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一秒的过去,淡淡的哀愁如霜叶渐染入源静风的眼眸……握着的拳头,缓缓的放下,屋外武士们焦急的喊声一声一声催促着他,而他的心,又何尝不是在催促着一个人的话……
“打扰了……在下先……”源静风终于长叹一声,低下头行礼,是他的莽撞吓着了她吧……
一条皱巴巴的白绢,探出帘幕,递到源静风低下的眼前。
源静风猛的睁大了眼睛。
白绢似乎被蹂 躏了许久,让人难以自制的想象着,是不是她的主人,在写下上面的字后,因为羞涩与思念,不停的揉了又展开,却终究是,没有将它抛掉。
白绢上,是娟秀的一行和歌:“但愿情长久,妾心君不知,朝来黑发乱,万绪动忧思。 ”⑵
源静风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它,执着白绢的手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羞涩,还是因为害怕……源静风缓缓抬起手,接过那皱巴巴的白绢,带着粗茧的手指,一不小心碰触到对方冰凉的手指,两人皆是微微一颤,然后,帘中人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回去。
源静风快乐的笑起来,如一树八重樱,用一树的灿然繁华迎接春天,小心翼翼的将那块白绢折叠起来收入怀中,贴在心脏的位置:“雪姬,你呆在这里别动,乖……我去去就来,等着我!”
帘内人肩膀一抖,抬起头,目送着源静风,慢慢的走出弧月阁的大门,然后,颓唐的坐下。
服部一守揉着自己的头发,扑哧笑道:“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嘲弄的微笑,嘴角却沾湿了苦涩的眼泪。
只不过是一个相似的人而已。
只不过是一个相似的人,说着他期待了一辈子的话而已。
只不过是一个相似的人,用哀伤的眼神看着他而已。
他就犹如沦陷,再一次跌进了深渊,再一次不顾一切……
服部一守笑着将头埋在膝盖上,呵呵直笑:“我可不是雪姬,你认错人了……我,我也认错人了……”
那笑声,最终淹没在一阵抽泣呜咽中。
服部一守坐倒在一地白绢中,凌乱的白绢上皆是旖旎的和歌,那是,右大臣丢给暴雪让她临摹的字帖,在一开始,就被她毫不在意的掷了一地,赤足踩着玩耍。
可是,你却小心翼翼的捧着它,如同无价之宝,然后……置于怀中,最靠近心脏的地方。
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抑或只是一次,错位的爱情。
……
雨水带着阴暗的曲调,坠落于地,击起哀伤的乐曲。
这样凄冷的夜里,风带给等待在神社的孩子的,却是死亡的讯息……不惜暴露出妖术的本领,也要冲出重围,却如同丧家之犬般被围堵在这里。
然后,与她相遇。
她一身鲜嫩的萌黄,如同盛开在雨夜中的一朵清丽的杏花。
“别闹。”那柔软如花瓣的手,褪下萌黄色的挂,绕过他的脖子,披在他身上,那一瞬,温暖的气息充斥在鼻翼,屿睁大琥珀色的眼睛望进对方,黑色的瞳孔中。
“跟我回家。”她这么说着,萌黄之下,绯红色的十二单犹如沾着露水的蝴蝶翅膀,仿佛只要一吹,她就能震翅而去。
灰沉沉的雨夜,凋暗了她的面孔,屿努力睁着眼睛,却被更多的雨水灌进。良久良久,都无法将她看清楚。
“那个……要不要跟我回去?啊啊,我可不是什么怪人哟,你不要害怕……其实,我们见过面的,你是屿对不对?”
屿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温柔的她,在看到他的一刹,会比狼狈的他还要手足无措……难道,世界上除了娘亲,还有别人会因为他的跌倒而慌张,会因为他的受伤而受伤,会因为他的哀恸而放下一切,注视着他吗?
他不知道,但是他还是张了张嘴,告诉她:“我……已经不叫屿了,不要这么叫我。”
绯色十二单的少女带着丝疑惑的看着他。
“我叫酒瞳。”他说,“只叫酒瞳。”
绯色十二单的少女猛的一抽气,愣愣的看着他,却又似乎在透过他,看着另外一个人,良久,才道:“琉璃是你什么人?”
“……娘亲……你知道娘亲在哪里?”酒瞳眼中一亮,丢下手中的匕首拽着她一片红袖,犹如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娘亲……吗……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找她了,和我回去,一起等她吧。” 绯色十二单的少女依旧凝视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道:“可不可以……叫你屿呢?不叫酒瞳可不可以,反正都是你啊……”
酒瞳毫不犹豫的拒绝,倔强的摇着头,眼中含着泪水道:“不!屿已经不存在了,只有酒瞳,酒瞳……是娘亲给我的名字,娘亲说了,名字是一个很重要的契约,可以呼唤你的名字的人有很多个,但是可以为你取名的人永远只有一个,这可是非常非常紧密的联系!”
