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密密麻麻的无花果。爸爸背着我,伸手就能摘到果子,咬在嘴里,那么甜……”她回忆着梦里温暖的片段,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
“后来……院里住着的人,是个很年轻的阿姨,她唤了爸爸一声。然后,爸爸俯下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巧克力放在我手里。你记得吗,就是我们小时候吃的那种酒心巧克力,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可是每次爸爸只准我吃两块。他抓了一把巧克力放在我手里,跟我说,爸爸要走了,汐汐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再这么瘦了……”
她抚了抚眼角,讪讪地笑笑:“然后他就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怎么叫他他都不回头……呵呵,你说这梦是不是很离谱,人要走时,一定会有些重要的话要嘱托,怎么会只嘱咐我要好好吃饭呢……”
她虽是在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的侧脸,半晌,才扬起嘴角笑了笑:“真的很瘦啊,瑾汐。所以,要好好吃饭啊。一点都不离谱,很好理解。”
她的手滞了一下,转脸,怔怔看着他。
“想吃吗?那种,你小时候最喜欢的巧克力。”他笑起来,眼底会有浅浅的卧蚕,好看的让人心生暖意。
“啊?”她却一愣。
“瑾汐最喜欢的酒心巧克力啊,”他扬着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着金色锡纸的小窝窝头形状的玩意儿放在手心里,就像在哄小孩子那样,“想吃吗?”
她几乎愣住,半晌,才转过神来,眨眨眼,笑道:“这是什么?魔术?”
他笑着起身,把那枚小小的巧克力放在她手心里。
“对,是只给瑾汐的魔术。”
她犹自颤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剥开外面的那层锡纸,里面的巧克力,因为待在衣服里太久,已经软软的,化的没有了形状,可她还是一口一口吃进嘴里,就像在品尝什么珍宝。
其实,哪里会有什么魔术。只不过这恰好也是他儿时的最爱罢了。出国之后,他曾经到处找过这种包着酒心的巧克力,有次在法国的某个超市找到,买了一堆回到宾馆剥开,有焦糖的薄荷的苹果的,各种各样的味道,唯独没有酒心的。后来,认识的朋友里有亲戚是制作手工巧克力的,他托对方照着那种样子做出来的,虽然不能保证与小时候吃过的那种一模一样,但因为用料精致,味道竟更浓郁了些。然后,他便成了那家巧克力坊的忠实客户,常年在身上备着这样的巧克力。
这几天,疲乏时,他就靠着这种最爱的味道过夜。所以眼下,身上只剩了一块。而这仅剩的一块大概也因为温度太高软化的不成样子。
谁知道,她却吃得异常认真,似乎借由这个味道,正在细细回味那些直属于她的,温暖的旧日时光。
“好吃吗?”他见她嘴角泛笑,不由轻声问道。
“好吃。”她缓缓点头,眼泪虽然已经滑过嘴角,却笑得异常满足,眉眼弯弯,像是画里画的那般美好。
***
之后几日,翀霆一直在病房陪着瑾汐。
温雅自那日被瑾汐大闹惊魂后,回家休息了好半天,才能反过劲来,但他仍时不时地来医院看看,替翀霆的班。
沈涉仍是没怎么露面,倒是一个自称他公司秘书的年轻女孩天天过来探望,不时帮帮手,带些饭菜或是需要的日用品。
等他们都不在的间隙,秘书小王曾私下跟瑾汐解释过沈涉久久不能脱身的原因。大意是公司现在情况危急,碰上了迄今为止最大的难关,沈涉已三天没合过眼,一直在公司处理公务,实在脱不开身。这大概是道很难跨过的侃儿,如果幸运跨过去了,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但如果跨不过去,很可能,公司会被迫宣告破产。
她说的时候,瑾汐的表情却一直淡淡的,唯有眉头微微皱起。她说完,见瑾汐不接话,也讪讪闭了嘴,不再多说一句。
在人生这样艰难的关头,沈涉却不能陪在身边,同是女人,小王也很理解她的心情。
也许有时候,老天真的是不开眼的。就像一个人性命攸关的关头,另一个陪在身边,这样的桥段,也许有时在生活中并不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另一个人,很可能就在这个关头被杂乱丛生的麻烦缠住身子,不能迈出半步。自然,也无法赶到对方的身边。
她不知该怎么说,似乎怎么说都远远不够,只有在一旁帮把手才能弥补她内心的愧疚。这是种很奇怪的反应,明明并没有她半点责任,但看到瑾汐现在的样子,却连她都跟着感到过意不去。
现在,只有祈愿上天让他们公司快点克服难关步入正轨,这样,沈总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陪在她的身边,融化她心里那些坚冰了吧。
这几天,瑾汐的状态逐渐从之前的浑浑噩噩中调试过来,闲暇时,小王曾见她低声跟身边那个面容俊秀的男人闲谈几句,有时也会静静埋头看书。书籍大都是那男人带来的,有次小王拿起一本翻了翻,是全英文的时间简史,很厚,她光是翻几页就觉得头晕,悻悻放下,心里还在纳闷,瑾汐这样柔柔弱弱的女人,怎么会捧着这种书看的津津有味?
