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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铁无辜铸佞臣_分节阅读_第68节
小说作者:虞姬奈若何   内容大小:678.98 KB   下载:白铁无辜铸佞臣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12-21 14:20:00   加入书签
新安排,想起来便让人头痛。

    这几日刘长卿倒是清减了不少,他这些年来变化本来不多,这般瞧上去,倒跟五年前更相似了些。

    赵麒忽而惊觉这一世,自中秋相见到战场归来,刘长卿容色竟是越发憔悴清减,他本以为是风沙磨折和巫蛊之故,如今想来……

    尽忘前尘之后,本也养得他圆润了些,但这几日下来,看上去倒和当日西疆归来时没什么差别,抱着的时候几乎可以觉出衣下骨骼分明。

    他们在路上颠簸了好久,才算抵达了京师。到达的时候也遇见了不少麻烦,丞相府废弃了,没处落脚,最后借了贺祥云的府邸才安下身来。

    贺祥云听见仆从来报逍遥侯到访的时候差点儿惊掉了手中写到一半的奏本——虽说他现在写这个也没什么用处。

    他迅速整了整衣冠,赶忙奔出门来,却见赵麒已经把恭迎的仆从撇在一边,和刘长卿一起赏起栽在院子里如今只剩下枝子的梅花来。

    他穿着暗蓝滚边玄色长袍,右边长袖隐在身后,乍一眼看上去,倒跟个容姿卓绝的书生类似,谁也不会把他和名满天下的逍遥侯放在一起来想。

    贺祥云想了许久,未曾想到这人真会出现,一时之间情绪激荡,几要落下泪来。

    如今圣上危难,时局大乱,若有谁能立于朝堂之上,挽狂澜于既倒,正朝纲于已危……也只有,这一人。

    赵麒瞧了奔出门来的贺祥云一眼,也不与他寒暄客套,径直捡了主位坐了,早有眼色好的仆从砌了茶,送上前来。

    贺祥云还在那里多礼,“多年不见,不知侯爷可否安好……”

    赵麒喝了一口茶,道“行了,有什么话说了便是”

    贺祥云想了一想,似有千言万语,也只得从头说起“侯爷应知,陛下前些年已得了一子,养在庄贵人名下,慧妃如今也近临盆,怕也是个皇子……”

    赵麒嗯了一声,韩臻第一个皇子降生,天下为之大庆,他即便远在西疆也自然知晓。

    旁边刘长卿倒是道了声“这不是绝妙好事。”在他眼里,韩臻的孩子自是生得越多越好,最妙不过佳丽三千,多子多孙。当日韩臻长子降生,他便大松了一口气,在逍遥侯府大肆庆祝了一番。

    贺祥云叹道“若是平素,自当称道陛下多福,可如今陛下已多日未曾临朝,深宫中传来消息,只怕……大皇子年岁尚幼,生身之人身份低贱,养母根基也算不上稳当,反观慧妃,朝堂之上有闫升一党撑腰,后宫中也自成派系,实是风头无两。”

    赵麒淡然道“那孩子不是还没生出来吗?”

    贺祥云大惊,道“侯爷此话……”这话太过大逆不道,他虽然也如此作想过,但毕竟未敢宣之于口。

    赵麒放下茶盏,那茶只饮了一半儿,碧色茶叶沉在底部,纵横交错,起落沉浮。

    “来人备车,本侯要进宫见圣上一面”

    ——————————————

    赵麒再见韩臻的时候,那个少年几乎已瘦得不成人形。

    他躺在明黄的床榻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手臂嶙峋得可以瞧出骨头的形状,看见赵麒进门,便小小地叫了一声“太傅”

    他努力仰着脸笑了一笑“太傅,你来啦”赵麒走到他床前,他便努力伸出手来握住赵麒的手,笑道“这许多日子不见,太傅想至儿了没?”

    他握得太用力,赵麒右手的伤本已好了些,这下又有开裂的趋势,他皱了皱眉,却终究没挣脱。

    韩臻的精神看起来竟是还好,说了好些有的没的的话,赵麒只好陪着他。过了好久韩臻才有些倦意,道“太傅且在偏殿中歇了吧,至儿有些倦,想来睡一会便好,晚上还要和太傅一起用膳呢,御膳房新来了好几个厨子,今日必叫他们尽所学之能才是”

    赵麒好不容易把他哄睡着了,才走出门来叫了个太医来问,那太医先前唯唯诺诺,赵麒拿了他家人来逼着,才肯说出实情来。

    “……不敢隐瞒侯爷,陛下……就在这几日了,毒性发得缓,察觉时已入肺腑……药石无用,拖得多少时日,只看陛下福气了”

    赵麒追问道“什么毒?”

