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润湿了我的双颊。
  黑洞洞的楼道中，感应灯倏然亮起。“匡”一声安全门开启，而后，“匡当”合上。
  羽熙英恍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羽熙英，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知道你也很难过，可是，承担一切，那是身为男人的责任。”
  
  “熙英……笨蛋！”
  我抬起泪流不止的脸，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领。
  “不要任性！不要逃避！不要做让自己后悔、让女孩子伤心的事！这是……这是你身为男人的责任啊！！”
  羽熙英的拳头渐渐收紧，脸色一片苍白，只有嘴唇被咬破，渗出红色的血珠。最后，他松开了紧咬的牙关，一言不发，飞快地跑入了雨幕之中。



 06
  
  “莉莎！莉莎！你在哪儿？！”
  “云莉莎！云莉莎！！”
  校舍兀立在夜色中，除了雨声，万籁俱静，在这片压抑的沉寂中，只有我们呼唤云莉莎的声音在黑夜中回响，手中手电筒投下的白光在黑暗中晃动着。
  一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叶文泽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他的眼中有一丝疑惑，可什么都没有问。
  突然，羽熙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停下脚步，在教学大楼前花坛边站住，手电筒的光直直地射向脚下。
  灯光照射下，可以看到金属和塑料的残骸散得一地狼藉，几乎辨认不出完好状态下是什么样子，只有一块扁长的残骸还能勉强看出来原本是一块手机充电板。
  羽熙英移动手电筒，看着周围地面，细小的手机零件碎了一地。
  我抬头仰望，随即飞快地捂住嘴，压住心里最不祥的预感。
  这个位置……是从天台掉下来的！
  难道云莉莎真的……
  下一秒，我们飞快地冲进教学楼，跑上天台。
  通往天台的门洞开着，被大风吹得撞墙声不断。羽熙英垂着手站在那里，手电筒的光无助地落到了地上。
  没有人。
  羽熙英薄外套的衣摆被风吹得乱飞，他低着头站着，手中的手电筒捏得嘎吱作响。
  “也许……也许云莉莎情绪稳定下来后就回家了。”
  我几近自我安慰般地轻声说着。
  “回家……”
  羽熙英慢慢抬起了头，希望的亮光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那条小路！”
  那条小路……云莉莎每天回家的，寂静幽深的小巷！那条曾经发生过抢劫杀人案的危险小巷！
  赶到那里的时候，我感觉体内的血液一阵倒涌！
  漆黑的小径中，我们终于看到了云莉莎。
  她正被三个人追逐着，其中一个人高举着手中明晃晃的利器，正要刺向她！
  “莉莎！！”
  “熙英！别……你的病不能受伤的啊！！”
  我阻止的喊声刚出口，羽熙英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叶文泽也飞速跟了上去。
  血……点点滴落地上……
  羽熙英挡在了云莉莎面前，手中紧紧握着本来刺向云莉莎的刀。
  “莉莎！快走啊！”
  羽熙英大喊的声音响起。云莉莎缓缓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黑暗中，另一个人从怀中取出刀，向着羽熙英刺过去！
  我惊声尖叫，叶文泽飞快地闪出，一扭手将抢匪手中的刀夺下。
  “滚。”
  他用刀抵着抢匪的脖子，冷冷说道。
  那三个人看了看叶文泽和羽熙英，又对望一眼，终于一哄而散。
  一切又归于平静……而云莉莎的视线始终在羽熙英的身上，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和叶文泽的存在。
  “为……什么……止……不住……”
  她不停地流着泪，手足无措地帮羽熙英不停滴血的伤口包扎。
  “莉莎，刚才你是不是来过我家，看到我和……小纪在一起？”
  羽熙英不顾手上不停滴下的血，轻声问云莉莎。
  “那是我以前的朋友，她还一直喜欢着我。我也……可能是有一点喜欢她，加上最近心情很乱所以就……莉莎，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不要再像今天一样，一个人再去危险的地方？”
  羽熙英微笑着说着，可手上的血，却越涌越凶，直到将云莉莎用来帮他包扎的围巾，全部都染成了红色。
  夜风很凉，我在血腥味中，一阵颤抖。心中再次翻滚起一阵苦涩。
  “菲菲，你没事吧。”
  抬头时，发现叶文泽已经退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强忍住泪水，摇了摇头。
  清冷的风中，那个倔强的云莉莎，不停地想要帮羽熙英止血，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没办法……止住？”
  “莉莎……我们去医院吧，帮忙拿我的手机打电话给我爸妈，让他们也去医院。我可能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这种出血情况，看来是要去医院了。”
  羽熙英平静的话语过后，云莉莎完全愣住了。
  叶文泽也一惊，看了看羽熙英，又看了看我。我紧紧闭起了双眼，努力忍住快要奔涌而出的泪水。
  “别这种表情啊，莉莎。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可现在……我还想要问你，这样的我，即使是这样的我，即使可能未来会让你承受痛哭，你是不是依然愿意和我在一起？”
  羽熙英这样说着，带着有些忧郁的表情，淡淡而笑。
  鼻子酸涩……泪水难以控制……我拚命地闭紧眼睛、捂紧口鼻。
  羽熙英告诉她了，应该是相互喜欢的两个人共同面对的事情，他说了……而且，他最终选择了向她隐瞒最后一点，向她隐瞒了……病因。
  那个残酷的病因，氯霉素的事情，羽熙英选择了隐瞒，那是因为，不想让云莉莎自责！
  安光佑……在那个梦中的你……之所以迟迟不告诉我真相……也是怕我自责吧！
  所以，一个人、默默地、痛苦地、看着手链上的时间……一天一天地消逝。一个人，忍受着那样的痛苦！
  可我，却还对那样的你、那样的任性！
  我……
  呼啸着穿过树林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雨也渐渐停止。清新潮湿的空气中，夜鸟在林间委婉啼鸣。
  我不知是想追寻什么，睁开了久久紧闭的双眼。
  眼前，是梦醒以后所见的最美画面。
  羽熙英和云莉莎紧紧依偎相拥，仿佛时间停止，现在将会变成永远。



