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金灿灿的一片,反射起来的阳光把整个内堂照得通亮温暖,“并不一定永远活在男人锋芒之下,我只要褚国灭亡,那就行了……”
胸口的怒气往上涌,我按耐不住自己,大声问道,“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就一定要别人付出生命吗?!你难道不知道战争是何其残酷?!”
她看着我,摇了摇头,“你不觉得褚国与其被这个平庸的君王统治,还不如被齐国或者晋国来统治来得好吗?”
似乎有些事情一下子清晰起来……
我看着君夫人冷笑,“晋国?我倒忘了你是晋国人呢!难不成你们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君夫人慢慢点头,温暖的夕阳射在她光洁的脸上,我竟觉得阴冷。
“夫人这次说对了。齐褚之战少说也打了一年了,无论齐国有多么强大,整整一年的征战也会让齐王姜晟对晋国的军队没有办法吧。”
我讥讽道,“你还真得很有打算阿!”我话锋一转,“不过,你凭什么让我一定得死?我相信,只要我见了大王,他一定会相信我!”
这时,君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块墨玉,在空中晃了晃,“夫人难道忘记了长信君已经被我接入宫了吗?”
她手上的墨玉正是无诡的随身之物,那是姬夜送给他的。
“你!”我咬紧牙关,站起身来指着她骂,“你这个毒妇!要是无诡出了什么事,我决不会放过你!”
君夫人嫣然一笑,“夫人大可放心,长信君如今生活得很好,”她低下头,低垂的眼角隐含着冷冷的杀机和必胜的把握,“只要夫人在大王面前承认长信君乃齐王姜晟之子,我就无论如何都会保长信君周全,甚至我会让他在晋国一生富足,这笔交易夫人认为如何?”
“我承认无诡是姜晟的儿子,大王会放过无诡吗?!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来骗我!”
君夫人正色道,“我可在此以我晋国的安宁发下毒誓,我纪夏一定会保严无诡的周全!”发下誓言后,她继续道,“我纪夏一生最重承诺,请夫人放心!”她双膝跪下,向我行拱手礼。
我只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她没必要法这样的毒誓,我根本就处于劣势,就算她不保无诡周全,我都会答应她。因为无诡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我不能让他死!所以,我只能赌一把……
最后,我淡淡道,“我答应你。”
君夫人沉静一笑,那样的沉静宛如秋日的湖水,美丽而绝尘。她是个聪明的女子,只是她把她的聪明用在政治上,为她身后的男人们铺路……
呵,我又怎么可以忘记,晋国是继齐国称霸后第二个称霸的国家呢……或许强大的晋国真的能保无诡的周全。
我被软禁在将军府内大概已有了五日,在我身边的都是君夫人的人。宵错和灵荼因为照顾无诡早就进了宫,不过这样也好,无诡的生活也有她们在照应。一年了,不知道无诡他怎么了?
亭外的枫树的红色越发浓烈,正如那战场上军人的血……这三日,我虽然被软禁在将军府,但关于战事我还是知道的。齐王姜晟在我离开的两日后强攻下初城,然后真的如他所说——屠城!
随后,褚国人害怕齐军的“言必信”,都纷纷弃城而逃。齐军势如破竹,直杀葵城。褚王姬玠御驾亲征,可依然改变不了战局。三日内,被齐军打得落花流水,他只能狼狈逃回葵城,同时他给盟国发求救信,等待着盟国的救援。可历史是直至到褚国被灭,也没有一个盟国伸出援手。因为他们的经济受制于齐国的宰相——管祺。
我摇了摇青铜杯,里面的清酒泛着我的容貌,苍白而憔悴。很久了,很久我没有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的脸,我发现那个清酒上的“我”有些陌生。原来,时间一晃,我已经在这个时代六年了……我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笑了笑,我都快死了,还想这么多干什么……
但我的心真的很沉重,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得缓不过气来。渐渐地,我似乎在清酒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容貌,冷酷而霸气。原来是他……
突然,一把好听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你很开心是吗?”男子轻柔的语气隐着怨恨,“你的儿子将来能当齐王,这真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情啊!”
