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你的拇指要去找中指,不是中指弯下来找拇指啊。”就像配合言慈允的评价一样,暖歌在园子里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不是她想发脾气,实在是这些丫头仆人们太僵硬了,还不配合。暖歌气鼓鼓的着急,这些古典芭蕾手位脚位可是雷小菊当年压箱底的宝贝,练时间长了,走路都仰首挺胸的显得精神。暖歌总是觉得王府里的人没精打采的看着就犯困,这哪行啊,精神面貌太差了!王府,就得有个王府的样子。
“你看,我做给你看哈。”暖歌耐了性子,站直了开始摆位,“来,抬高,拇指找你的中指,食指微微朝外,哎对,很美的手指,嗯,手缓缓抬高到小腹平行,哎呀你不要抬那么高啦!你家小腹长在胸口上啊!!”
被暖歌“指点”的仆人面红耳赤的摆着动作,周围的丫环仆人们早有的笑开了花。暖歌皱着个眉头,手里挥动着棍子,“你不好好学,你看你像什么?腿中间可以塞进两个拳头了!站直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懂不?你们身为王府的仆人,总不能上街买个菜还走个内八字罗圈腿吧?唔,你,还有你,你总驼着个背干什么?打开,肩膀打开,朝后,哎,对嘛,看,大家看他是不是显得高了一些?挺胸、收腹、并腿、抬头,哎呀让你抬头,不是让你把头甩出去!”
第 35 章
暖歌忙出了一身汗,也不知是被太阳烤的,还是急的,脸颊上也嫣红一片。园子里的氛围逐渐微妙了起来,原本懒洋洋的仆人丫头们看着其他人古怪的动作都忍不住会偷笑,轮到自己做的时候却又拼了命的想不丢人,想做的标准一些,暗自较着劲。
暖歌毕竟是在商学院做先生出身的,对付学生她是有一套经验。虽说现在她要面对的学生们年纪大了些,可也管用。她身体力行,每一个动作都会自己先做到位,做的汗流浃背。这些古典芭蕾究竟在仆人的仪态方面改变多少,她不确定。可她确定一点,要融入王府,就得做点什么,必须的。
言慈允看着暖歌的示范动作,略有些怔忡。冷不妨的暖歌又在这个时候抬头,自然看到了王爷及问夏。手忙脚乱的施了个半截女人的欠身礼,忽然又想起来自己现在应该是个男人,便活生生的又改成了抱拳。
旁人没留意,言慈允却实在忍俊不禁,唇角不经意的又向上扬了扬。问夏站在一侧留意了王爷的神情,眉心稍皱。
一整天,暖歌都按照她的计划在“教学”。清晨训了半个时辰的古典芭蕾,之后便召集了丫环们教了站姿、蹲姿。还拿了个大本子,逐个房的走,边走边记些东西,若有所思的神情。傍晚的时候,带着男丁家仆们做了些新动作,什么“仰卧起坐”一类的。
之后,王爷吩咐人叫暖歌把晚膳直接端去他的卧房,传话的人又是一脸的暖昧,暖歌恨的牙根痒痒的,可对于这种生存之道又不得不屈服于下,只在心里反复念叨:我不是男宠,我不是男宠,我不是男宠……
可是……言慈允明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所有人面前摆出一副跟管家密不可分的样子!
进了房,暖歌便把晚膳搁在案几之上。言慈允正歪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问夏轻声唤了他起身,却并不敢扶他,他自己撑着手臂坐到了轮椅之上滑到案几旁,也不先动,先由问夏每样尝了尝,才吃一些。暖歌以前便听说宫里有专门试菜是否有毒的宫人,想必问夏也是如此,可是好好的谁会害一个残疾的王爷啊?
看着问夏吃那几口,暖歌咽了咽口水,其实她也饿。
好容易等待言慈允吃完了,问夏和暖歌便一齐退了出来,暖歌本想跟问夏寒喧几句,问夏却并不起劲的样子,自顾自走了。暖歌怔了一会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饭菜自有丫环们备好了,胡乱吃了一些,可想着言慈允方才吃的那些个美妙的菜色,暖歌便又在心里念叨:菜什么的,是浮云。管家什么的,是浮云。只有程少陵和商学院是真的,是真的!