10 Dreamlike love [星．恋]

I'm not alone for you're here with me

现在的我,望着没有你的灿烂星空。真正明白了那段虚幻梦境的含义......

01

那天之后的第三天,是星期一。
晚上六点半快放学的时候,我来到了艾雅家的楼下。
从叶文泽那里,我知道艾雅从寒假前的期末考开始,成绩就莫名其妙地往下掉。和我梦中的记忆一样,艾雅曾因为伤人事件,在学校闹得沸沸扬扬。
但其中具体的缘由,却没有人说得清楚。
开学后,艾雅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异样,成绩却再也没有回去过。我想,只可能是因为沈宇文的事......
“你是......何菲菲吧?来找小雅吗?”
正在思虑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是艾雅的妈妈。
可是,她看起来比记忆中憔悴了好多。
“她还没回来,上来等吧。”
艾雅妈妈说话的声音里夹着说不出的疲倦,我没法推辞,只能跟着一起上了楼。电梯上升的时候,艾雅妈妈只是愣愣地看着跳动的数字,直到进了家门,她才像突然想起我的存在。
“随便坐,我去帮你倒饮料。”她精神恍惚地进了厨房,脚上的鞋子都没有换。
在客厅里等待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多宝格的架子上,摆着一排艾雅家人的照片。我凑过去细看,艾雅小时候和妈妈的合影很多,到了大一点,就只有她的单人照片了,她挑着眉,对着镜头露出酷酷的表情。还有我从来没见过的艾雅爸爸的照片,一个和艾雅一点不像的中年男子,他的身旁,站着另一个卷发女生。
我一愣,抓起了那个相框。
照片上,那个卷发女生挽着艾雅爸爸的手臂,对着镜头灿烂地微笑着,好像是因为阳光的关系,她眯着眼,胸前的项链闪闪发光。
我屏住了呼吸,这个女生,我应该见过的......


