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拒绝。他不想因为自己让兄长名誉受损。
“光定兄,听闻你不小心摔伤,小弟心中挂念,不远千里从成都赶来看望您来了。”说话的是孟昶,身后只有王昭远。
孙光定人是趴着的,抬头疑『惑』地望着来人,心想这人好会吹牛,我白天才伤,而从成都到这好几天的路程。看着似曾相识,却想不起来是哪位公子。
不怪他,他见孟昶时,孟昶穿皇袍高高在上。而现在的孟昶只是个普通的公子。
孟昶将手中礼物放下,凑到床前关切地问道:“不知光定兄的屁股坐错了什么地方,光定兄要借地摔之。”
“怎么是你!”孙光定被一语点醒,慌忙想爬起。
孟昶轻拍他一下道:“我现在只是你的朋友,光定兄何必多礼。”
孙光定“呵呵”笑道:“来得可真快,却也不巧。在下有恙,无法招待,勿要见怪。”
孟昶看看孙光定简陋的居所,点头赞道:“人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光定兄却不因兄长得势而富贵。成都时在下以为光定兄是自我标榜,惺惺作态,今日方知确是事实,实在难得。”
孙光定道:“蜀王言重了,是光定无能,不能替兄分忧。”
“呵呵,现在我不是什么蜀王,是唐想公子。”孟昶笑道。
“哈哈,唐公子一到江陵便来看望孙某,谢过。”孙光定趴在床上拱手道,样子有些滑稽。
孟昶正『色』言道:“光定兄为人正直,恪尽职守,是我敬重之人。比之许多沽名钓誉之辈不知强了多少,可以说整个江陵光定兄是我唯一看得上的人。”
孙光定慌道:“岂敢岂敢,江陵人才济济,孙某无名之辈,岂敢称那‘唯一’。公子如在江陵多呆些时日,便会发觉比孙某优秀的大有人在。”
“呵呵,不用多呆,便已知晓。”孟昶笑道,“先说渤海王,继承父业,不思进取,只会偷『奸』耍滑,捡些豪强的‘残羹冷炙’,毫无原则,如同那小丑,只能博人一笑。”
“这也是无奈之举。”孙光定辩解道。
“无奈?李从珂凤翔一哭而称帝,难道不比他无奈?『性』格所致,永无大的作为。”孟昶道。
是啊,当时的李从珂兵就剩那几个,地盘也将丢失,却绝处逢生,靠的就是那股意念。相比而言,高从诲得点小便宜就喜出望外,毫无大志,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孙光定心中也不得不赞同孟昶的话。
“再说那号称‘神仙’的梁震。”孟昶继续道,“他为荆南出谋划策,荆南的今天离不开他。他又不担当任何职务,逍遥自在,世人皆认为他不贪图富贵,不爱慕虚名。”
孙光定很尊重梁震,听孟昶如此说,不解地问:“难道不是吗?他服侍先王三十年,勤勤恳恳,不求一官半职。如今功成身退,所有财产不过郊外几间茅屋。”
孟昶笑道:“确实如此,但你可知他不愿为官的真正原因。”
“请公子明示。”孙光定很想知道。
“因为高季兴曾经为奴,他自命清高,不愿在个‘奴’下称臣。”孟昶毫不客气地指出真相。
“若真如此,当初何必要留在江陵?”孙光定又有了新的疑『惑』。
孟昶摇头道:“因为他怕死。高季兴强留他,他若不从,只会惹来杀身之祸,无奈下只好留在江陵。他满腹的经纶本想在这『乱』世中找个正统明主服侍,可高季兴偏偏年少时曾经为奴。是让这满怀的抱负随时间的消逝而淡薄,还是委曲求全地帮助此人建下功业。他纠结着,矛盾着。可以说,那三十年他一直就是这样度过的。所以他要推出你的兄长,所以高季兴一死他便骑黄牛做神仙,博一贤名。”
高季兴出身贫寒,年少时被送到汴州富户李让家做了家奴。幸有此段经历,才得以认识当时不可一世的朱温,成为只比自己大五岁的朱温的“干孙子”。这才有了高季兴的发迹。
孙光定无言以对。孟昶的话句句在理,都是事实,无法辩驳。说完了这两人,下一位该是谁了呢?不用说也知道,孙光宪。
孟昶停了下来,因为还没到时间。
孙光定等着这位大蜀皇帝评价兄长,见他不言语,便直接道:“我兄长才学渊博,计略超群,敢于纳谏,不谋私利,公正严明。难道也不入公子眼吗?”
