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得子容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还憋足劲抵好张师傅。
子容对她的挖苦也不生气,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挑了水桶就走。
子容这一笑,雪晴还来了脾气,跟在他后面,“喂,你干嘛要对他那么好,你不知道他有多蛮横无理吗?尽给我爹脸色看,还老欺负根儿。还有那个春柳……喂……你说啊……”
子容把桶放在水井边,一边摇着辘轳打水,一边看着满面怒容的雪晴笑。
月光下,轮廓分明的脸更显得俊朗。
雪晴被他看得不自在了,用手背擦了擦脸,手背上干干净净,没什么不妥,扶住辘轳的另一头帮他一起摇,“你做什么盯着我看?”
“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子容说完,自己就先脸红了,把摇上来的水倒过木桶。
雪晴的心猛跳了一下,脸上也飞了红,心里却象塞了块蜜饯一样甜,满肚子的怨气也泄没了。
007 学艺
子容也不敢再看雪晴,挑了两桶满满的水就要走。
雪晴忙拽着水桶,“子容,我知道你力气大,但这水实在太沉,我们一起抬着。”
子容推开她,“姑娘家,挑啥水,闪开。”挑着水,单薄的身子晃悠悠的往院子里走。
雪晴只得小跑着跟在后面,不断的叮嘱,“小心闪了腰。”
“没事。”子容一鼓作气掉到水缸边才停下。
张师傅的窗户‘嘎’地一声开了。
子容望了眼探头出来的张师傅,压低声音对雪晴道:“你进屋去。”
雪晴也看到张师傅在看她,不高兴的一甩头进了屋。
张师傅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小,嫉妒的眼睛红,被雪晴甩了个白眼,心里更是不舒服,重重的‘哼’了一声,‘砰’的一下摔上了窗户。
陆太太轻轻掩上窗,满脸的笑,对正在看帐本的丈夫道:“子容聪明又勤快,过两年,把我们雪晴许了他,我们老了也有得靠,你觉得怎么样?”
等了一会儿,不见丈夫搭理,不满的放下手里的针线篓子,提高了声量,“当家的。”
陆掌柜合拢账本,抬起头,笑看向妻子,“孩子们还小,你就操上这份心了,何况不知子容是什么心思,我看子容以后肯定能出人头地,这小地方困不住他。我们家雪晴……”
陆太太听了这话,不高兴了,沉了脸,“我们家雪晴出落的多水灵啊,我不是拿子容拦着,说媒的早踢破咱家门槛,还能亏了子容不成?”
陆掌柜笑着摇了摇头,低头铺了纸笔写字。
陆太太见他这样,有些沉不住气,坐到陆掌柜旁边,“这事,真得赶紧着。我看春柳那丫头,整天盯着我们子容呢。”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她一个姑娘家,还能自己找女婿不成?”陆掌柜不以为然。
“话是这么说,张师傅把春柳都宠上天了,再说张师傅眼睛不瞎,子容的好,他不是看不见,他现在就嫌子容没家底。不过,春柳死活要嫁,张师傅准来跟你提。”
陆掌柜这才意识到,事情不象他想的那么简单,笔停在了半空中,想了想,摇头道:“这不能,张师傅指着他女儿嫁进大户人家呢。”
陆太太一想,也有些道理。
就把这事给搁下,起身去叠才收进来的衣衫。
雪晴喂了小鸡小鸭,转过身瞧见子容正趴在张师傅闭紧着的窗户上,打窗户缝隙里仔细的瞅着什么。
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打算好好的吓他一吓。
子容耳尖,听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转过头,刚好看见将双手举在肩膀两侧,正准备使坏的雪晴,极快的捂住她的嘴,用只能他们两能听到的声音,“嘘”了声,等她意会了他的意思,才放开手。
“你在做什么?”雪晴凑在他耳边小心问。
子容又将手指压在自己的薄唇上,“嘘!”了一声,转过头,将眼睛凑到窗户角落的一个小孔。
雪晴看他看得认真,也用口水打湿了手指,轻轻在窗户另一个角落里的窗花上捅出个小洞,凑上前往里张望。
张师傅拉了拉木门,确定门锁好了,取了勺子开始量染料,配颜色。
雪晴转过头,见子容紧紧的盯着张师傅的手,那认真劲,象是巴不得自己就是张师傅手上的量勺。
恍然大悟,他这是在偷师学艺。
有了这个现,看他的眼光就和平时不同了,这小子是个有心眼的人啊。
怪不得平时,他白天累死活,半点不肯马虎,到了晚上还张师傅屋里转,原来是打这个算盘。
直到张师傅调配完了染料,子容才猫着腰,扯了扯雪晴的衣袖,挥挥手示意她一起离开。
二人远离了张师傅的住处,雪晴才小声问他,“你这么看着,有用吗?”