她心里其实一直没有停下揣测,揣测这年轻男人与瑾汐的关系。之前觉得是姐弟,可听他们说话,有时又客气的很,远不是一家人的随意。但如果说是普通朋友,相处的却又太过融洽了些。她有时看着那男人照顾瑾汐时无微不至的样子,脑子都会自然而然萌生出他们才是一对默契的伴侣的古怪想法。但每次,这种想法又会被她随后赶来的理智狠狠胖揍一顿。她是沈总的学妹,沈总的秘书,所以,一定要至死不渝地支持沈总和瑾汐姐在一起。这种支持万年不倒。
然而,这种和谐的日子没过几天,却被沈母的意外来访彻底掐灭。
就像这几日的天气一般,突然间敛起原本的温暖阳光,终于露出严冬阴沉冰冷的本命。
chapter 27
卢朝露蹲在昏暗的走廊里,她等的时间太久,如果不是木质地板上传来咚咚的上楼声将她拉回现实,她几乎马上就要昏睡过去。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她身边停下,她顿了顿,从臂弯里抬起头,看见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她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无声看着他。他静静看她一会儿,终于还是冷着脸转过身去,掏出钥匙开门进了屋。
她被扔在屋外,愣了好一会儿,腿已经蹲的太久已经麻掉,她费力地扶着墙站起来,缓了好久才能勉强往前走几步。
门是虚掩着的,所以她一推开门,就能看见他熟悉的背影,正从旁边的架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
“杜朗。”她怯怯叫他一声,甚至还无谓地加了些尴尬的笑容,可是叫出声后她才反应过来,他背着身子,根本就是看不到的。
他没应,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又翻过一页去,她便耐着性子又唤他一句,半天,才听见独属于他的那种沙哑的声线,像闷在胸腔里。
“你不是说过,我们不认识的吗。现在又来做什么。”
他说的平静,毫无波澜,却让她一下子有了些没来由的勇气,她几步上前抱住他,叫着他的名字,眼泪哗啦啦淌下来。
“杜朗,杜朗……”她紧紧搂着他,像怕他会一下子消失掉那样。
他一开始还稍稍用力,似乎是打算推开她,可是听到她带着哭腔叫他的声音,却又一下子没了主意,就那样任她抱着,唤着,好半天,待她终于静下去时,他终于无奈地叹口气。
“这次又是什么搞不定了?”