这时屋外的武璋走进来在孟昶耳边轻语了一句。孟昶点点头,武璋退出。
孟昶这才大声道:“光定兄的评价,在下赞同。”然后嗓门提高,“但是,孙大人的许多所为又何尝不是在沽名钓誉。”
这时走进一人,长相颇为伟岸,双目充满了智慧。孙光定刚想称呼,被那人摆手阻止。
他望着孟昶道:“不知那孙大人如何个沽名钓誉法?还请赐教。”
正主终于出现,等的就是你。明眼人早就猜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下荆南第一权臣孙光宪。
正文 六十七 铁三角
孟昶笑着望了眼孙光宪,又转而向孙光定讲了个故事:“春秋时晋平公问祁黄羊‘南阳县令谁适合’,他答‘解狐’。平公惊愕道‘解狐不是你的仇人吗’,祁黄羊答‘平公问的是县令谁适合,未问我的仇家何人’。后晋平公又向他请教‘国缺个少尉,谁适合’,他答‘祁午’。平公又很惊愕‘祁午可是你的儿子’,祁黄羊答道‘平公问的是少尉谁适合,未问我的儿子是谁’。”
孙光定也是博学之人,这个故事很清楚,接着道:“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子闻之大赞不已,谓祁黄羊为‘公’之典范。”子就是孔子,他在历代学士心中的地位都是至高无上的。
孟昶又瞥了眼孙光宪,道:“光定兄才学不凡,『性』格刚强,有勇有谋,本是栋梁之材。只因有了孙大人这样的兄长便被埋没,实在可惜。”
“不关我哥的事,是在下才能浅薄。”孙光定替他哥辩解道。
孟昶摇头,“其实他心中何尝不知光定兄的才能,但为了一个清廉的名声,怕被人诟病,便置之不理。如果有幸见得你的兄长,我不禁想问句,古人尚且懂得任人唯贤的道理,难道今人还不如吗?”
“不用有幸,他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孙光宪忍不住道。
孟昶指着他,故装惊讶道:“你就是孙大人?”
孙光定连忙道:“他就是我的兄长孙大人。”
孙光宪指着孟昶问弟弟,“他是何人?”
孟昶抢先回答:“在下唐家公子唐想,随叔叔到江陵一游,顺便来看望下光定兄。”
见孟昶隐瞒,孙光定倒也不好点破,只好顺着他的话道:“唐公子是我出使蜀国时结识的朋友。”
孙光宪又仔细地打量下孟昶,双目聚神道:“我来回答你的问题。并不是本官不懂得任人唯贤的道理,只是这江陵人才济济,还轮不到他而已。”
“哈哈。”孟昶大笑,“人才济济?那我请教孙大人,除了你与梁震外,还能说出哪个人才?”
孙光宪想了会,还真说不出。
“孙大人,我刚只说了其一,还有其二呢。”孟昶道。
孙光宪自己就是个敢于纳谏的人,见孟昶知他身份仍不畏惧,不禁有些喜欢,问道:“呵呵,那就请公子一并说出吧。”
孟昶又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攻击,“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孙大人贵为群官之首,却任由手下胡作非为置之不理,这荆南的大堤迟早会溃在那些人手中。请问孙大人,你的计略再高明,你的制度再完善,又能如何?你的职责并不仅仅是以身作则,更要统领群臣。可你贪生怕死,明哲保身,不是沽名钓誉又是什么!”言辞激烈,攻击凶猛,孟昶直击孙光宪的要害。
孙光宪沉默不语,显然已被击中。
孟昶开始摆证据,“在下有幸在峡州见识了荆南的‘强大’。一个小小校尉明目张胆地索要贿赂倒也罢了,堂堂大王子也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不是民女,是民男,你们这个王子的口味比较奇特。还强行扣押了我叔一船的货物。由微见大,可想而知荆南的官制**到了何程度。孙大人,难道你没有看见吗?”