正念叨着,浮云里面最大的那朵:王爷言慈允,推着轮椅滑了进来。
暖歌心中哀叹着王爷来自己房里的时间好像越来越早了……
“王爷。”哀虽哀,礼数却是要一丝不苟。
“嗯。”言慈允轻咳了一声,面无表情的示意暖歌关上门,他便自己推着轮椅直接滑到了暖歌的书案前,随便挑了本闲书翻看着。
又是老样子。
暖歌无奈的铺好了床,这个王爷太能折腾人,每晚都跑到她房里睡,害得她只能睡地板或板凳上,睡的她腰酸腿疼。不过王爷也说了,只要等她的“新鲜劲儿”一过,他就不会再来她房里,旁人也不会再起疑。她也曾经壮着胆子问过王爷,“新鲜劲儿”通常需要多久,王爷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斩钉截铁的说:“不好说,兴许是数月,兴许是数年。”
暖歌决定认命了。
夜幕降临,暖歌点好蜡烛,特意挑了最亮的罩了烛罩搁到言慈允面前,讨好的笑。透过烛罩映出的烛光格外的柔和,言慈允抬起头,正对着暖歌的笑容,即便对她一直丰富的面部表情有所心理准备,可仍旧是怔了一瞬。
她实在是笑的很……献媚。
房里不会再有人进来,暖歌便摘掉了假胡子,唇上的皮肤有些微的泛红,却不会影响到她的笑容。没有了假胡子的她,完完全全恢复了少女的甜美,眉目也不经任何的描画,淡淡的眉色,却是远山一样清秀。
“王爷……”暖歌笑的更献媚了。
言慈允皱了皱眉,“谁许你这样对着我笑了。”
“王爷,您看,书案这么大,要不……”暖歌压根不理会言慈允的抗拒,直截了当的说着:“要不借我用一半儿?我今晚想备课,我备课也是为了王府好啊对不对?”
“哼。”言慈允心下好笑,懒得理会,即不反对,也没说同意。
暖歌就当他是同意了。欣喜的把自己的书书本本一股脑的摆在言慈允的对面,又扯了个小凳坐下,长舒一口气便低下了头忙了起来。
言慈允手中的书,许久也没有翻一页,他的视线偏了偏,刚好能看到对面的暖歌低敛着的眉眼。
她写个普通的东西也能写到眉飞色舞!
她很认真,边写边轻轻念叨着什么,拿笔的姿势标准,字也算不错,清秀的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写到兴起,还会在某一行标注个言慈允看不懂的符号,或是图案什么的。
“你好像对做先生很在行。”言慈允忽然问了句。
“那当然,我当年可是留院任……呃,我当年成绩不错……”暖歌额头渗了细汗,差点说漏嘴。
“嗯。”言慈允好像并没在意她的话,轻松的说着:“其实……你为什么要化名为程歌?”
暖歌手中的笔跌落,在纸上砸出个大大的墨点。
“你所有的来历都是假的,哈沸商学院根本就没有一个叫程歌的学子。”言慈允放下了书,极感兴趣的样子,“你女扮男装,是在躲什么人?或是什么东西?”
“我那个……那个……王爷你查我?”
“那么你认为我会把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放在身边吗?”
“我那个……名字就是个符号嘛,不重要,不重要,呵呵,反正我不会害人就行了。”
“呃,倒也是。”言慈允点点头,“不过……”
暖歌的心又揪紧了。
“商学院前一阶段不慎失火,失踪了一个人,是前任院长雷小菊的亲生女儿。年纪嘛,跟你差不多,听说身高形貌都跟你差不多,名字里也带了个歌字,你说……这个世界上巧合的事情是不是很多?”
“咳咳咳……咳咳”暖歌被自己没喘匀的气呛到了。
“怎么了?你认识余暖歌?”言慈允微皱了眉,“那你可道她为什么会失踪?难道被火烧死了?”
“失……失踪了。”暖歌想问的重点却并不是这句,她小心翼翼的选择着自己的词语,“商学院……不慎失火?”
“难道还会有人放火?”言慈允言简意骇,漫不经心的看着暖歌。
暖歌费力的把视线从言慈允的脸上移开,心下明白言慈允一定是已经知道了她的来历,可这个消息对她来说却也松了口气。看样子,言慈允并没太多的介意她的身份,而且他用的词是:不慎失火。
难道说商学院对外公布的是不慎失火吗?那么说来……烧匾一事也是意外,并不会有朝廷介入来追究?
