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这买卖做得……光这三口人,都揭不开锅了……再多一个人……唉……。”陆掌柜望了眼睡得踏实的小叫化,再将他从热被窝里拽出来,丢到冰天雪地里,真是作孽。
可是他们一家三口,都难以糊口,再多一张嘴,怎么养得起。
越想越觉得难受,更觉得自己窝囊,一个大老爷们,把家养成这样。
“我少吃一口,也饿不死。”陆太太嗔怪的轻啐着丈夫一口。
“我也少吃一口。”雪晴怯生生的小声接了过去,语气里却没有犹豫。
“你们……哎……”陆掌柜的长叹了口气,“依你们,留下,留下。”
“爹,您真好。”雪晴吊住陆掌柜的胳膊。
陆太太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陆掌柜迟疑道:“不过……”
“不过什么?”雪晴的心一下又揪紧了。
陆掌柜看了小叫化一眼,“不过等他醒了,还得好生问明白,他还有没有去处,万一是有去处的,开口留着人家,岂不是叫孩子为难?”他总觉得这孩子的一言一行,规规矩矩,又透着贵气,不象寻常穷人家的孩子。
“那也是。”陆太太认同。
小叫化在外面讨饭,晚上睡在街边,怕被狗咬,瞌睡浅。
陆太太一开口,他就醒了,但听是说他的,没敢动,悄驱着。
直到这时候,一骨碌爬了起来,跪着将头磕在床缘上,‘咚咚’的响,“子容没去处,二老以后就是子容的亲爹娘,雪晴就是我的亲妹子。我有力气,担掸的,啥都能干。”声音响亮而真挚。
陆太太忙抢上前去扶住,看着他额头上的包,眼泪又掉下来了,心痛的直叫,“快别磕了,我以后就是你的娘,有我们一口吃,就不能饿着你。”回过头白了丈夫一眼,“这么好的孩子也忍心往外推。”
陆掌柜有些尴尬,“先安心养好身子,什么也别想。”
雪晴躲在母亲背后,瞅着小叫化偷偷地笑,成了。
子容又‘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响亮地叫了声,“爹,娘。”才直起身。
陆太太清清脆脆的应了,更忍不住心酸,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
背转身抹去眼角的泪,打开箱子,取了陆掌柜的一套衣服,又拿了件棉袄,用手量了子容的肩宽手长,“娘给你改身衣服去,虽然是旧的,但好歹挨不了冻。”
风晚是新人,路过的请给个收藏。
005 又添新人
“一家人,说什么谢。”陆掌柜留下他,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落了下去,总算是透过了气。
雪晴小跑着取了针线篓子来,抱在怀里,对子容笑道:“叫饭的,你怎么这么爱哭。”
子容见她比自己还小上几岁,难为情的低下了头,脸上微微的泛红,眼里还有没干的泪,笑道:“以后都不哭了。”
雪晴咬着唇瓣盯着他看了几眼,又笑了笑,坐到母亲身边去帮忙。
陆掌柜一旁看着,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拉了张凳子坐到床边,“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别跪着了,我来问你话。”
小叫化忙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爹,您问。”
“多大了?”
“十五了。”
“姓什么?”陆掌柜以前读过不少书,本想考科举,后来因为特别的原因,才没去考。
父亲过世后,才接下了父亲的这家要倒闭的染坊。
他觉得子容这个名字,不象没读过书的人起的名字。
“我姓莫。”子容垂下头,两眼蓄了泪。
“家里还有人吗?”陆掌柜叹了口气,如果这当爹的还在,哪能要孩子在外面流浪啊。
“没了。”子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哭,“家里闹饥荒,我们几个兄弟出来投亲戚,遇上匪人,兄弟全被杀了,就逃掉我一个,亲威也没找着。”
“哎!”陆掌柜的揉了揉他一头的乱,“一会儿,我帮你剪剪。”这一身的伤,一个孩子也不知是怎么熬出来的。
雪晴握着针线,看着小叫化,笑不出来了。
听说京城富裕到夜不闭门,可这远离京城的小地方,不知有多少人受着贫穷的折磨。
她穿越前,憎恨父亲,怨天怨地,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可怜的人。
但与这个小叫化比起来,自己真是幸运了太多。
起码那时自己还有父亲,父亲也没有不管她。
不觉间对前世的怨气,也随之消散。
而这一世,家里虽穷,又是重男轻女的社会,可是爹娘对她却是百般宠爱,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轻咬了咬唇,说什么,她也要好好的活,让爹娘过上好日子。
轻拽了拽裹在子容身上的被角,“别难过了,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子容看着她,点了点头,心里誓,一辈子都要孝敬陆掌柜夫妇,一辈子都要对雪晴好,以后不管再难,对他们都要不离不弃。
张师傅看着他们抬了个人进了屋,半天没再见人过去招呼他。
坐在那儿等着送早饭,左等不来,右等也不见人,心里不痛快了,一脚迈了过来,瞥了床上的子容一眼,抽了抽一边的嘴角,勾出不屑,阴阳怪气地道:“恭喜掌柜的,白白捡了个免费的伙计。”
雪晴听不惯张师傅的冷嘲热讽,拉下脸,一甩脸转身出去。
春柳跟在他爹后面过来看热闹,门口被他爹堵着,没能看见子容模样,只看见陆掌柜卷着的一截烂裤脚,就打心眼里瞧不起。
人也不稀罕看了,恰好雪晴出来,二人冷脸对冷脸地各哼了一声,各走各的路。
张师傅的视线追着雪晴出了门,才转回来。
陆掌柜对笑着站起来,对子容道:“子容,这是张师傅。”
子容忙向张师傅行了个礼,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张师傅。”
张师傅抬高下巴,也不答应,看了看门外奠,“再晃晃,就该晌午了,这还要开工吗?”
