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来最脆弱的那根关于家庭的神经终于崩断了了,而亲手了断它的,居然是她爸爸,她的亲生父亲
“潇黎”
鱼清明刹那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微微僵着脊背,看着纪潇黎被水泡的有些浮肿发白的皮肤,眼中净是寂然。
“那个小三,你知道吗那个小三,狐狸精她和我妈争了五年整整五年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哈哈,她终于如愿以偿啦”纪潇黎错离地纵声大笑,像是根本停不下来。
“我妈呢,从前他有别的情况的时候,我妈就守着他,磨着他,守着守着那个情况最后守不住,走了,我妈赢了我妈以为这次一样,她也能赢”
纪潇黎一边哭一边笑,手上的刀片锋刃随着她的颤动在手腕间来回地磨,鱼清明缩紧了瞳孔。
“但是她输了她不光输了她的尊严输了她的底线,她还输了一辈子她连命都输了哈哈哈那个人早该坐牢的,早就该坐牢的可他竟然赢了,他杀人了呀可他竟然赢了,带着他那个陪了他五年的小三,紧紧抱着在庭上赢了”
纪潇黎甚至都不再称呼那个人为父亲或者爸爸了,神情形如一块破布,她转眼目光空洞地转向鱼清明:
“清明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找不到活着的理由了。”
...
第338章 握不住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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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纪潇黎的世界声色犬马,恨意横生,眼里只能看到无力又可怜的挣扎。她肆意张狂,不愿意在角落里苟且,但依旧遇到的是些满腹莽莽的靠近,密不透风的隔离。
她荒蛮,她霸道,她机关算尽,她想捏紧手里最后一点点离散的黄沙,凝结的时光经历世事,茫茫沙漠里,最后却只遇见一个宛如绿洲蜃楼一样的鱼清明。
唯一的甘泉,唯一的温暖触手可及,却遥不可及。
她看到鱼清明怔仲地看着她,他眼里此刻倒映出自己的面庞,像一面清晰水洗的镜子。
她看到狼狈颓唐,徘徊在绝望和迷失之间,可怜的自己。
“你眼里,我只剩下可怜了。”纪潇黎轻声说。
鱼清明撇开眼,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泛起丝丝的涟漪。
“潇黎,不是这样的。”
他重新回头回眸看她,凑近了直至四目相对,他的声音像是缓缓清和,扣上她手腕的手指温和有力。
“我眼睛里,是你让我看到的你自己。你要活成什么样那些全在你自己。而我从来,不是因为可怜你。”
他眼里看到的,全是你呈现给他的样子。
纪潇黎的刀再深一分,一条血迹弥散在水里,很快被流动的水发散开来,如红色淡墨一样渐渐晕开消失。
但那里持续有红线从她的手腕输出,细细的一条,纪潇黎含着泪微笑:“你放手。”
鱼清明不放。
纪潇黎扑进他怀里,刀片紧紧抵在手腕上,鱼清明握着她的刀背,手里同样有着细细蜿蜒的红色。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两个人的血液犹如古老蜿蜒的羊肠小道,窄窄地延伸到咸湿的海水,在水里牢牢的缠绕,融合,纠扭,狂舞,淡开。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
纪潇黎痛哭的声音犹如实质,裹挟着睫毛膏的眼泪染湿了与清明的外套:
“清明我真的看不到我未来的样子了从前的样子也看不清整个世界都不要我你如果不爱我,就没有人会爱我了我会死就没有人对我好了你能不能爱我能不能你也不要我,我还不如去死”
纪潇黎语无伦次地在那边纵声痛哭。恐惧,绝望,挽留,祈求她早就分不清她是想抓住鱼清明,还是抓住她残存的最后一点生而可恋的光明与希望。
