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它们的话,总会过去的......
未来的我们,回想这一切时,无论怀揣着的是伤痛还是笑容,至少我们......
不用后悔!
安光佑......果然你是对的啊!

02

回到家的时候,我还沉浸在那种不知是感慨还是如释重负的情绪中,一边换鞋一边大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面对面坐在桌边正说着什么的爸妈顿时停住了话头,转过头向我看来,两个人的脸上都混淆着肃然和诧异。
我同样诧异地看着他们,手里抓着脱下来的鞋,不知怎么动作也顿了下来。
像是刻意驱散不自然的气氛一样,爸妈同时转开了视线。爸爸说了一句“回来啦”,就回过头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开了电视,妈妈站起身来,匆匆走进厨房。
我慢慢放下鞋子,走到了桌边。
爸爸聚精会神盯着屏幕上放着的广告,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吸引人的节目。妈妈在厨房里,把橱门一扇一扇打开又关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爸爸觉察到我的视线,回过头看着我,“怎么?看到什么东西想买了?”
我看着爸爸,他刻意露出笑容,可嘴角依然抿得紧紧的,眼角的皱纹比我记得的深了许多。
我突然想起,家里好久没有响起爸妈开心的笑声了。
“爸爸,妈妈,我都知道了,你们的事情。”我慢慢地说。
厨房间里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房间里只剩下电视机还在响,爸爸手里的遥控器碰上了桌角,他却浑然未觉,只睁大眼睛,像看着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我深呼吸一口,努力继续往下说:“我已经够大了,知道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所以,我只想说,你们只要考虑你们之间的问题就好了......分开、或者还在一起,都应该由你们来决定!不需要顾虑我,更不要去回避!就算可以假装问题不存在,可就像伤口一样,如果放任不管只会化脓溃烂!所以......就算很痛,也一定要去解决它!”
这些话一说出口,我感觉心里像是卸掉了什么东西,某个角落变得空荡,同时也变得轻松。
爸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遮住耳朵的头发有一半已经是花白的了,我突然很想伸出手去,碰碰那些白发。
爸爸突然长出了一口气,露出了苦笑的表情,“没想到,被女儿说教了。”
他说着抬起了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脑袋。
爸爸的手很大、很温暖,有着烟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让我感到久违的安心。