夜幕降临,路灯亮起,细小的飞虫在灯光下盘旋飞舞,我低着头等在艾雅家楼下,小区里的车子时不时从我身边开过,经过地上的限速器时不时会砰的轻轻跳起一下,然后消失在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库入口。
“菲菲?”
艾雅意外的声音传来,一双白色的短靴踏进了我的视线。
“你喜欢他的吧?”我紧紧攥着拳头,抬起了头,“喜欢的话,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啊!为什么要弄得自己那么狼狈?!”
“你在......说什么啊?”艾雅微微皱眉,手中发短信的动作,陡然停了下来。
“我在说什么......”我放开咬紧嘴唇,喊出了那个名字。
“沈宇文!你还喜欢沈宇文吧!”
艾雅的瞳孔瞬间放大了,重重地呼吸后,她避开了我的视线。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平静下来,低哑着嗓音开口了。
“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雅!”我上前拉住艾雅的手,却被她甩开了。她皱了皱眉,而后快步从我身侧走过。
“你姐姐也喜欢他的吧!”我紧闭双眼,终于大喊出声。
艾雅的脚步,猝然停下。
“你见过小乐?我还以为小雅不会向朋友提我们的事......更不会带朋友和小乐玩在一起。”
刚才在艾雅家中,她妈妈看到我愣愣看着照片时,这样自言自语般地说着。
“那孩子......一直都不接受我现在的丈夫,以及他的女儿。”
艾雅妈妈拂去相框上并不存在的灰,把它放回架子上,她看着那一排照片,眼中流露出珍爱的眼神。
小乐......黎乐......艾雅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就是那个,在梦中,和沈宇文亲昵地相依,打了安光佑一个耳光,然后被我泼了一头奶茶的女生......


“你觉得沈宇文和你姐姐有什么,所以灰心但又不甘心吧!所以,一时激动和你姐姐争执时就不小心......”我看着艾雅微微颤抖的双肩,不知为什么,却语塞了。
“我就是故意的!她根本不是我姐姐!”艾雅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
“别任性地自我想像了啊!”
夜幕降临中,街灯渐渐被点亮......在这片夜与光的交汇中,艾雅沉默地站着,她咬着嘴唇,肩头微微颤抖。
“你......根本就没有找沈宇文问清楚事情吧?也从来没有找你姐姐问清楚吧?”
“有什么好问的?!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根本就是逃避啊!你只是害怕自己伤得更深,所以根本不想要去弄清所有的事!”
“我的事不用你来插手!”
“是这样吗......”
我拉着艾雅的肩让她转向我,而后,一把伸手抢过了她手中的手机。
“菲菲!你做什么?不要闹了!”
艾雅的声音充满了惊慌,我两只手死死护住手机,在电话簿中飞快地寻找着沈宇文的名字。
“的确不关我的事,不用我来插手!可你应该问清楚!”
电话一接通,我就对着那边大叫起来,“沈宇文!你到底喜不喜欢艾雅?!你和她姐姐又是怎么回事?!你跟她说清楚!立刻!”
我干脆地把手机塞回艾雅的手里。艾雅怔怔地看着刚才还在拚命夺取的手机,愣着没有动弹。
“我......”年轻男子的声音从手机中传了出来。
我轻轻推了艾雅一把,她梦游一样把手机贴到了耳朵上。而后,她的眉尖一点点蹙起,又一点点展开。她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在最后很轻的“嗯”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慢慢垂下了手。
微风、昏黄的灯光和夜色,沉静地环绕着四周,远处传来小狗快乐的吠叫声。
像是被狗吠声惊醒了一样,艾雅抱着肩膀,蹲了下来,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她的手机滑落到了地上,手机背面贴着的大头贴上,我和艾雅亲热地脸贴着脸,露出同样的笑容。
我蹲下身,伸出手搂住艾雅的肩膀,她的头发拂过我的脸颊,我和她脸贴着脸,就像手机上贴着的大头贴一样。
“不要再......任性了啊,大家都很关心你的......你妈妈也是。”
我感觉到,滚热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脸颊。我更用力地抱紧她,仿佛这样,就可以把我们的勇气加在一起,把她的痛苦分担过来。
艾雅的头埋在我肩上,放声大哭,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我回过头,艾雅的妈妈站在后面。我拍拍艾雅的肩,扶着她站了起来。
艾雅哇一声地扑到了妈妈的怀里,她哭喊着反覆说着对不起,不知什么时候,艾雅妈妈也已是泪流满面,紧紧搂着艾雅。
“没关系,都过去了,好孩子,都过去了。”
艾雅妈妈喃喃的安慰声,和艾雅宣泄的哭声,在小区里传出很远,而我,慢慢走开很远......
就算受伤也好......至少,我们都不要逃避。讨厌的事情、痛苦的事情......这些事情总会有的,可是直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