去收琴。清秋也想到自己的琴,连忙跟过去,待琴收好,卫铭道:“灵玉,你且去换身衣裳,今晚我们不在府里用饭,都往月中天去尝尝北地风味。”
她心中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要出门,忧的是与表兄一起,只盼今晚不要太难挨。
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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