屋里灯光很暗,她只看到张师傅从不同的袋子里舀染颜,舀出来的颜料在那么暗的光线下全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舀的什么。
“我在爹买颜料回来的时候,就在袋子上做了记号,什么颜色,我记着呢。”子容掏出一个陆掌柜丢掉的过期账本,那帐本被一分为二,再重新仔细的装订过。
他坐在门槛上,又在门坎下摸了一支小炭笔,在小本子的反面认真的记录着。
雪晴凑了过去,看着他竟写了一手好字,有些不敢相信的睁大了眼睛,“你会写字?”
“会点。”子容抬起头,脑门撞上了雪晴的额头,痛得雪晴‘哎哟’一声捂住额头,眼泪水在眼框里打转。
子容慌了,忙小本子塞入怀里。
扯着袖子手忙脚乱的给她抹眼泪,“撞哪儿了?撞哪儿了?”
雪晴只是死死压着额头不出声。
子容更急了,去抠她的手,“别捂着,给我看看。”
雪晴也只是刚撞上时疼,这时早不疼了,看他急,有心逗着他玩,见他急成这样,忍不住了,‘噗’的笑了。
子容这才知道上了当,摇着头,无奈的笑了笑,又坐了回去,拿出小本子,继续刚才的活。
“你在记什么呢?”雪晴在他身边门坎上坐下,看着他写写画画。
“昨天爹收回来的布料有两匹,都是要染深蓝色,照着张师傅每个袋子里舀出来的颜料份量,只要分成两份,就是一匹布的用量。以后遇到要染这种颜色的布料,只要按这个用量加上去就对了。”子容将自己记录的颜色和用量一一指给她看。
“你真行啊。”雪晴眸子闪了闪,轻轻擂了他的肩膀一拳。
她在二十一世纪,上学时也学过染色,但那时的染料和这时候的相差太远,不能同语而论。
但将知道的,也说给他听,他听得很认真,听完脸露喜色,“你怎么懂这么多?”
雪晴想起听娘说过,爷爷是在这身体的原主人五岁时才死的,道:“以前听我爷爷说的。”
子容凑过来些,“你知道的,再说些给我听。”
“好,不过要下次。”雪晴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子容看着她咧着嘴笑了,这才现她今天换了出门才穿的衣衫,“你这是要去哪儿?”
008 俏男儿再穷也有人抢
“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我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子容收起小本子,站了起来。
春柳从外面进来,看见子容,高兴得过来吊他的膀子,“你这是要去哪里?”
“别这样,男女授授不清。”子容忙将手臂抽了出来。
春柳不以为然,“我才多大,就男女授授不清?”
“反正别人看着不好。”子容拿眼看着雪晴,见雪晴变了脸色,心里着急。
“你还没告诉我,你这是要去哪儿。”春柳斜了雪晴一眼,嫌她在这里碍眼。
“去铺子。”子容往雪晴身边挪。
“别去了,陪说说话,我求我爹收你做徒弟,怎么样?”春柳又去抱他的胳膊。
雪晴睨了眼春柳抱着子容胳膊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撅了嘴往外走。
“不用了。”子容皱了皱头,将胳膊再次抽出,追着雪晴,“雪晴,等等我。”
“喂,子容,你给我站住。”春柳气得脸青。
子容一步不停,反而走的更快。
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院门,张师傅开门出来,狠狠的剜了子容的背影一眼,往地上‘呸’了一声,“毛还没干,就想哄小姑娘。”
又骂春柳,“你以后少粘着子容。”
春柳刚受了一肚子气,还被爹吼,跺脚不依,“爹。”
“进屋去,也不怕丢脸。”张师傅瞪眼,望了望天,“这工钱也该涨涨了。”
将腰带紧了紧,也赶着向陆掌柜的铺子去了。
陆掌柜的铺子,其实就是在集市上的一个摊位。
遮雨篷下面摆着一张旧书桌,竹杆上绑着一个牌子,‘永生染坊’,旁边搭着一块长木板用来放纳来的布料。
陆掌柜的坐在旧书桌后面,望着帐本呆。
雪晴在篷子里整理着纳来的布料。
子容站在铺子外面,张望着来往行人。
对面是一家八开门的大商铺,金字招牌写着‘福通染坊’。
店门口人来人往,福通染坊的王掌柜坐在柜台后面,扫了眼柜台前的中年妇人,“嫌贵啊?我还没空染呢。”
中年妇人听了这话,心里不痛快,“我们这街坊邻居的,我在你这儿染了多少年了布了,你这价涨的也太狠了。”
“多少年了?”王掌柜撇了撇嘴角,不屑道:“一年就这么一两匹料子,加起来也不过五六匹,挣你这点钱,还没够买草纸。”
中年妇人被他一阵抢白,更气了,“你怎么这么说话的?”