03

“小雅最近状态又回来了。”
走在人潮涌动的周末街头,叶文泽和我人手一个抹茶冰淇淋,一边走一边闲聊。
自从救下云莉莎,弄哭艾雅,说教爸妈以后,我的日子又恢复了平淡。因为不用上课,所以每天睡到自然醒,悠闲地上上网,看看碟片。
而每个周末,叶文泽都会出来陪我,我们有时会去看最新上映的电影,有时去逛逛街。但大部分时候,我们什么也不做,就坐在Stary coffee里,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漫无目的地聊着身边的事。
“真的吗?!那太好了!”
听闻艾雅恢复,我很开心地咬了一口冰淇淋。
旁边几个女生在看过叶文泽段,又用那种带刺的眼光狠狠剐我一眼,就算这样,也没有让我的好心情有所动摇。
“是啊。她大三门总分重回年级前十名不算,英文单科成绩还超过莉莎,抢走了第一,让莉莎郁闷了好久。”
叶文泽淡淡地笑了起来。
“嗯?云莉莎?!这样听上去她还挺精神的嘛。”
前段时间,羽熙英因为病情不稳定,最后还是办理了休学手续,明年能不能复学和我一起参加高考还是个疑问。
本以为云莉莎会因为这年事情而情绪低落,可现在......
“能为第一被艾雅抢走这种事郁闷,看来羽熙英的情况还不算太糟。”
我就这么说着,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嘴里。
叶文泽体贴地递来一张纸巾。
“是啊,虽然羽熙英的病很难根治,不过......总能期待奇迹的吧。”
纸巾很柔软,擦掉嘴上一圈冰淇淋,一下子整个人都感觉清爽起来。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留下柔和的光影,我踩着影子,步伐轻快地往前走着。
“文泽,以后不用每个周末都来陪我了,你好好复习吧。”
我没有转身,对着面前的阳光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
“然后,好好考虑一下,以后要不要出国。”
叶文泽像是愣住了,“出国?”
我点点头,回头对他一笑,“夏尹瑶去国外治疗了吧?”
一束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正落在叶文泽的冰淇淋上,绿色的冰淇淋球开始慢慢地融化,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叶文泽浑然未觉,我从他另一只手里拿过纸巾,帮他擦拭。
他低下头,惊讶地看着我。
“上次我就想问你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你怎么知道的?”
他瞪大眼睛,很难得流露出了那么明显的情绪。
我哧哧地笑起来,摇晃着手指。
“我什么都知道哟,所以,不可以做对不起我的事情哟。”
叶文泽的表情变得很难以形容,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两个举着风筝的小孩一前一后从我们身边跑过,风筝长长的燕子尾巴在风中翻飞不止,不知怎么,我有点好奇,如果风筝被缠在了树上,这两个小孩是会干脆地放手还是努力抓着不肯放。
叶文泽同样看着那两个孩子跑远,然后收回了视线,静静地说:“和她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那如果她醒过来了呢?”
我一字一顿地问。
“你还喜欢她的吧!”
叶文泽避开了我的注视,无言地低下了头。
我轻轻搭着他的手背,纸巾吸饱了融化的冰淇淋,粘嗒嗒的冷饮开始往地上滴,一点一点打湿地面的砖块,有些还滴到了叶文泽的鞋子上,但叶文泽只是看着,没有动,我也没有动。
许久,我伸手拿走了瘫软成一团的冰淇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拆开了一包新的纸巾。
“我不想文泽陷在痛苦里面,可也不想看到只会逃避的文泽......尹瑶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也是因为文泽你逃避当时发生的事吧......尹瑶的妈妈介入了自己的家庭,你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所以选择了逃避......”
我说着,擦去叶文泽手上黏糊糊的冷饮,他配合地张开手指。
“如果这次再因为对我的愧疚,逃避对尹瑶的责任,也逃避面对自己的内心,将来一定会后悔的!所以更喜欢谁,还是要自己下决定的!”
我最后抽出一张纸巾,擦去自己手上的粘东西,然后握紧纸团,抬起头看着叶文泽。
“给自己一点时间,认认真真地考虑一下......就算会痛苦......都不能再逃避了!”
好像云破日出一样,叶文泽慢慢露出了我最喜欢的,那种温柔的笑容。
“菲菲,你真和以前不一样了。”他轻轻地说,“你长大了。”
我弯起嘴角,笑了起来,第一次有了一种我跟上了文泽脚步的感觉。不再是看着别人的背影,被人指点,被人保护。
“好!那个冰淇淋都浪费了没吃,再去买一个吧!”
我拉住文泽的手,兴冲冲往前面的便利店跑去。
叶文泽笑出了声。
“抱歉,关于你长大的评价,可能我要收回。”
“啊?什么!不可以的啦!”

04

那个周末之后,叶文泽按照和我的约定,没再来找过我,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来一条问候的饾消息`。


最近还好么?
我很好。你呢?
我也是。


我常常关着灯,坐在窗前,反覆看着屏幕上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窗外灯火寂寥,整个城市都在静静安睡。
风吹起百叶窗,轻轻拍打窗框,除此之外,听不见任何声音。我拿着手机贴在耳朵上,静心听着不会响起的手机铃声。

随着时间越来越逼近黑色六月,学校的气氛越来越绷紧,就连艾雅都忙得抽不出多少工夫陪我。
实在闲极无聊,我只能打电话骚扰同样休学在家的羽熙英,叫他出来陪我消磨时间。
那段时间里,我们两人结成了“无所事事联盟”。
在确认羽熙英病情暂时无碍、做好了预防感染猪流感的保护措施后,我们一起看遍了所有上映的电影。
西街更是像我们的第二个基地,整天就晃在那里。
在一家小店里,我还找到了一种萤光的星星纸,老板向我大力推荐,说是这几个月最新出的。
“喂!第一美少年才不会陪你折这种东西哦!”
羽熙英一甩他的头发,自恋地说。
我不禁有些心酸......羽熙英的脸色,最近看起来真的很差,不知道他到底还......
“才不用你陪呢!也就云莉莎稀罕你。”
我赶在眼泪流出前,扔给羽熙英一个白眼。
然后,我们笑着闹着离开了。
期待,羽熙英身上,能够最终发生奇迹。