心里乱七八糟揪成一团,纪墨染的脸、姑姑的脸、小柔姐的脸一股脑的全部涌了进来,当然,最可怕的还是眼前这张……言慈允的脸。
可是……
暖歌捡起了笔,把被墨染了的纸扔掉,重新写,边写边叹气,轻声说着:“商学院已经是过去的事,我离开那里太久了,不大知道。王爷,我会在府里好好做事的。”
言慈允没再说什么,继续看他的书,良久,终于翻了一页。
暖歌不敢抬头,不敢说话,听到他翻页的声音却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稍有轻松。可是……王爷明明是足不出户,王府里的守卫也好,仆人也好,明明不问世事疲懒得紧。难道说都是假像?难道……王爷在外面有眼线,否则的话,山海郡山高水远的事情他都能打听得出来……暖歌头皮有些发麻,不自觉的咬了咬嘴唇。
“余暖歌唱首歌听听。”言慈允忽然轻声说着。
“哦,我唱歌不好听。”暖歌本能的回应,忽地又明白过来,心里响起一个炸雷,慌忙捂紧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瞪圆了瞅着言慈允。
言慈允无声的笑,手中的书搁在案上。暖歌倒有些怔忡。王爷的表情时常都是冷冰冰的,即使是微笑的时候也没什么人气,就好像那个笑是挂在脸上的而已,可现在他的眼睛很亮,这个笑容已经进入了他的眼睛,还有细碎细碎的烛光在他眼底,带了小小的得意和张扬。
可仍旧很短暂……言慈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暖歌怔忡的同时便敛了眉眼,不动声色的推着轮椅离开了案几前。
暖歌沉默的继续坐着,方才备课备到哪里早忘到了九宵云外。身后,言慈允悠悠的又来了句,“唱歌不好听,那么数羊吧。”
“哦,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七只……”
“九百九十六加上五百七十四只。”
“呃……一千……五百……七十。”
“被偷了四百九十五只。”
“一千……一千零……”
“快点!”
“别催别催。”暖歌闭上眼睛心算,“零七十五只!”
“又买了八百……”
“王爷……”
第 36 章
“讲。”
“其实那个商学院失火的事情……查清楚了没有,火是谁放的?”
“火是谁放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在王府,并且是我的管家。”
“哦……”暖歌放下心来,其实言慈允的语气真的很像少陵,他和少陵一样的胸有成竹、一样的霸道。可是少陵会帮她,在任何时候都会。
而言慈允……暖歌并不了解他,也看不懂他,他这个时候和颜悦色,或许下一秒就会掐住她的脖子对她冷言相向了。可奇怪的,暖歌并不十分的怕他,至于原因……暖歌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他的样子吗?说来也怪,总觉得他会显的那么的熟悉,眉眼吗?还是嘴唇?看到他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去跟程少陵做比较,可他们俩个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
外面的人并听不太清楚卧房里的两个人究竟在说些什么,只知道王爷和管家每晚都会讲很多的话,比言慈允几年来讲的都多,似乎只是聊着家常,程管家偶尔会发出公鸭一样难听的笑声。可再怎么听不清楚,也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王爷似乎对这个新管家确实是宠着的,不止是连续呆在他房里过夜,还有那么多的话……
其实王府里的生活很单调。比不得其他达官显贵府上经常会有客人走动,也比不上商学院的萃萃学子出出进进。暖歌不知道王爷究竟爱好些什么,可就算他有什么爱好,腿疾也会让他有心无力了。问夏告诉暖歌,王爷不喜欢一切出府的行为,他不喜欢被别人指指点点,更何况出了府也没什么地方可去。对此,暖歌在心里并不以为然,即便腿不方便,可坐车坐船都行啊,总闷在府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不好。
可问夏却反对,她说王爷在府里也没什么不好,也有热闹可瞧,比如:听戏。
循例,每过一两个月,王府都会请京城最有名的五福戏班到府上唱戏。暖歌当了管家自然也不能例外,王爷安排她去联络戏班子。其实所谓的联络,不过也就是跟戏班子打个招呼让他们空出档期而已,反正份例银子、戏码,一切照旧。事儿虽简单,暖歌却极高兴去办,因为总算可以出府一趟。
坐了王府的马车先去了戏班,班主识得跟暖歌同去的家仆是王爷府的,一听介绍说暖歌是新来的管家也不由得多打量了暖歌几眼。只是寻常打量,并无其他人那种暧昧的意味,这点暖歌还是分得清,就对这位班主多了份喜欢,觉得他是利落的人,不八卦。
“程管家,王爷这次想听什么戏?”班主请暖歌坐了,恭敬的问着。
“王爷说以往的武戏听够了,换换口味,想听文戏,有一出叫做寻亲记?王爷问你们排了没有,若是排了,就听这个。”
“排了排了,没问题,三天后我们准时到。”班主一抱拳,颇江湖的作风。
暖歌学着他的样子也抱了抱拳告辞,却是极新鲜的表情,自己先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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