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想插上几句,可估摸着说了也没人听的到,索性开始观察四周。右侧的群臣都比较文弱,谈话间都在帮着左相国。其中一人我认识,他排在第二位的,就是在边城百般刁难于我的监军黄承。
接着我又悄悄把目光移至左侧,却发现有好多熟悉的将领在。左侧排第一的是威远侯南宫烈,难怪凤飞城要选他做我的庇护,看来唯有他的权位能与左相国相匹敌。目光继续移下去,又看到了祝大人,祝鹏,云飞等,他们都正替凤帮腔。
然当飘移的目光落到许久不见的雪身上时,我顿了一顿。因为,他泠泠的目光,也正向我射来。冰蓝色的眼眸流转着忧伤的光泽,然而他眼底深处暗黑的波光只翻涌了一会,瞬即消失。
我的心忽得一抽,心口像突被蒙了纱布,沉重地透不过气。低下头,咽喉开始隐隐作痛,
再抬头看时,他冲我淡淡一笑,眼里平静地有如光滑的镜子,仿佛刚才那些被搅乱的涟漪,在相隔的这段时间里,一一被抚平,剩下的只有无波无痕与静若止水的死寂。
正当我惶惶不安于雪的眼神时,藏在宽大绸袖下的手,冷地被一只大手狠狠握住,那劲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捏的我有些疼。我微讶抬眼看凤,他正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冷相国,眼里漾着三分讥诮七分愠怒。然我却从他眼角的波光里读出,他生气了。即便在争辩激烈的时刻,他还留意着我的一举一动。
唉,这个男人!我暗自苦笑。一扫眼,却发现皇上正玩味地看着我,懒洋洋的眼,无害的笑,仿佛在期待什么,在等待什么。
我的心悚地一惊,脊梁直冒冷汗。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人人都说温和无害的帝王,总让我觉得不简单。
或许父亲说得对,每个站在顶端的人,总有些自己的手段。
不知,他的手段是什么?
深宫风云之铿锵玫瑰 第四卷 风云再起 女将
正想着,发现殿上的争吵已更加白日化。本来和煦春暖的金殿了,变得勾心斗角,阴冷地让人从脚低冒起不安。
此时,原本凤一派作风一向低调,因为势力稍弱,只得避过锋芒。不过随着凤日渐成长和军威的树立,态度也渐渐强硬起来。
两派针锋相对,互不相让。而我,便是争吵的起源。
相国派说我来路不明,也许是他国奸细;又说我迷惑军心,动机不良。他们条条指控可笑之极,却也不留情面,让我一下子就从功臣降格成罪臣,俨然一副要将我贬低到无法翻身的冷酷态势。看来左相国这次是下定决心要将女儿送入后宫,否则不会花这么大的力气,想要铲除一个他从未见过面的陌生女人。
祝大人等一干边城将士,在边城之战中早已和我接下深厚友谊,对我极为信服。如今听他们越说越离谱,不待我回答,便愤愤然替我抱不平。
“什么奸细,胡说八道。若没有她出谋划策,只怕边城难保!”
“黄大人你在边城目睹一切,如今却是非颠倒,是何居心?
“相国安居皇都,没有战火纷扰,没有生死一线的恐惧,便以为打仗像吃饭一般容易么?南宫姑娘若是居心不良,何苦冒着九死一生到战场来?寻常加的女子,谁人敢上战场拿性命开玩笑?”
人类的感情真是很奇妙,我初到边城时,他们对我同样带着质疑和排斥,可不过是短短一段时间的相处,没想到竟然变得如此维护我信任我。
我不由微微递去感激的眼神,不想却被左相国看见。他忽地冷笑,大约是觉得和这班武将无需争辩,于是话锋一转,对着我冷声质问“我也有此一问,寻常女子谁敢上战场?你是不怕死?还是另有居心?”