我玩弄着青铜酒杯的手指顿时僵住,我不想回头,我什么都不想面对。
姬玠在我身后冷笑,“想不到你的野心竟然这么大!我还以为这个世上还有什么人可以值得相信的,原来所有的人都一样……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对我好,想不到你是兜着圈子利用我!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他强硬地扳过我的身子,逼着我面对他的脸。
他的容貌依然英气逼人,只是眉宇间有着深深的疲倦。他炽热而愤怒的眼神就像一根根针,直刺我的心口!
我以为我一直可以因为姬夜的死而怪责他,可我对他现在竟一丝怪责也没有,反而还有点缺底气……
我淡淡道,“事到如今,你将我处死吧。无诡他什么都不知道,请你放过他。”
姬玠的脸因为我的话而气得苍白,银齿紧紧咬着下唇,竟咬出了血!
“啪!”
姬玠一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上。他毕竟是个男人,愤怒之下的力气之大是我无法想象的。我被他一巴掌打得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脸上火辣辣的,嘴角似乎流了血,血一滴滴滴在红色的长裙之上。
他冷冷指着我骂道,“你不仅背叛了我!背叛了你的父王!你还背叛了你的国家!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向我要求什么!你的儿子必需得死!我不容许姜晟的血脉留下来!”他眼神竟变得阴冷异常,令我心底一冷。
第六十六章 宛若指间沙
“你恨我就杀我好了!是我背叛了你!我的儿子他没有罪!他只有三岁都不到,他能玩出什么花样啊?!”我的语气和缓下来,“况且无诡他根本就不知道他的生父是谁,他只认得严芳……”
“那姜晟就不知道无诡是他儿子吗?!”他吼道,语气里全是不信任,“不要告诉我这样的话!宝恺什么都告诉我了!”他的双肩止不住颤抖,“你都去过齐营了不是吗?!你为的不就是跟姜晟见面吗?!为的不就是讨论你们的灭褚大计吗?!你明知褚军兵量不足,不宜久战!可你在初城都干了什么?!你竟然只守不攻!你这样做无非是想褚军打了败仗让我不起疑罢了!”
我在心底冷笑,原来宝恺在背后帮了我这么多……
忍住心底里的辛酸,我仰起头,看着姬玠凄然一笑,“哥,事到如今,我没有再多的解释,一切就当我对不起你吧……”
姬玠悲凉地看着我,一遍一遍重复我的话,“对不起?对不起?……”他突然仰天大笑,最后竟然扑通一声跪在我身边,将我一把紧紧地楼入怀中。
他的力量压得我胸口透不过气,皮肉相抵,我似乎感到他心底里那一刻风雨飘摇的心,宛若风中的小舟,失去了正确的方向,在迷茫中不断战战兢兢地探索……
他在我耳边轻声道,“你就连骗骗我也不可以?……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很需要你的谎话,只要你说你不爱姜晟,没有背叛褚国,心里爱着我的话,我可以饶你不死,你依然是我心爱的旸儿,那个善良的旸儿……”
我的眼泪一下子又跑了出来,我闭上眼睛,试图阻止眼泪的爆发。
心底里复杂的情感牵绊着我,理智却让我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残酷。
良久,等姬玠的情绪平静下来,我道,“哥,你还是将我赐死吧。”
姬玠身子猛地一震,将我推开,看着我冷冷一笑,“你宁愿死也不说那么一句话吗?!”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眯起眼睛,口气有着帝王的森然冷酷,“那好!寡人就赐你鸩酒!在你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低着头,轻声说,“我只想见无诡最后一面。”
姬玠冷声道,“恩准!”然后决绝地步出了亭子,走出亭子后,他突然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有着深深的恨意,也有着同样浓烈的爱意……
不久后,宫中的内侍便将无诡带到我身边。
“娘!”一掠淡紫色飞快扑到我怀里,然后便是小孩子的哭腔,“娘,无诡好想你,无诡想要见爹爹、夜叔叔……怎么他们都不在?娘……你倒是说说话啊……”
看着无诡单纯俊秀非凡的面孔,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想将他紧紧抱住……
两把带着哭腔的女声响起,“夫人……”
我抬起泪眼,只在模糊中分辨出是灵荼和宵错,她们都在我面前跪下。
我擦开了眼泪,吩咐她们,“以后公子就拜托你们代我好好抚养……”
她们拜倒在地,“我们一定会好好抚养公子的!”