05

没有叶文泽陪伴的日子,时间过得含糊不清。
一天,我和家人一起吃晚饭的时候,爸爸看着电视突然说,明天要绕路,得早点出门上班。
妈妈听到应了一声,说,那我也得早点起来,帮你做饭。
我看着他们偷偷笑了。这些日子来家里的气氛缓和了很多,爸妈也都不再绷着脸说话了,不管以后会怎么样,至少他们不会变得仇人一样相见怒视。
妈妈见我偷笑,虚晃著作势要用筷子打我,我笑嘻嘻缩了一下头,转向爸爸。
“干嘛要绕路啊?”我问。
“明天开始高考,有些路封了啊。”
我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墙上的日历,这才注意到,日历已经撕到了六月份,而窗外也传来了蝉鸣的叫声。

之后的三天,我没有出门,一个人待在家里拚命折着幸福星,为考场上的叶文泽,艾雅祈祷好运,也顺带帮云莉莎折了几个。瓶子里的幸福星装满了,我就先倒空了一个喝水的大杯子临时装着。
我折得太投入,结果手机响起的时候,我还半天反应不过来。
“菲菲!我终于－－考－－完－－啦－－!”
接起电话,艾雅的声音就冲了出来,她周围的背景声音嘈杂一片,吵得我几乎听不清她说话的声音。
我使劲喂了几声,她也听不清楚。
“太吵了,回头再给你电话吧。”
她大叫着,挂断了电话。我猜,艾雅是一结束就直接给我打的电话,现在身边全都是兴奋得翻了天的高三考生。
没一会儿,云莉莎也给我打来了电话,她的邀请直截了当:“一起出来玩啊!大家都在,自恋狂也来,当然还有文泽。”
文泽......
我的心砰的跳了一下,刚要说好,却不知为什么,顿住了。
窗外,厚厚的云层被风吹着慢慢掩过来,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看着明净的玻璃窗上我的身影,却恍惚看见了另一张脸,脑袋后的头发翘起一簇,挑起眉角,对着我笑。


“安光佑是在你醒过来的同时离开的。”
“你们昏迷了半年。这半年里面,医生曾经想要打你们分开到单独的加护病房,可是只要一分开,你们都会出现生命垂危的迹象。所以这半年里,你们就一直在同一个房间里,一直在一起。”
“我想,应该是安光佑他在守护你吧。”

我想起了前一段时间,叶文泽告诉我的话。
而后,我听到我的声音在和云莉莎说,我就不来了,下次再说吧。
云莉莎说了些什么,我没再留意听,挂断了电话,站起身来,愣愣地看着窗户。
玻璃窗上的人影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午后的幻觉。
那时候,我对叶文泽说,更喜欢谁,还是要决定的吧。
但是,其实我自己......连自己的答案都没有明确。
因为总觉得......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
三天来折的幸运星堆满了整张桌子,半开的窗户吹进一阵凉风,把一些星星吹到了地上。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哆嗦,今天的气温异常的低,时间像倒溯了几个月,风吹得我手指凉凉的,捡幸运星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我关上窗,看着桌上满满的幸运星,半天才起身,问妈妈有没有空瓶子借我用用。
妈妈给了我一个足以把所有幸运星全装进去的大瓶子,我整理好新折的这部分,看看房间,干脆把以前的那些,包括高二生日时,大家送我的那几瓶也从架子上拿了下来,一股脑倒进了大瓶子。
到安光佑送我的生日礼物的时候,我的动作顿了一顿,迟疑了一会儿后,没有把它们混入其他幸运星,而是倒了在桌上。
小小的幸运星散落在桌上,都是一些折得七扭八歪,非常难看的小东西。我轻轻摸过这些幸运星,指尖触碰那些小小的棱角。
熟悉的触觉......
是的......这些小东西中,藏着我那些沉睡的模糊记忆......还没有想起的,重要的记忆。
在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屏着呼吸,慢慢展开了一颗绿色的幸运星,动作轻得好像怕惊跑了胆小的兔子。
兔子......

对,我一直觉得你好像什么,就是像我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