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可掬了。惹得班主怔了怔,也不好多说什么。他哪里明白暖歌这是被憋久了,瞧着什么都有趣。
出了门,王府的马车就停在树下,暖歌刚抬步想走过去,斜刺里又冲出一辆马车,极大肆的横在了暖歌面前。若不是家仆拉了暖歌一把,那车辙就险些把她带倒。还没等暖歌生气,车门便打开了,从上面缓慢的下了一位年青公子。
说是缓慢,可真不是胡说。若是年轻小姐轻移莲步下马车倒也罢了,他明明是男子,可那步子动的……比莲步还莲步。
暖歌颇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下车之人,单看眉眼,真就赞叹了十分。若说相貌,程少陵、言慈允,甚至纪墨染,都是极英俊的,英俊里又各有不同。程少陵是爽气阳光的好看,言慈允是冷冰冰坏坏的好看,而纪墨染则是书香气息斯文的好看,而这位……则真真是……眉目如画娇滴滴的好看。再瞧他的身态,下车之时手指轻掂了袍子的下摆,落靴处稍显不稳,更如弱柳扶风。
男子长成这样……暖歌有些自惭形秽,可再仔细看,却是有些吃惊。他面色虽平静,可脸上细汗淋漓、眉心轻皱、薄唇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嘴角……竟是破损一块,有血渍浸出。他走的慢,并不是故意拿捏作态,而显然是忍了极大的疼痛,连步子都不稳了,双腿一点点的朝门挪去,每走一步就停一停,似乎牵动了哪里又在痛。
暖歌见不得别人疼,怔在那里傻看。
“你是怀献王府的人?”马车里忽然传出一个陌生的声音。
暖歌本能的看过去,马车里居然还个人,年纪颇长,约摸已有五十几岁的样子,面目……古里古怪的眼神,直直的盯着暖歌看,问的当然也是她。
怀献王府的马车上有徽标,懂得看的人自然明白暖歌的来处。
“那是提督严大人。”家仆凑近了暖歌,小声说着,声音轻颤,显然是怕了。
暖歌硬着头皮施礼,“拜见严大人,小的程歌,是怀献王府的管家。”
“哦?你就是那个新管家。”严大人居然呲笑了声,显然对她的身份颇有兴趣,“我还道会是怎样出色个人物,却不过如此。画声,你想着他,他可却忘记了你。我的提议,你考虑清楚。”
最后一句,是对着刚才下了马车的俊美男人说的。
被称做画声的年轻男人本已经走到了门口,听了严大人的话,身子滞了一滞,却并没回头看上暖歌一眼,只是平静的回答:“画声不过一介戏子,不敢和贵人相提并论,大人,告辞了。”
说罢,等也不等,看也不看,径直走进戏班,消失于影壁之内。
他的声音……如果只能声音也能让人向往的流口水,那么一定是说他。
暖歌抓心挠腮的在脑海里想找个形容词来形容下他的声音,可是……可是未果,像什么呢?铃音?没那么脆。清泉?没那么冷。蜂蜜?没那么甜。总之是悦耳的让人酥到了骨头里。他说他是戏子,那么有他这样的嗓音去唱戏,想不红都不成!难怪王爷点了名要听五福的戏啊。呃……等等,等等,那个阴阳怪气的严大人说的话……暖歌眼睛眯了眯,重点不是严大人对她尤余暖歌贬低,而是后面那句:你想着他,他可却忘记了你。
这个他……是指言慈允?
直到坐上了王府的马车,暖歌仍旧忘不了严大人粘的浆糊一样的眼神,以及画声渗着细汗的苍白侧脸。
“程管家,我们回府?”车夫回头问着。
“不,我还想再转一转。”暖歌心里恍惚了下,脱口而出。
“还去哪里?”
“你知道李将军府在哪里吗?”