“你不爱我的话,我会死”纪潇黎哭喊道。“清明,你能不能爱我求求你”
扣着她手腕,握着刀刃的手突然松开,鱼清明在深井一般的目光中终于退后,沉淀下来。
他松了手,却轻轻捧住她的头。“不要死。”
他说,声音里从未有过的冷静与柔情,祈求而又执着地落在她耳畔。
鱼清明清隽的声音宛如喟叹:
“潇黎,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要像曾经对待简律辰那样对待我。”
鱼清明最后的回答,不是夺刀,也不是应付地答应
他只是退下来,静静对她说了那样一句话。
纪潇黎浑身一颤,惊恐地睁大眸子,鱼清明那句话过了半晌,她都没能再有动作。
鱼清明一句话,纪潇黎脑子里却像是陡然间被什么东西炸开了花,一阵混沌的灰尘和血色和黑色的雾气飘散过后,只剩下漫天晶莹剔透的雪花。
清泠,静谧,空旷,清醒。
你真的爱我,就不要像对待简律辰那样对待我。
不要用你的绝望和决绝来逼我,你舍得逼迫我的那不是爱。
纪潇黎最后所有的震惊化为了涩然和无奈,她苦笑一声,手里的水果刀“叮咚”落进水里,化为一声冗长冗长的梦境溃散。“对不起。”
我爱你。
鱼清明再也没说话。关掉浴缸进水阀门,打开出水口,把水果刀从水里捞起放到一边,就要站起来。
“清明”
纪潇黎拉住他的手臂,身上的水渐渐浅淡下去,她知道鱼清明不会更温柔地抱她起来了他整个人太温暖太清醒,太柔情太冷静。
鱼清明垂眸看她,纪潇黎咬着苍白的嘴唇,拽着他的手臂,眼睛里带着苦笑的祈求:
“你能不能抱抱我”
能不能,就最后一次,抱抱我。
见鱼清明没动,纪潇黎有些失望,以为他误会了。
“这个世上太冷了,他们都太冷了。”
她空洞着失神的眸子,喃喃地解释说。
鱼清明那一眼望了她很长很长,长得足够纪潇黎这个名字沉淀在他内里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了。
他指腹轻轻抹开她额边湿漉的头发,最后俯身,在她额头轻柔地落下一吻。
那像个世纪祝福一样的俯身轻吻,让人恨不能让时间停止。纪潇黎轻轻闭上眼睛,泪无声地自眼角滑下。
不是唇,他一辈子不会吻上她的唇。
他温润的声音仿佛是透过她额上的骨骼,传递到她耳朵深处的。固体传声,最快,最稳最深。
深到脑海里。
“潇黎,如果他们都很冷,从今以后,你就做一个温暖的人。”
纪潇黎换好衣服,鱼清明用毛巾擦了擦她的头发,最后牵起她。“别怕。”
那么狼狈的的死去,尸体曝光在媒体灯光下,那不是纪潇黎以后的人生。
深吸一口气,他率先伸手拉开了门。
无数的闪光灯在一刻疯狂地闪烁,被保全人员拦住的人群顷刻间骚动起来,各种声音铺天盖地地纷沓至来。
“纪小姐,纪小姐您刚刚是要自杀吗”
“纪小姐,您父亲的官司告破,谈谈你现在的心情吧”
“鱼经理,您和纪小姐是什么关系曾经纪小姐和gs总裁分手,说她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那位神秘的男士就是你吗”
“还是纪小姐您其实是为情自杀鱼经理现身后您才放弃自杀”
“纪小姐”“纪小姐”“鱼经理”
两人几乎瞬间被各种炸破耳膜的声音给淹没覆盖,越来越大胆的猜测,狄庚霖站在那群记者外跳着脚往里看,却想挤都进不来。
纪潇黎抱紧双肩。
“你们酒店,就是这么欢迎记者招揽广告的吗”鱼清明捂住纪潇黎的耳朵,冷冷地朝王心宇诘问。
现在是人都能看出,万年不变色的鱼大公子动怒破功了。
王心宇微微诧异地看着安然无恙,仪容完好的纪潇黎和鱼清明,没料到鱼清明进出得如此迅速。原本冷冷的眼眸反倒在鱼清明的诘问下变得更冷了,目光对垒着鱼清明,拾起传呼机:
“增派的后勤保安哪去了怎么现在还没来电梯被堵被堵就爬楼梯三分钟内给我赶到。”
鱼清明皱皱眉,知道这女的在怎么澄清自己了。
“不是每个酒店会稀罕这样的头条广告。”
王心宇抱臂,冷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对伊莎贝尔酒店来说,还下乘不到需要这种噱头。这种闹剧事故,我更愿意说它是一种抹黑。”