陆太太这才想起,张师傅的早饭忘了给他送过去,放下手里的针线,“早饭已经做好了的,我这就去张罗给您送屋里去。”
张师傅一听做好了,都没给送去,心里更不舒服,哼了一声,甩着袖子走了。
子容看着张师傅的背影,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
陆掌柜拦着妻子,“我去送,你赶着把子容的衣衫缝出来。”
陆太太应着重新坐了回去,拿起针线。
子容有了吃喝,也不再挨冻,身子很快好了起来。
三个月后……
“陆掌柜……陆掌柜……”一个岁的小男孩扶着门框,探头往里面张望。
“狗子,有事吗?”陆掌柜在帐本上写下最后一笔,抬起头,从窗口望了出去,看向门口。
狗子道:“我爹说,程三叔过了,要我来唤您和婶子过去呢。”
“过了?”陆掌柜惊得手一抖,一滴墨汁滴在帐本上化开,匆匆放下笔,站起身,往里屋跑,边跑边喊,“雪晴他娘,雪晴他娘!”
陆太太见丈夫风风火火地,心里一咯噔,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出了什么事?”
“快,快走,你程三哥过了。”陆掌柜的跑的急,直喘着粗气。
“程三哥过了?”陆太太愣住了,半天没能回过神来,喃喃道:“昨天回来,不是还好好的吗,你没听错?”
“狗子爹让狗子过来带的话,确实是说的程三哥过了。快,快,赶紧过去看看。”陆掌柜一叠声的催着,拖着妻子的手就往大门外急走。
“真过了?”陆太太这才醒过神,知道自己没有听错,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这人还没看到呢,你先别顾着哭。”陆掌拉着妻子走得更快,程三哥的后事还指着他们张罗。
子容端了一盆刚染好的湿布走过来,只看到陆掌柜夫妇在门口消失的衣角,问呆杵在那儿雪晴,“刚才爹说谁过了?”
“我三舅。”雪晴长叹了口气,接着他手里的大木盆,“我表弟可该怎么办啊。”
子容抖开布料,搭上晾布用的竹杆,“亲舅?”
雪晴摇头,“我娘娘家的表舅,但听我爹娘说,对我爹娘有救命之恩,比亲舅还亲。”
“就是去隔壁村干活的那个表舅?”他到陆家三个月,不时听陆太太说起,但一直没能见着,昨天听说回来了,但他出去给张师傅买东西,没能见着。
“嗯。”雪晴点头。
006 两小无猜
雪晴嘴角下拉,打鼻吼里‘哼’了一声,“那女人嫌我舅穷,生下根儿不久,就跟着来镇子上做活的木匠跑了。”
“那他们家没人了?”子容拉着湿布上的褶子,丝毫不马虎,不留下一个褶皱。
“没人了。”雪晴心里泛着丝丝凉意,昨天三舅还打了些鱼,给他们送来,今天就这么没了。
“根儿多大了?”子容暗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没爹的孩子。
“和我一年的,小我两个月。”帮子容拉着布料。
“我们家又要多一个人了。”
雪晴“嗯”了一声,“我想过去看看。”
“你是没出嫁的姑娘,是不能去。”子容顿了一顿,“等根儿来了,我们对他好些。”
“嗯。”雪晴从布缝里望着他俊秀的面庞。
她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对这些习俗不以为然,但知道逆着习俗去了,被人指指点点,只能给爹娘添堵添乱,也不坚持,依在门口等着。
子容挂好布,也陪着她等。
二人门口守到半夜,才看见陆掌柜才扶着哭软了的陆太太回来,后面跟着程根儿。
程根儿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两眼红肿得象桃子。
陆家从此又多了一口人,原本窘迫的陆家,吃用越加的紧张。
☆☆☆☆☆☆☆☆☆
冬去春来,雪也融了。
子容拿着抹布在张师傅屋里,卖命地擦,见张师傅茶杯里的茶凉了,就赶着换一杯,保证张师傅随里端了杯子,都有热茶。
春柳抱着个麦牙糖罐,一点一点往嘴里挑,一双眼却瞅着子容的脸,看不去别处。
张师傅咳了一声,瞪了她一眼。
她才将眼从子容脸上挪开,没一会儿功夫,又看了回来。
张师傅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睡?”