姜果然是老的辣,他这一句话用意说得又深又沉,声音虽然不高,然而却如同巨石落下,一下子压住了所有人的声音,也挑起了所有人的疑心。
身份,终究是我最大的破绽。
于是,刹那间,所有争吵止,殿堂上回复寂静,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在我身上。那些疑惑和不信任的目光,如同铁刺一般,尖锐地呼啸而来,带着阴寒的气息,叫人心口发疼,发闷,几乎要透不过气。
皇上亦看着我,下巴微微一昂,黑瞳里突然射出几道亮光,仿佛也在静静等待我的回答。
“相国说对了,我的确别有居心。”被握着的手上传来温热的气息,徐徐渗透至肌肤,让我渐渐安下心。面对咄咄逼人的诘问,我缓缓仰起头,目光一一掠过四周的官员,清冷的声音,在殿上又激起一片诧异。
“果然如此,你果真别有居心!皇上,我们还是快些将她处置了吧!”相国大喜,疾言厉色道。而边城的将领们则吃惊地看着我,一脸不敢置信。
“大人,我人在殿上,能跑到哪里去。你何不先听我把话说完。”
“相国,让她说下去。”皇上发话,柔柔软软的声调依旧没变,可眼神,却多了几分硬度。看来,听了我这样的回答,皇上也起疑了吧。
我端肃容颜,再度挺直腰,“不知道各位大人没有亲自上阵杀过敌?也没有亲自体会过那种在生死一线间拼搏的恐怖?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上战场,现在光只是想着那血肉横飞的场景,也还觉得胆战心惊。你们是上位者,是高高在上的大臣,一场战争,你们看到的是结果,是输还是赢;可是你们看不到过程,看不到堆积如山的尸骨,和血流成河的惨状。
我相信每个人都怕死,包括我,相国你,在列的各位大臣们,还有那些在边城守卫的将士。可是,即便知道死亡随时会威胁自己,边城的战士们依然守卫在最前线没有动摇。那是为什么?因为他们有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要保卫,那就是他们的国家,他们的亲人。
如果一定要说我别有居心,那么,我的居心,就是不甘心只做个藏于闺阁的无能无力女人。而想和所有边城的战士一样,守护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为国家奉献微薄之力而已。
“好冠冕堂皇的理由。边城有将士在,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有何作为?难道你想让他国笑话我风羽国,无兵无能至需要让无知妇孺上战场,这不是让国家蒙耻?让陛下蒙耻?”左相不齿地冷哼,一副瞧不起女人的模样。
我原本不想直面与他冲突,然而,他的话太过毒辣尖刻,终于将我心头一把火烧起。
“想不到相国如此肤浅。女子又怎样,只要才识,智谋不低于男子,为何不能上战场?何况,事实摆在眼前,边城安然无恙,叛贼也已捕获。这就证明,我所做的一切,并没有像你所说的有害无利。如果你执意要给我定罪,还请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倒觉得是相国你在颠倒黑白,诬陷忠良!”
“你!哼,不见棺材不掉泪!启禀皇上,有人可以证明此女子居心不良!”左相国见辩我不倒,忽然话锋一转。
“谁?!”
“护国公尤乐!”许久未听,但依旧让我心惊肉跳的名字再度出现。记忆零星散现,仇恨到近乎发红的眼,脖颈间还依稀残留他冰冷如蛇般的肌肤除感。一股不安的情绪在心底嘶叫。
“他清醒了么?”皇上问。
“回皇上,由乐已于昨夜清醒,老臣去探望他时,他说,正因他发现了这个女子是奸细,所以这个女子欲杀他灭口,所以将他推下城楼,让他陷入昏迷。”左相国是带着得意而阴森的笑说出这样的话,不只是我吓了一跳,身边的凤飞城也大大吃了一惊。
怎么会是我推他下楼呢?
分明是他推我下楼啊?!!
“传尤乐!”还没来得及等我分辨,皇上的旨意已经下去了。清晰的声音里透着威严,没有半分犹豫。
我听了只觉连心骨都要凉透了,心头怒火冲天。好个老奸巨猾的左相国,手里竟然握了这样一张王牌到现在才出,从开始就当耍着我玩么?原来,他早与尤乐勾结好了,摆明了是要陷害我!
“参见皇上!”美丽而妖冶的少年,拖着病后虚弱的身子,走上金殿。他面无表情,径直越过我的身边,看也不看我一眼,僵硬地行礼。不知是不是身体未曾痊愈的的原因,他在行礼时,微有迟疑,似乎有些不适应。
“你伤病在身,起来回话吧。听相国说,你昨夜才醒来是吗?”皇上问,一边状似随意地看向我。
“是。”尤乐答。
“听说,你是被人推下去的?”皇上又问。
“是。”微哑的声音,诉说着笃定的答案,没有半分迟疑。满朝哗然,我豁然一惊,手指发寒,看向身边的凤飞城,只见他绷紧了脸,死死盯住尤乐,一副又怒又恼又无奈的表情。
“那人为何要推你下去?”