或者是眼前这个穿着一身黑色套装的冰霜女人眼神太过孤傲,又或者是她嘴里的“闹剧”两个字刺激了鱼清明,鱼清明勾勾嘴角,很少有地冷淡地笑:
“闹剧当成闹剧来看的话,你自己也不过如此。”
“你”
鱼清明此时已经把纪潇黎交到警察身边护着了,他朗然地扫视一圈媒体闪光灯,声音清透,毫不慌张:
“没有自杀。纪小姐心情不佳,宿醉喝多了,听不见敲门声,浴室的水醉了忘关。所有事情,都只是一场误会。”
警察凑着鼻子往这边闻了闻,纪潇黎身上确实有酒味儿。
鱼清明的回答引发了一场海啸式的崩问追问。
“那您和鱼小姐是什么关系”
“请问您就是纪小姐嘴里深爱的男人吗”
“您妹妹鱼小满鱼设计师当时和纪小姐,曾经同时喜欢过gs总裁简律辰,那么请问这是一场妹终兄及的四角恋吗”
更加突破天际的脑洞式提问,被问及这场追逐的游戏里,他和纪潇黎到底是种什么关系,鱼清明怔在原地。
不是不能回答,只是当着现在情绪这么脆弱的纪潇黎的面开口,他
纪潇黎愣愣睁大眼睛,抬头看着鱼清明紧抿的嘴唇,和他仍旧放在自己耳边的双手,觉得那些根本挡不住穿入耳朵的声音,也越来越空灵。
“别拍了,别拍了”
这时候有人冲破了保安的包围圈,砸了记着的相机,进来之后执起纪潇黎的手,就急匆匆地喊:“小姐,跟我走”
纪潇黎回头一看:“方舟”
那是纪潇黎家的司机,一个非常年轻又话少的小伙,经常纪潇黎一个电话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此刻纪潇黎早已回不去纪家,也没有给他打电话,诺方舟却仍然出现在了这里。
“小姐,别理他们跟我走。”诺方舟说。
纪潇黎看了看诺方舟,眼里又扫过一圈冰冷的相机眼和闪光灯,那些嘈杂全部散淡开去,她的目光最后停在鱼清明那柔和五官的轮廓上。
最后一眼吧,鱼清明。
祝你以后没有纪潇黎的日子里,依旧温暖如阳,喜乐安康。
纪潇黎突然笑了,伸手拉下鱼清明的双手,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然后她拉着诺方舟,诺方舟牵着她,披荆斩棘拨开那一群人,很快地冲跑了出去跑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纪潇黎突然停下回头,粲然一笑,举起诺方舟的手,大声说:
“我爱上的另一个男人,是他”
纪潇黎跑了,一半记者追了上去,另一半记者不死心地继续待在原地,持续朝着鱼清明发问,拍摄着他那一瞬间的面部表情。
鱼清明怔住,看着纪潇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明丽的红色,仿佛是最后一声再见。
纪潇黎刚刚在他耳边说的一句话是:
你是我握不住的沙。
她终于会爱一个人了。虽然她学会的时候,那个她爱的人并不能爱她。
鱼清明眨了眨眼,复而静静垂眸笑了。
垂下眼睑的时候,无人看见他眼底的神色。那里像是簌簌的杨花,凛冬发枝,春来,树下无人,花满枝头。
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鱼清明失神带笑的时候,那道清寒的女音又响起。刚才被鱼清明一句话堵得不死不活的套装窈窕女人依旧抱着臂,目光里带着讥诮。“她爱的男人,分明是你吧。”
她站得近,看得清楚刚才那个女人眼底的眷念和深情,也看得清楚鱼清明的沉默。
别人是怕他不回答,又怕记者为难他,才那么选择放手,解救他的吧
她凉凉一哂,声音只有二人可闻,“薄情。”
鱼清明被她这么一打断,这才回头,好好打量了眼前的女人一番。这么看着看着,他突然就一怔,眯了眯眼。
忽而鱼清明笑了,瞟一眼她衣服上的胸牌:“王心宇”
王心宇皱眉,抬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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