这一句话,如同掀起一场记忆的风暴,绯色十二单的少女在暴风之中,遍体鳞伤,体无完肤,那样可怜的表情,让酒瞳将接下来的话哽在喉中,只能愣愣的看着她,不知道,究竟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恩,那好吧,酒瞳……”绯色十二单的少女突然叹了口气,一抹苦笑浮在唇边,温暖的手,抚摸在他浅金色的头上,“原来,我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与你相遇呀……”
酒瞳的心不可抑止的跳了一下,这近乎告白的话,让他一下子失去了分寸。
“你叫什么名字?”酒瞳定定的凝视着她,突然有种奇异的预感,也许,他也是必须要遇见她的……
“……停雨了。”绯色十二单的少女抬起头,让清浅的微笑重新浮上自己的面庞,她的笑容,总是驱散着所有的阴骘与彷徨,然后,缓缓低下头,看着他,“我的名字是,暴雪。”
雨过之后,是一轮清浅月华。
酒瞳睁大了他琥珀色的眼睛。
那一刻,月色的银灰落在她美丽的面孔上,她那沾着露水的黑发,犹如闪耀星辰的夜幕,而她注视着他的黑色瞳孔,带着世间最罕见的明亮,若是被那双清浅的眼眸如此注视,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无论世界如何黑暗,至少,还有她……是一束永不凋谢的光。
穿越时空,与你相遇。
你我相遇于一个,没有花前没有月后的绝望雨夜。
雨水在掩饰的,是不是我的泪水。
从来没人告诉我,穿越时空的相遇,不过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当暴雨过去,只有我,徒留原地,满身泥泞。
而你在哪里?
⑴《小仓百人一首》第52首[藤原道信]
⑵《小仓百人一首》中第80首,[待贤门院崛河]
吻
第五十四章
一只小手,牵着一只更小的手,走在青石台阶上,脚步如雨滴,清脆的一下一下。
“我们去哪里?”被牵着的酒瞳忍不住张嘴问道,大约十二三的年纪,于是声音都带着稚嫩如蕊的气息。
“去右大臣府。”暴雪头都不回的说。她是不敢回头,他的面孔他的名字他说话的语调,都与另一个时空的一个人惊人的相似,而他与她的相遇,与其说是邂逅,倒不如说是,一次命运的轮回……
他们互相牵着的手,她比他更加冰凉。
暴雪承认,有那么一刻,她全身战栗……所有的相似所有的巧合所有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回首一看,竟是如此可怕的别有用心……教父,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酒瞳顿了顿,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暴雪愣了愣,然后,回过头。
淡金色发丝的男孩,静静的站在原地,琥珀色的瞳孔因为憎恨而闪闪发光,风鼓起他的白色大袖,一身洁白如雪的他,却只能让人联想到黑色。
“我不去。”酒瞳狠狠的说,“我要去皇宫,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没有人能杀的了娘亲,除了他!要躲你自己去躲便是!我……”
酒瞳的话还未说完,杏花的清香就盈满他的鼻翼,他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有一只温柔的手绕到他脑后,一下一下的抚摸着他淡金色的发……
“不要恨,千万不要去恨……”暴雪温柔的说,低垂的眼眸里闪过的是过去的自己,是迪斯尼中那一群被复仇折磨的暗无天日的工作人员……复仇,并不是如此浅薄的事,因为在复仇之前,你常常已经失去了自己。
“开什么玩笑!滚开!”酒瞳突然咆哮着挣扎起来,一边推开暴雪一边哭着喊道,“你怎么可能懂我有多难受?少在那里说风凉话!又不是你,你又没有……”
暴雪死死的拥抱着那个竭斯底里的孩子,她知道,此刻的她,就是他的浮木……她一旦放手,他就会被下一浪卷走……“……我懂的。”暴雪低低的在酒瞳耳畔说,“我懂的……因为,我也没有娘亲了……”
那拼命挣扎的手愣了愣,突然安静下来,酒瞳静静的任由暴雪拥抱着,低低的问:“……你也是吗……我们都是……”
“恩,我们都是,所以我知道你有多痛……可是答应我,不要去恨……琉璃和我,都不想看到你把自己也埋葬在复仇里……”暴雪温柔的说,心中低语,不要让恨改变了你,不要变,千万不要变……
沉默片刻,酒瞳突然环住暴雪的腰,将脸埋在她的胸前低低抽泣起来:“……我好难过,好痛好痛……娘亲……娘亲!!”