    那太医抖如筛糠,“我等无能,竟是不知……毒理约与鸩毒类似,只是发作慢得多,令陛下受了许多零碎苦楚……”

    赵麒挥退了那太医,鸩毒……么。

    晚上的时候,韩臻果然起来了,赵麒早叫人去了贺祥云那里通知不需等他晚饭,他留下来和韩臻一起。

    韩臻今日的精神果然极好,竟不像个病人,晚膳后又与赵麒说了好一会子话,扯着赵麒到了寝殿也不放手。

    赵麒坐在他床头,烛光遮了他半边脸去“至儿,你答应我要做个好皇帝的”

    韩臻一颤,伸手抓住了被角“至儿……一直努力想做个好皇帝”

    赵麒轻叹了一声“那如今你是怎么想的?”

    韩臻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已不是那个三分撒娇三分玩笑的少年音色。“圣旨朕放在床下,赐死慧妃及闫党诸臣,立大皇子为太子,贺祥云辅政”

    “这世间能宣此旨的,唯逍遥侯一人”

    赵麒伸手摸了摸床上消瘦青年的头发,发质早已干枯,但他依旧很温柔地揉乱了它们。

    “慧妃身怀皇嗣,轻易赐死,恐有人心生不平,乘机作乱”

    韩臻在烛影里笑了笑,神色淡然而坚毅“所以,朕要活得比那孩子生下来久”

    “太傅,你陪着我好不好?”

    ——“余结缡未久,子尧归画于余,其上绘余少年容色,卷已昏暗,多见痕迹。而后多年长卿得之,如获至宝,问其上痕,余不敢言真事,故答曰余追忆少年,每每取而阅之。”

    赵麒在殿内陪了韩臻好几日,许是韩臻那日耗了太多精神,往后多半昏昏沉沉,不知人事,只一日一日地熬。但只醒来,就非要找赵麒不可,零零碎碎交代了许多事情,赵麒一一记下了。

    他给大皇子留了许多话,断断续续的,像是不称职的父亲对儿子,更像是殚精竭虑的帝王对着身后的接班人,不求他立时能懂,往后的日子里,若有一两句用得上,也足够了。

    赵麒偶尔寻得韩臻睡着的间隙,也只能够匆匆几笔书信请人带出宫去。

    慧妃生产的那日,韩臻本来在说着赈灾济民的要领,听得公公来报,只笑了一笑,整个人便仰倒下去。赵麒冲过去探他鼻息,只见气息微弱,似有还无,眼见着命不久矣。赵麒叹了一叹,挥退了御医,只自己守着韩臻,等着闫婉儿把孩子生下来。

    他叫宫中使人去把当朝有威望的老臣尽数召来,会集在殿前候旨,违令者以欺君罪立斩。老臣们宦场沉浮这些年,哪有不懂事的,不一会儿到得齐全。

    闫婉儿那边叫得凄惨,赵麒这边执着韩臻的手,在他耳边笑道“成与不成就看今日了,一会儿且看他们的戏去”

    他在韩臻身边待了一会儿,从床畔走下,打袖子里取出一封书信,凑到烛火前烧了干净。

    火舌跳跃之间,约略也能瞧见其中的几个字眼,“婚丧嫁娶,各不相干……名犯七出,尔今缘尽……”

    赵麒对着烛台笑了笑,把那张纸尽烧成了灰,一寸一寸,尽皆不曾放过。

    若是……不成,那便一起死吧。

    闫婉儿生下那孩子时已近深夜,一众老臣在殿外等得双腿发麻全身发抖,有的盼着那孩子早点出来,有的倒念着永远别生出来,这般心思各异,偏又装着和睦得很,瞧来十分有趣。

    赵麒倒是惬意得很,他使人寻了本话本来,正瞧到那布衣书生不幸身死,痴心小姐泪尽血枯,以命换命,最终得成佳偶,鸾鸣凤偕。门外有人来报,赵麒叹道“自是生死不由人,何苦这般磨折?”就此放下书本,走到韩臻身侧,轻道“该起来了,陛下……至儿?”