“黎将军?知道知道。”车夫应了,调转马头奔向黎将军府。
一个李,一个黎,一个张冠,一个李戴。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么被错开的,像一张蛛网,纵横不断,或许总会有交接之处,或许南辕北辙,永世不得相逢。
这是命,也兴许是好事,不到最后,说不好,不好说。
黎将军府在城南,跟所有的达官显贵府邸差不多的规模,并无出奇之处。暖歌怕怀献王府马车有标识太过显眼,命车夫把车停在稍远的一个巷子,她下车来步行,仍旧不敢接近,缩到将军府对面的角落偷看罢了。
娘亲说过,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是先苦后甜。先苦,苦的会自己一个人偷偷的哭,无论做什么、吃什么、说什么,都会不受约束的想到他的身上。后甜,所有的事情因为跟他沾了边儿而变得有趣,会自己一个人偷偷的笑,偷偷的回忆,回忆也是带着甜笑。少陵和她的初见,少陵骑马带着她,少陵送她小沙漏,结为兄妹……
将军府已经近在咫尺,只要跨过这条横街,只要把脖子上戴着的琉璃沙漏给守卫看,请他通报一声:我是暖歌
暖歌的心里敲起了鼓,鼓点越来越密集,她很想现在就跑过去,现在就那样做。可是……自已的麻烦有一大堆,商学院的火是她放的,匾的事情会不会有人追究还是个未知数。但是少陵走的太过蹊跷,她至少得知道他是生是死……
咬了咬嘴唇,暖歌的脚步动了起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这是她的机会,几个月来第一个机会。
袖口一紧,却是跟着她出府的家仆,此刻抓住了她的手臂,波澜不惊的提醒着:“程管家,那个摊子上杂七杂八的东西王爷也瞧不上,要不您还是去别处转转再买。”
暖歌怔了一下,家仆的表情让她不明究里,却不敢多问,只有强撑着笑笑。眼光下意识的搜遍了下,将军府前自然不可能会有可逛的摊位,就只有稍远处的巷口,有个老婆婆守了个小铜炉,上面炙了些蛋饼,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人驻足在买。
蛋饼……山海郡街头最常见的小吃,程少陵最喜欢。可他却不肯承认自己一个大男人会喜欢这样的甜食,每每都是引着暖歌去帮他买,然后再一脸淡定的全部吃光。
暖歌心下黯然,她很怕回忆,所有的事情一旦有了回忆的意味,就证明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物是人非……却不知这蛋饼会不会也不同。
“那个……好吃。我们买回去给王爷尝尝新鲜。”暖歌定了定神,借口是给王爷买的。
蛋饼有几种,红豆的、绿豆的、蜂蜜的,暖歌根本也没什么心思,胡乱每样拣热乎的挑了些,拿油纸包了便走。
黎将军府……在身后逐渐远了,暖歌不能停下,也不敢停下。
上了马车,直接回王府。暖歌恨恨的瞪着家仆,“你跟踪我。”
“你是王爷的人,不好跟任何大臣们做接触,若是被人看见了会害了王爷。”
他的话,在暖歌的意料之外,却也惊出一身冷汗。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小圈子,即便商学院里有明争暗斗,不过也是只涉及到银子的层面,她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处王府,这个圈子里的人若是斗起来……娘亲说过,天下最复杂的莫过于宫斗。智商低的人沾都不要沾。
“王爷让你看着我吗?”暖歌有些沮丧。
家仆并不回答,其实沉默本身也是一种答案,暖歌明白,叹了口气,车窗外市集上的热闹都与自己无关,京城毕竟不比山海郡。
回到王府后,一切相安无事。黄晚上,问夏伺候着王爷吃用膳的时候,暖歌站在一边发呆,本来也没什么,他吃他的嘛,偏偏他吃了几口就停下了。
“王爷,是否不合口味?”问夏关切的问着。
言慈允没什么表情,轻描淡写问了句:“口淡,可准备了甜些的?”
“呃,王爷不是一向不喜甜的?后厨并没准备……要不我命人马上做。”
这个时候做,等做好了都什么时辰了,王爷真挑食……暖歌不以为然的歪了歪嘴。
“你有话说?”言慈允的目光忽然转向了暖歌。
暖歌被问的突然,本能的摇头:“没有没有,岂敢岂敢。”
本是句恭敬的客气话,没想到言慈允听了之后面色反倒黑了,看也不看旁人,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说罢,推了轮椅便走。暖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哪里得罪了王爷。难道是因为自己白天去了趟将军府?不是什么都没干成吗……心虚。刚想溜,言慈允又补充了句:“程管家留下。”
暖歌求助的看向问夏,问夏却只是施了礼,带了一众仆人垂首离开,只在回身关门的时候似有若无的抬起头瞟了暖歌一眼,倒是带了几分的失意,瞧得暖歌心里打突突。
没办法,硬着头皮凑过去笑问,“王爷,叫小的留下可有吩咐?”
“砚墨。”言慈允眼睛抬也不抬,直截了当的吩咐着。
“哦……”暖歌应了,左手捏了右袖口,砚墨对她来说是驾轻就熟,往日也帮王爷做过,可今天却做的心不在蔫。一是王爷的情绪多变,二是寻找程少陵又未果。
若是程少陵真在将军府,他会做什么呢?