春柳心里不乐意,但见父亲变脸,也不敢硬顶,撅高了嘴往处走。
根儿端了一盘热水,对着虚掩的门唤了声,“张师傅,洗脚水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张师傅懒懒洋洋的声音。
根儿推开门,与春柳撞了个正着。
春柳心里正不痛快,骂道:“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根儿闷着头,欠了欠身,往里急走。
春柳打鼻孔里哼了一声,甩脸去了。
根儿将脚盆放在正在搓脚指头的张师傅面前,拿着擦脚布候在一边。
张师傅刚把脚沾了点水,烫得一缩,稀拉拉的两小截眉毛竖起来,瞪大了三角小眼就要作。
子容忙跑过来,把手里抹布塞给根,“去把张师傅的那口老箱子擦一擦。”
蹲下身,搅着热水,仰着脸笑道:“我看师傅累了这一天,特意让根儿把水打得热些,让您烫烫,消消疲劳。看我这记忆,竟忘了跟您说,怪我,都怪我。师傅,您试着把脚慢慢放下来,我给您按按脚底。”
张师傅的眉毛顿时放了下来,“是该活络活络血脉了。”当真把脚试探着往水里放,踩在子容的手上。
在一边抹灰的程根,斜了一眼满脸享受的张师傅,鼻子里轻‘哧’了一声,小声嘀咕,“一共就干了一个时辰不到的活,还累了一天呢。”
张师傅耳朵尖,落下的眉毛又竖了起来。
子容马上给程根使了个眼色,让他快出去。
张师傅捞着一支鞋砸向程根后背,程根闪着逃出门去了。
“师傅,根儿年龄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子容把鞋子捡了回来,端端正正的放在他面前。
张师傅哼了一声,一脸不屑:“那小子就是不上道。”
雪晴正帮子容补衣衫。
程根气呼呼进了屋,将手里的抹布摔在桌上,坐在那儿生闷气。
雪晴抬眼起来,咬断线头,“那纸老虎又骂你了?”
程根愤愤地道:“他还用鞋砸我呢。”
“你没事别去招惹他,他做啥,你当看不见。你惹了他,还得子容帮你兜着,子容又不少得要受纸老虎折腾。”雪晴大了他两个月,就摆起了姐姐的派头,“今晚的菜粥稀了点,我烤了点红薯,你自己去灶下面掏,给子容留点儿。”
说完,放下补好的衣衫,到水缸旁摸了扁担,提了水桶往院子外面走。
子容端了洗脚盆出来,将洗脚水泼在墙角。
春柳候在门口,探头见爹已是半睡,赶着子容过来,“怎么才出来,我等你大半天了。”
“有事吗?”子容低眉垂眼,眼风都不往她身上扫一扫。
“明儿,我想去买盒胭脂,你陪我去吧。”春柳怕父亲听见,压低声音。
“我还得染布,没空。”子容故意抬高声音。
“谁在外面?”张师傅在屋里问。
春柳脸色一变,白了子容一眼,赶紧溜开。
子容回头看见正迈出大门门槛的雪晴,放下手里的木盆,三步并两步的追了过去,夺了雪晴担着的水桶,“我不是说过,这水得由我来挑。”
春柳脸顿时垮了下来,气得放大了鼻孔,一跺脚回屋去了。
雪晴看见春柳脸也沉了下来,斜了子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不是在忙吗?”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30页 当前第
3页
目录 上一页 ← 3/13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