    韩臻果然低低应了一声,也睁不开眼去,只轻声道“太傅,你抱我去吧,我走不动。”赵麒想了一想,便叫公公们抬了把椅子来,回道“陛下天子之尊,由臣抱着上殿,须于龙威有损,还请陛下三思。”

    韩臻低声叹道“你只是不愿意罢了。”说着也配合着宫人上了椅,努力坐得端正,背挺得笔直。

    如此几人上了殿,早有宫人抱着那孩子来候着,刚出生的婴儿见了风,哭个不止,底下一群大臣鸦雀无声,显得那哭声越发的撕心裂肺。

    赵麒走上前去,拿出早备好的黄绢圣旨念了,“……罪妃闫婉儿混淆皇室血脉,当凌迟于市,诛其九族,朕念其母族于国有功,赐白绫一匹,母族斩为首者十人,余者流放,永不得回京师……”

    群臣大哗。

    赵麒念完收起圣旨,道“陛下龙体欠安,由本侯代为颁旨,闫升,接旨吧。”

    闫升早已惊得不知该作何语,他早知韩臻有意除去自己,也已作好应对之策,但为何赵麒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某个小村落里养伤……

    好在他一贯心思转得极快,当即冷笑道“我闫氏一族对陛下忠心,天地可鉴,混淆皇室血脉,有何证据?陛下切莫听信他人胡言!”

    赵麒应道“自不是空口无凭,一应证据俱已备好,还请诸位细观。”

    说着,自有宫人取了银针和水盆来,在韩臻和那婴儿的手上各刺出一滴血来,坠在盆里给众人传阅。

    自然,是融不了的。

    闫升怒极道“假的!都是假的!小女一向恪守妇道,绝不会如此!”

    赵麒笑道“你说滴血是假的,也由得你,血滴真假,诸位自有公断,但本侯的伤总不是假的。”说着,指间用力,明黄圣旨间竟沁出星星点点的血色来。

    “本侯来京路上,曾遭一伙黑衣刺客袭击,手上的伤也是那时所致,幸而本侯早有所料,擒下刺客一伙,来人,将他们带上来。”

    闫升面如土色,他本以为这伙人只是全军覆没,后来接应的人点了尸体数目是对的,便没有深究,谁承想是给人尽数抓了!

    如此,以赵麒之能,他在宫外的谋划,怕早已经不是秘密了……

    闫升咬紧牙关,叫道“唐林!”

    却是无人应答。

    赵麒也是一惊,他并未料到堂堂御林军首领,竟也投了闫升。

    但满殿寂寂,并无回应,只有风吹过台阶,发出冷冷的声响。

    那孩子哇地哭了一声,这许多年的静寂,终究是被惊碎了。

    —————————————

    明德十年五月十九日,帝崩,举国大哀,天下缟素。

    大皇子立为太子,择日登基,廷臣贺祥云代为摄政。其母妃庄氏晋为太后,一同垂帘。

    庄家乃世代清臣,庄氏赵麒耳闻过,是个书香女子。

    只可惜,往后半生,尽老深宫。

    韩臻许久之前便下了旨,将丞相府赐还于逍遥侯,前几日遣了人来打扫,如今已能住人。

    赵麒从皇宫里出来,打发了送他回府的马车,现如今他只想一步一步,走回家去。

    刘长卿还立在门前,天色初晴,晨雾乍散,他一身青衣在风里飘摇,见赵麒走来,便迎上前去道“非鹿,你回来啦!”笑颜晏晏,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暮春巢燕归,绕屋低语,风致款款,长卿不期,推门而笑,梨花沾身,片叶在肩,宛然蝴蝶。余请之自整仪容,三顾其镜而后见余,然心悦之。”

    “非鹿,那个皇帝有没有欺负你?还是那个闫升欺负你了?我去帮你讨公道好不好?”

    赵麒心道可没人敢欺负自己,小别重逢,刚想去抱一下刘长卿,对方就已经自己贴了上来“非鹿非鹿,反正现在天色还早,我们且不急着出门……”一边已经伸手去解他的衣带了。

    赵麒道“我倦得很。” 刘长卿嗯了一声,果然停手。

    倒是赵麒没反应过来,那句话只是说说的……

    刘长卿把脸贴在他肩上,好一会儿没有话说,忽而才道“非鹿,你别不要我。”

    赵麒吃了一惊,忙道“我何时如此说过?”

    “我昨日不小心做了个梦,梦到你写了休书给我……什么尔今缘尽……我哭了好久,又觉得你都不要我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帐都被我弄坏了,幸亏你不在,不然伤了可怎么办?”

    赵麒忙抓起他的手去细看,但见掌心狼藉,皆是血痕,十指指甲尽断,虽已清洗过,仍见星点斑驳血迹。

    赵麒默然无话,暗想自己做什么要写那个劳什子鬼东西,心中默默骂了自己一通,指尖环绕刘长卿的长发,道“别多想,我从未有过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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