“因为为臣识破了她的身份。”
“你可记得那人的模样?”皇上的眼里,已有些许冷意。这场灾难像飓风一样突然扑来,毫无预警,让我措手不及。可笑的谎言,可笑的阴谋,然而在眼前却有用无比,至少,对于皇上,对于满朝大臣来说,他们会选择相信尤乐而不会相信我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记得。”
“你仔细看看,可是身边这个人?”
“遵旨。”尤乐微微转头,看着我,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消瘦的脸,使得一双黑瞳更加黑亮分明。他看着我,认真地打量,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熟悉的讥讽。
左相国带着得意而阴毒的目光看着我,等待着胜利的一刻。就在我惴惴不安,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时,尤乐的答案却又让我们吃了一惊:“不是她。”
“你,你!你分明说是她!”相国气急败坏。
“我只说是个女人。似乎是你会错意了罢。我在边城目睹一切,这位南宫姑娘,的确是诚心前来协助。当时叛军大举围攻,兵力是边城数倍,十分危急,若说她别有居心,当初,她又何必冒死相助。”
“好了,一切事情已经明了,卿家不必争辩,看来是相国误会了。听我说一句。其实,女子只要有才德,是可以建功勋的。我们的祖先,凤羽国某位先祖皇帝在还是太子时,曾有一妃子,姓冯,常年追随先祖驰骋战场,建下功勋无数。先祖赞其智勇双全,堪称巾帼英雄。故赐明月剑一柄,并封其为女将。然因时间久远,人们早已将这典故忘了。今日,我虽不及先祖厚德,但亦想效仿先祖。南宫姑娘虽为弱质女流,然心系国家,大义凛然。若我不好好奖赏,岂非叫天下人笑话我赏罚不明。相国,你以为如何?”
皇帝不愧是皇帝,一番话虽温婉叙来,却是有理有据,而且还搬出了先祖皇帝的事例,左相国虽然权势如天,却也不敢驳斥先人的不是,于是只得诺诺答应,然语气里仍是愤愤不甘,“既然皇上已有定夺,老臣无话可说。”
“那好,南宫冉听旨。今封你位女将,赐流凤剑一柄,黄金万两。今后,若有战事,还可继续效力军中,辅佐王子。”
女将?!!我被这出乎意料的封赏呆住,抬头,却见皇上眼里藏着浓浓笑意,微弯的唇角好似别有深意。好似他拿了钓竿作鱼翁,而我却是拿贪吃咬食的鱼。心头一凛,但还是忙谢了恩。
接着,皇上继续论功行赏,一一奖励了边城诸将。司夜雪由副将提升至将军,并统领宫中军卫。云飞、祝大人,官阶各升一级,统帅皇都守城军队。
一切似乎只是普通的封赏,然而,我却从里面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皇上和凤正在逐步在削减左相国在皇都的军权。
左相的脸色越来越差,目光越来越阴冷。朝会在看似皆大欢喜其实风云涌动的压迫气氛中结束。因为庆功宴要到晚上才开始,所以退朝后,大臣们都先回去了
左相国临走的时候,冷看了我一眼,低低道“好尖利的女子,看你猖狂到几时。”
“多谢相国如此高看,小女子随时恭候指教。”我淡笑,一脸无谓。今天朝上凤的强硬态度清楚说明,他已决心撕破两相和平的假象,由暗斗转为明争。这梁子既然已经定,那我自然也就不必对他虚伪客气。
左相国脸上青筋迸裂,嘴角抽搐了半晌,终于拂袖离去。
尤乐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虚弱的身体微微喘着气,苍白的脸却美丽得有些让人心慌。我不明白他今日为何倒戈,忽然改变心意帮我,然而,他乌黑发亮的深沉眼眸里,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千万根丝线结成的密密麻麻的网,毫不留情地向我扑来,让我无处可躲。
我有些诧异,更有些迷惑。今日的他,仿佛不是以往见到过的那个少年。他的目光是沧桑的,里面带着些许忧郁的深沉,些许让人看不透的心机。然而,却比往日那个孤僻偏激的少年更让人害怕。
离开时,他是带着笑容经过我的身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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