“我这话,哪说的不对了?”王掌柜瞅了眼她手上的布料,嘴角抽了抽,那点面料也挣不到两个钱,不大爱搭理了,“你到底染是不染?”
中年妇人鳖了一肚子的气,看了看手里的料子,这料子是她男人出去跑了大半年买卖,特意叫人给她捎回来的。
不染吧,放着又觉得辜负了男人的一翻心意,忍了忍气,正要说染。
一个锦衣华服的妇人带着个小厮进来了,丫头手上捧了三卷锦缎。
王掌柜一扫刚才的冰块脸,撇了妇人,堆着笑,抖着一身的肥肉,屁颠屁颠的迎了上去,“哟,我说是谁呢,是李夫人来了,二蛋子,快上茶。”
耐心地等华服妇人坐下了,端了茶,才开口问:“李夫人,您要染布啊?”
那个叫李夫人的华服妇人,淡淡的点了点头,指着小厮手上的缎子,“这几个颜色,我不喜欢,你帮我改改。”
王掌柜瞅了眼那块缎子,假装面露难色,“哟,这是块好料子啊,改颜色啊,这可不是一般的技术,难度很大。这太和镇,还真没两家能改得了……”
“打住!”李夫人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茬儿,“不就是价钱的事吗?多少钱,你尽管说,只要你改好了,少不了你的。”
“看您说的,我哪有那意思。您放心,包给你改好。”王掌柜马上去了难色,满脸堆笑,上前接小厮手上的缎子,道给身边伙计,“送去给一号缸的梁师傅,说是贵客李夫人的料子,小心着点染,别弄脏了。”
中年妇人被晾在那儿,怎么想怎么不是味道,黑了脸,挟着布料迈出了‘福通染坊’。
走到街心,抬眼看了看坐在旧书桌后面的陆掌柜,正要转身离开。
子容迎了上去,笑道,“三婶,这是三叔给你捎回来的料子吧?”
中年妇人停了下来,打量了下子容,认得是‘永生染坊’的伙计,随意的“嗯。”了一声。
“这料子可真好,看这光泽就知道不是普通的纱织的,三叔在外面跑着,心却惦记着婶子,可真不容易。”
妇人心里象是塞了颗蜜饯,心情好了些,乐了,“我那当家的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怎么没有啊,他辛辛苦苦在外面奔波,上次见他回来,穿的还是旧衣衫,给您捎的却是最好的东西。这心意,谁看了能不明白?”
妇人丈夫长年不在家,一年难得回来一回,虽然常有钱和书信捎回来,但仍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说她男人多半是在外头有了人,才不肯回来。
她相信自己丈夫不是薄情的人,但被人说的多了,免不了憋气。
听子容这话,怎么听,心里怎么怎么舒畅,眉开眼笑,刚才一肚子的气,也泄没了。
“婶,您这是去哪儿?”子容察言观色。
“拿这料子出来染染。”妇人把布料晾了出来,“我家那口子捎信回来说,过两月要回来……”她说到这儿,才想起对方是个大小伙子,脸上红了一红,没好意思再说下去。
“这面料厚实,光泽又好,染淀蓝色。做成对襟袍子,再在领子上绣上芙蓉团花,穿在您身上肯定高贵端庄,等三叔回来看了,准喜欢。”
“真的?”妇人眉开眼笑。
“真的,不信,您问问雪晴,雪晴没事就爱琢磨做衣裳。”子容回头喊雪晴。
“别喊了。”妇人将手上布料递给子容,“不如你拿回去,看着染你说的那个什么淀蓝色吧。”
009 狮子大张口
“是吗?”妇人两眼放光。
“真的。”子容语气肯定。
“这什么时候能染好?”妇人扫了眼陆掌柜,又看了看他的那顶旧篷子,有点不放心。
“明天就能染好,等染好了,您也不用来取,我给您送家里去,还能顺便帮您挑两担水。”
“这怎么好意思?”
“这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三叔在外面跑着。婶子就一个妇人在家,兄弟又还小。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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