孙光宪当然看得见,他根据荆南形势做的哪项政策哪项制度,到了下面不走样?可他又能怎么办,大多官吏不是高家的亲属或远房亲戚,就是当年高季兴的亲信或亲属。更别提高保融那个“活宝”了,人家可是未来的荆南主人。他不想管吗?不,他想。他多次向高从诲劝谏,然一碰到这些问题,高从诲总是打着“哈哈”,过去算数。自从到了荆南,他一直就在前进中犹豫着,徘徊着,也孤独着。
那孤独来自于无人可倾诉的落寞,无人肯倾听的失落。眼前的这位小公子到底是何人,怎看出了我重重心事,怎看到了我光鲜外表内隐藏的伤痕?
“公子到底是何人?”孙光宪厉声问道。
孟昶道:“这重要吗?”
孙光宪摇头,“不重要。公子见识深刻,令本官折服。可很多事是难以解释清楚的。”
“孙大人的难处,在下看得到。”孟昶的语气有所缓和,“若来日相见,再促膝长谈,今先告辞。”说完便离去。
“好。光定,你的伤没事吧。为兄还有很多事,也告辞。有什么困难,让弟妹去我府上找你嫂子。”孙光宪本就是路过看望下弟弟,没想到碰见孟昶,耽误了些时间。
他确实有大事,最新消息传来,楚国欲出兵攻打荆南。又是那高保融惹的祸,他劫了楚国献给大唐李从珂的贡品。
虽已晚,荆南“铁三角”还在议事。
“让那逆子明日回江陵,我非砍了他不可。”荆南的主人渤海王高从诲气得骂道。
梁震与孙光宪对望下并不言语,显然这句话听过不止一遍。
“梁大人,孙大人,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应对啊。”高从诲急切地道。
梁震一捻胡须道:“当务之急,马上释放楚国使节,归还贡品。”
“恐怕难了。”孙光宪摇头叹道,“使节早已丧命,贡品恐怕也被王子挥霍完了。”
“那马希范真不是个玩意,不就死两个人,少了点贡品嘛,我赔就是了。何必动刀动枪的呢。”高从诲骂道。
孙光宪道:“此次恐怕和以前不同,楚国是想借机灭掉荆南。”
“对了。孙大人,你弟不是说蜀国会有使节来江陵吗?怎么办的事,到今天还没来。不然可以从蜀国借兵。”高从诲有些怨言。
孙光宪摇头不答。他知道孙光定的能力,也听说了借刀割耳的事情,他相信江陵再无其他人比弟弟做的好。
梁震想了会,道:“赶快派使节前往大唐和大吴,请求他们出兵相救。”
“孙大人,赶快安排。”高从诲兴奋地命令道。兴奋的早了点,那又不是你自己的军队。“对了,给大吴徐之皓的书信我亲自书写。”
王昭远也得知了楚国欲攻打荆南的消息,立刻向孟昶汇报。
这个客栈是管乙当年在孟昶的授意下开设的,后来就成为王昭远在江陵设的联络点,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所以消息来得很快。
“那他又要搬救兵了。”孟昶道。
王昭远分析,“荆南的救兵无非三家,唐、吴、我们。大唐李从珂要重兵盯防石敬瑭,不会管这闲事;大吴徐知皓大权独揽,又迁都金陵,正实施怀柔于民的善政,应也不会贸然用兵;就只剩下我们了,皇上,咱们何不趁机出兵江陵?”
孟昶想了想,“只是现在时机不成熟。若夺下荆南,就将立刻面对唐、楚、吴三大强敌,很难应付。国内刚刚平稳,财力物力很难给以强有力的支持。我的计划是等李从珂与石敬瑭斗起来时,夺下荆南,顺势抢占楚地。这样我们仅面临东面大吴的威胁,可以应付。”
王昭远点头,“皇上考虑得周全。那咱们就不出兵入荆了。”
“呵呵,兵不是已经来了吗?”孟昶笑道。
王昭远疑『惑』,“在哪?”
“昭远你的面前啊,呵呵。立刻通知高从诲,大蜀皇帝孟昶亲访荆南,明日拜会渤海王。”孟昶道。
“现在太晚了吧?”王昭远指指屋外的星光。
孟昶笑道:“一点也不晚,那三人正焦头烂额呢。说不定今晚就要和朕面谈,你就说朕一路劳累,已经歇息。”
在听闻蜀国皇帝亲已到江陵时,三人惊讶不已。
高从诲马上就要接见,被王昭远委婉谢绝。
王昭远走后,三人又在一起商量了很久,觉得这大蜀皇帝来得突然,却也正是时候。一定要在明天让他同意出兵援助荆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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