第 37 章
“你今天做了什么?”言慈允忽然发问,声音不大,却仍旧把暖歌吓了一跳。
“去了戏班给王爷订戏。”
“然后呢?”
“然后……然后阿德一定跟您说了。”暖歌闷闷不乐,“我去将军府不过是想找一个朋友,我没想给王爷找麻烦,不过其中的利害关系阿德给我讲了,我不会再犯,若是王爷想罚……那便罚吧。”
“这点麻烦我还应付得来。”言慈允的表情竟是轻松了一些,“再说将军眼下并不在京城。”
暖歌并没想到言慈允会以如此平和的语气来讲今天的事,壮了胆子连忙发问:“王爷,将军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年轻吗?”
“年近古稀。”
“啊?那他可有和王爷差不多大的子嗣?”
“膝下无儿,有三女远嫁在外”
“那怎么会……”暖歌皱紧了眉,心想那程少陵究竟跟将军是何关系?
王爷见她的表情,心下好笑,“你要寻什么人?”
“呃……没什么,很久之前的一个朋友罢了。”暖歌咬了咬嘴唇,不敢说实话。
“程少陵?”
“啊!你怎么知道!”暖歌瞪圆了眼睛,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完全是一脸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言慈允一声冷笑:“你惺惺念念的不就是他,夜里说梦话都会叫他的名字。不过将军府里并没有那号人物。”
“万一他只是个下人呢?王爷又怎知将军府的情况?”暖歌不信,壮了胆子反问。
言慈允不置可歪,“是不是下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不论以前发生过什么,今生你们都再难有瓜葛。”
“为什么!”
“因为你是怀献王府的人,你的命在我手里。”言慈允手中的毛笔伸过来,蘸了暖歌刚刚砚好的墨,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字:命。
暖歌怔怔的看着纸上的字,她不知该不该信命,她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开商学院,却离开了,这是命吗?她从没想过会来京城,却来了,这是命吗?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这样的寻找程少陵,却找了,这也是命吗?发生的一切的一切都非她所愿,她却只能一天一天的活下去,这都是命吗?
“余暖歌,唱首歌听听。”言慈允似乎很喜欢忽然间叫她的真名。
暖歌长叹一声:“我数羊,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我的话还没问完,今天你做什么了?”言慈允打断了她。
“不是说过去了将军府啊。”
“之后呢?”
“之后回来了啊。”暖歌一脸坦诚,可却瞧着言慈允的脸色又晴变黑,着急的补充,“之后真的回来了,不信找车夫来问话啊,阿德一直跟着我的,我哪里也没去了!”
言慈允眯了眯眼睛,手中的笔也不叫洗,直接扔回了笔筒,脸上的线条绷的紧紧的,冷冰冰的吩咐了句,“替本王更衣,本王累了!”
“呃,要睡了?那我叫丫环进来伺候王爷洗濑。”暖歌本能的站起来。
若是以往,言慈允会默许,可今天却刚好相反,言慈允似乎更加的不悦,“这么早洗漱做什么!”
“呃……不是王爷说累了?”
“本王……”言慈允停了下,手臂不自然的抬了抬,似乎想说什么,又活生生的咽了回去的样子,犹豫了下,问了句离题八百里的话,“你……你可吃过了?”
“还没。”暖歌沮丧的回答,顺便在心里把言慈允批评了个底朝天,一回来就只顾着伺候他,哪有时间吃晚饭啊?
言慈允清了清嗓子,“那还不吃。”
“哦,那……那我去后厨?”暖歌抬脚试探性的想走,却见言慈允只是从鼻子里哼了声而已,便停下了脚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耐着性子又问:“王爷,行吗?”
“也不必非要去后厨,难道你在后厨藏了什么好吃的怕本王看到?”言慈允慢条斯理的问。
暖歌啼笑皆非,却还真是想起件东西,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啊,对哦对哦,我还买了蛋饼放在房里!有红豆的,还有绿豆的,很甜的!”
说着说着……暖歌怔然的停了下来……
对面的言慈允……看上去真的很奇怪,在听到蛋饼的那一刹,脸上冷冰冰的表情瞬间释然了,若是没看错的话,本来凛着的嘴角也不经意的向上扬了扬,虽然只是一瞬,可暖歌确定那是不同的。心中大乐,不依不饶的性子就立刻恢复了,“啊……我知道了,难道王爷一直惦记着的是蛋饼?哈哈,难怪方才一直嚷着要吃甜的!”
“放肆!本王从不喜甜,本王只是……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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