暴雪拥抱着酒瞳,就如同拥抱着幼时的自己,充满了怜悯,低低的说:“……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痛为止……如果琉璃不在,我会照顾你,我就是你的娘亲……”
酒瞳安静了下来,如同一只柔顺的猫咪窝在暴雪怀中。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水,软软的,脆弱的说:“不要离开我……”
暴雪眉心淡淡一皱,她知道她的誓言,其实是有期限的,直到你不痛为止就会离去的誓言……而她也知道,这个孩子脆弱的希翼,是永远……
突然玄色一闪,一只黑色的大袖蛮横的将酒瞳从暴雪怀中扯出,如同拎乳鸽一般拎在手里。
“饕餮!”暴雪望向那个人,惊叫出口,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也掩饰不了的喜悦,酒瞳睫毛一颤,琥珀色的瞳孔立刻充满了愤怒的火焰,烧灼的那双瞳孔闪闪发光,然后,倔强的仰起头看着那个野蛮的男人。
饕餮靛蓝色的长发轻轻飘扬,用同样不带善意的眼神看着拎在手中的男孩,半晌,才冷冷的说了一声:“乳臭未干。”然后将之随手丢掉,目光重新落到暴雪身上。
被丢垃圾般丢掉的酒瞳重重跌落在地上,带着痛叫滚了好几圈,淡金色的发与白色的直衣上都染满了污泥。憎恨的眼神一闪而过,当抬起头时,却只有如同被遗弃的猫咪似的可怜兮兮,小鹿般湿润的眼睛直盯着暴雪……
暴雪愣了愣,轻轻的对饕餮说了一声:“别这样……他不是他。”就径直走到酒瞳身边,不顾他的一身泥泞,重新将他拥抱,纤细的手将他扶起。
淡淡的红晕渐染在酒瞳脸颊上,酒瞳微微一笑,左脸颊上是一个浅浅的酒窝,他用这样充满幸福的笑容,看着暴雪,天真纯洁的说:“雪,你只和酒瞳在一起好不好?”
暴雪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可不行,我还有好多重要的人啊,酒瞳也是,要大家都在一起才好。”说完,拉着他,转身走向饕餮。
在她背过身那一刹,那种纯净的笑容瞬间就从酒瞳脸上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冰冷……
一直面对着暴雪的饕餮,皱着眉头,将酒瞳的一切变化收入眼底。
“琉璃怎么样?”暴雪走向饕餮,对着他微笑。她牵在身后的那个白衣男孩,却面容阴冷如同恶鬼,如影随形,一触到饕餮的目光,立刻浮出一抹邪魅的微笑,目光一落,落在他与暴雪相牵的手上。
刷的一下,饕餮伸出手,拽住暴雪另一只手,轻轻一拉,就将她拉进怀中。
暴雪贴在饕餮胸口,脸一红道:“你,你又被附身了啊?”
饕餮低声说:“被附身的,是你吧?”
暴雪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汹涌霸道的气息却扑面而来,灼热的唇覆在她柔软的唇上,用力吮吸,抵死纠缠……她呜呜着反抗,却无法挣脱扣在她腰上的手臂。
终于唇齿离开,她刚想愤怒的咆哮,就听到他低低一叹:“爱宠,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了?”那一声无奈,没有一个字说到爱,却让她觉得,无比缠绵……以至于他再一次吻下来,她居然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只是缓缓的垂睫,双手颤抖着,绕过他的脑后……
于是,她没有看到,在她的身后,那个白衣男孩,抿着唇,凝视着她的背影,然后缓缓的,将目光定格在饕餮身上,冰冷如雪。
“雪姐姐。”酒瞳突然唤道,“你刚刚问他,我娘亲怎么样了?”
暴雪猛的张开眼睛,暴力之魂涌现,一手将饕餮推开,一手抹了抹唇,做吃干抹净不负责任状,红着脸左顾右盼。
饕餮看着她,微微一笑,如黑夜中一刹火焰,用一种强大光明的姿态诠释着美丽。暴雪只略微一愣,这笑容就已经退却,饕餮将目光移到酒瞳身上:“你是白狐琉璃的儿子?”
酒瞳眼睛一眨,然后点了点头。
饕餮傲慢的走到他面前,抬起手,一团美丽的白色火焰狡黠的在他手中流转,就如同一只白狐的灵魂。
“娘亲的狐火!”酒瞳叫出声来,眼睛盯着那团白火,一眨不眨的流下泪来。
“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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