我握住她们的手,感激一笑,“谢谢,那么我也走得安心了。”
“娘,你要走去哪啊?”无诡紧张地抱住我的腰,“不要再离开我了,我都好几百天没见到你了……不要再抛下无诡不管了……”
我笑着抚摸着无诡柔顺的青丝,“娘不是抛下你不管,娘是要去把你的爹爹、夜叔叔给找回来,过些日子,我们一起去找你,好不好?”
灵荼和宵错惊呼出来,“夫人,你……”
我示意她们噤声,“不要表现出什么异常,我不想无诡伤心……”
她们流着眼泪点头……
无诡笑着点头,“娘,我们以后都可以在一起了……那你可要快点找到爹和叔叔啊!”
无诡的笑明净纯真,真的希望他长大后依然能这样笑……
宝恺带着几位捧着青铜酒器的内侍走了进来,宝恺淡淡道,“夫人,是时候了……”
灵荼和宵错急急扭过头,愤恨地盯着宝恺。我压着她们两个的手,示意她们不要冲动。我让她们把无诡带下去,并在她们耳边嘱咐去找君夫人,她会帮助她们。
无诡被灵荼拉起,他笑着说,“娘,一定要快点哦,否则我会等不及的!”
我点头笑道,“好。”
无诡的小手依然被我紧握着,可我只能放手,我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紫色锦袍上绣着的白花团,直至消失。
宝恺示意身边的内侍上前,内侍将酒杯端在我面前……
我拿起酒杯,真就跟我平日喝的清酒外表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同,但鸩酒却是一喝便立即毙命的毒酒……
突然,一个神色慌张的侍卫冲了进来。他拱手向宝恺报告道,“太宰大人,齐军已将葵城大门攻开,不久就打到王宫了!”
宝恺眉一挑,将喜悦压了下去,神色不动地命侍卫退下。
这一刻,褚国真的被齐国灭了,历史一直都没有错,错的是我,妄图改变历史,结果引火自焚……
宝恺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夫人,怎么还不喝?只要你死了,一切都结束了……只要你死了,姬玠也活不久了……”
我悠闲地晃着鸩酒,道,“宝恺,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为什么要出卖褚国?难道太宰这样的位置你还不满意?姬玠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一分一毫……”
宝恺笑笑,“夫人此言差矣。姬玠亏待了我,正是因为夫人你……要不是夫人,姬夜和严芳两人的权力就不会凌驾我之上,我势必大权独揽!姬玠也会对我言听计从,可是一切都不在我的预料之中,想不到他言听计从的人竟然是夫人你!其实我在恨着夫人,很夫人你的存在阻挡着我的路……今日褚国的下场,就是夫人你一手造成的,怪不得我……”他依然笑着,笑得还很文雅。
我大笑,“可最后你还是赢了!我甘拜下风!”说罢,我便举起手中的鸩酒,一仰脖,一口喝下,然后将酒杯甩开。
鸩酒的药力果然强烈,我的小腹开始剧烈绞痛,血气不断上翻,嘴角不断流着血……我失去支持身体的力量,跌倒在地上……
宝恺见我毒发,大笑着离开。
我感觉生命正在被一点点抽离,似乎有飘飘然的感觉。一片殷红的枫叶在风中缓缓飘落,刚好落在我的掌心。我想用力握住,却又立马松手,因为我想起一句话“生命宛若指间沙”……
眼前一黑,我便什么都不清楚了。这个时代,终于与我无关了……
漫长得好像过了几个世纪,在暗黑中,我不断行走,试图找到出路。在黑暗的上方传来一把男声,正在呼唤着我的名字——“子萱”。
“子萱,寡人来迟了!”
“子萱,你醒醒,看一眼寡人好吗?!”
“不要离开寡人,否则寡人将会永远寂寞下去……”
“你是寡人的光明,寡人需要你,你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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