“没有……我只是,突然很想你。”她闷闷答道。
“你会想我?”他像听到什么玩笑话般笑出来,“卢朝露,是你说的,我们之间只有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不,是互利共生。你帮我达到目的,同时,也是在完成你的报复。”她从他背上抬起头来,认真地纠正他的说法,完后又把脸靠上去,“但是就算这样……我现在,还是很想你。”
后背微微有些发热,大概是她呼出的气,烘的他心里跟着有些乱,可理智又万分清楚地告诉他,他现在听到的,不过又是她信口说出的谎言。他突然有些烦躁,却不知是为什么,他很有冲动回过身去堵上她的嘴,让她停止这些虚伪的,却又如此动听的,会蛊惑人心的谎话。
可她显然没有停止的打算,仍旧靠在他背上,像是念咒一般喃喃诉说着那些害人的咒语。
“我很想你,白天想,晚上也想,我现在才知道我一直都错了,我以前总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真的关心我在乎我,其实,那个人一直就在我身边,只是我没发现而已。”她幽幽叹口气,半晌,终于在他微微的颤抖中,轻声伏在他耳边说出那句话。
“杜朗,我发现……我喜欢上你了。”
他猛地振了一下,脑子里轰隆隆不知是什么在响,从胸口开始,像是有团火越烧越烈,一路烧到头顶,这团火炙烤着他,吞噬着他仅存的丁点理智。
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活该”,他终于还是如她所愿的转过身去,迎上她罂粟一样热烈而危险的唇。
***
那大概是他此生经历过的最为疲惫的一场欢爱,全程就像是场没完没了的战斗。她像条蛇一样不怀好意地紧紧缠着他,诱着他一步步深入敌后,可每次他以为终于可以成功压制住她的时候,她又轻而易举地从他的禁锢中滑出来。她真的是条蛇,一条没有良心只有欲望的美女蛇,可糟糕的是,他明明知道她的危险,她的无情,他还是被她引诱着,一步步陷入这趟浑水。
战役结束后,他筋疲力尽从她身上下来,滚到一边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好像这辈子也没这么疲惫过。她却幽幽起身,光着腿下床,去衣架上他的大衣口袋里掏了烟点上。
她抽烟的动作很老道,完全不像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女生,其实她做 爱的时候也不像。即便,距她的第一次,他们的第一次,并没过去太长时间。
“你最近都在哪过的夜?”他终于颤着声开口问道。
她闻言,保持着夹烟的动作转过脸来,未说话,眼睛却先暧昧地笑起来。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进步太快?”
他没说话,脸上却浮现出恍然大悟后的厌恶,只是,这份厌恶,也有很大的成分取决于他自己的愚蠢。
不是吗,从一开始,他就是个替代品一样的存在。她用的到他的时候,有事情求他的时候,就会想起他,事情完成后,就狠狠把他甩掉。她甩他甚至都不需要什么理由,因为他们之间从开始就不存在信任和依赖,有的只是相互利用。
她之前不是也说过吗,她根本就不值得被信任,是他愚蠢,是他贱,才会傻到去相信她真的对他有了感情。
他疲倦地闭上眼,她似乎是在翻阅他桌上的文件,传来纸张哗哗的声音。他费了好一阵力气才能让自己重新平静下来,能保持心如止水地与她谈判。
“说吧,你这次来,到底又是要我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我爸死了,我心里难受。”
“你也会难受?”他冷笑一下,“你不是恨你爸恨之入骨吗,你不是说你人生所有不幸的来源,都在于你爸吗?你不是早盼着他去世吗,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又后悔了?”
“我没后悔,也没说我不恨他,我只是有点难受。就算是丢掉一块戴了十几年的破表还会难受半天呢,何况是个活生生的人没了呢。我难受是因为我不习惯,他终究是我爸,我不可能因为他死了欢喜雀跃……当然,也不可能因为他死了,就什么都不追究了。我痛苦了十八年,我不是白受那些罪的,欠我的,我一定会讨回来。”
她说话间,狠狠瞟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到彻骨,他不由地一哆嗦。
“怎么讨?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你姐姐因为你连孩子都没了,你父亲去世了,你们这个家已经够苦了,卢朝露,做人要有点良心,他们再对不起你也是你的家人。差不多就行了。”
“闭嘴!”她突然尖声喝止他,因为愤怒,五官狰狞地纠结在一起:“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教训我?你这个懦夫,缩头乌龟,女朋友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报复的窝囊废,你想让我和你一样由着别人踩在我头上吗?见你的鬼去吧!”
他大概死都想不到她会扔出这样一番说辞,瞪大眼睛近乎惊愕地看着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很爱她吧,忘不了她吧。你跟我做的时候,叫的是她的名字吧。”她不怀好意地笑笑,“可惜她死了,从楼顶跳下来摔成肉泥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是谁害她这样的?你不会忘了吧?”
他愣愣盯着她开开合合的嘴唇,半天,才近乎出神地念出一个名字。
“沈……涉。”
她听到他的话,终于开心地咧开嘴角,“对。这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吗。不要忘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又扬扬手里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字,大概因为执笔者太过激动,到处可见乱七八糟的删减,甚至,还有些泪水干掉变硬,模糊了字迹的痕迹。
“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把这封信寄出去,不就成功了一半吗?”
她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目光凶狠,像朵随时准备吞下他的食人花。
他张了张口,却终于是在她略带暗示性的阴霾笑容里,沉默下去。
***
沈母轻轻从里面关上病房的门,而后转身,抚了抚肩上皮包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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