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营救计划。通讯设备在灾难爆发第一天全面失灵了，这加剧了他们的不安感。
  在确认临时居所的安全性之后，陈父决定和沈智一起去城区走一趟。
  “这么冷清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父开着车，为了省电车里没打暖气，他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夹香烟。本来他已经把烟戒掉了，这几天又开始抽了。
  “A市这几年的经济不太景气，城区里本来就不热闹了。去年十月份起，A市的常驻人口一点点在削减。尽管变化不明显，A市的人口早就在转移了。”
  沈智的分析和陈父一样。不过和沈智的主观猜测不同，陈父是听到过风声的。公司的几位老总，领着一家老小出国的出国，旅游的旅游，把公司顶层建筑直接搬空的架势。不止是商界，各个圈子里的动作大同小异。他的顶头上司佯装玩笑问他要不要去美国组团旅游，现在想一想，陈父有些明白过来了。
  “看来等不来救援了。”
  救援一早进行得差不多了。
  A市无疑是丧尸病毒的重灾区，但这个灾区到底范围有多大，陈父无从得知。走的那些人有说是去国内旅游的，说明华国是有安全区在的。消息能被有意无意地透露出来，灾区可能是这一个省，但不至于到全国那么夸张。有一点更是明确，这次灾难，政府能做的工作有限。不然早几个月就该派军队过来了，抗毒疫苗什么的也该送来。他们是被丢在这儿活活等死了。
  他上面想的漏洞百出，还有一些，陈父不敢想下去，却又不得不深思。假设病毒的爆发与A市等地区的沦陷都在预测之内，两三亿流动人口要怎么控制？仔细想想，正是去年年初，为了完善公民身份资料的档案系统，政府强制征集了所有公民的血样。如果对人口进行地区限制，新闻上不会没有报道，陈父更加不会毫无察觉。灾情远比陈父想象的严重，说得耸人听闻一点，那就是国难！
  针对这场灾难的人为抗争进行了一年之久，而他们一无所知，唯一知道的只是……灾区的幸存者必须凭着一己之力活下去。
  女儿能不能在这种险境存活？现在他又要怎么找到她？陈源越想越心惊。
  沈智坐在后座，在后视镜里看陈父的表情不对，道：“陈叔，怎么了？”
  这一问，陈源天马行空的思路才被拉了回来。他想得太过了。信息有限，他竟然拼凑出了如此可怕的“真相”。
  陈源的心情尚自不能平复，匀了几口气，说：“我的女儿在S镇，明天我要去找她。”
  沈智问：“去多久？”
  “不知道……”陈源知道自己的说法不负责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回不来的话，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他们。”
  沈智愣了愣，“我会尽力。”
  陈源稍稍安心。沈智没有大包大揽是再正常没有的，他肯透出这意思陈父心满意足了。
  “你那天是怎么做到的？”
  借着这两天的相处，陈父终于把自己埋藏了好久的疑问吐露出来。
  沈智看了陈父一眼，他那天的表现是打眼了，这些天没人提起，他差点以为没人注意到。答案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大学时期参加过一些田径项目，我跑得快。另外，1.5的视力，满额的运气，我成功了。”
  这话，杨奇能信，陈源信不了。他吸溜一口烟，接着问：“你为什么会救我？后来为什么会来找我？”
  “我以为你不会问这些。”正开过一片种植园，沈智往车窗外看去，避开陈父的视线，“为了展示信任。”
  陈父笑：“我想完完全全信任你，所以才都要说清楚。”
  “大学毕业以后我在这座城市工作了两年。今年年初，我养父母让我辞掉工作回去结婚。救你们之前，我接到他们儿子的电话，我的养父母死了，留下了两具骨架和零星的衣服碎片。”
  沈智从烟盒抽出一支烟，陈父见势给他点上。
  “有的话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一个人在这世道活下去，太艰难了，不是么？”
  沈智吐出一缕烟圈，而陈父唯以沉默回应。
  谈话的工夫，视线尽头是显出形的几十列丧尸大队，轿车的声音把它们引了过来。陈父急转方向盘，道：“我现在马上换一条路，进城区不能开得太深。”
  沈智将车窗拉开细缝，丢出短了一小截的烟。
  “嗯。”
  ******
  陈风笛凭着地图和记忆的双重指引去到了父母在A市的住所。说是心存侥幸也不为过。她停在那栋楼底下，最外面的密码锁还好端端锁着。
  住宅区的丧尸数目惊人，陈风笛停下来不多时，已经有一只趴到她车上乒乒乓乓搞破坏了。这时候要谢谢美国车的质量牢固了，陈风笛足足发了五分钟的呆，才不得不在十几只丧尸的夹击下完成倒车走人的动作。
  “嘭！”
  陈风笛危急关头慌了手脚，车头撞到了小区花坛的护栏。她的实际驾驶经历这才在慢慢积累着，一撞车她立马慌了神。她努力不去留意她方圆百米内到底有多少只丧尸菊苣，手上仍冷汗直冒，一股凉气往脚心蹿。
  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陈风笛慢悠悠地接着倒车。急有用？与其慌慌张张地寻死，不如脑子快点灵性。想归想，她的手抖得和帕金森也差不离了。耳边尽是丧尸挠门敲门砸门的噪声，怎么淡定啊？
  靠近副驾的玻璃在连续的攻击下出现了裂缝，陈风笛忍不住盯着方向盘发呆。
  她是不是应该想想遗言了？
  ……
  “小灰！上啊！”
  被喊作小灰的男孩跟着家人朋友冲了上去。这些天他杀了起码一打丧尸，直面血腥的效果是，在丧尸被杀完之前他没有余力去害怕了。
  他和父母朋友在一边蹲守了一会，才决定去帮这个人。因为父母觉得他们会用到她的车。
  陈风笛傻乎乎看着几个忽然冲出来的帮助自己的人，完全忘了，有援兵她也能去杀丧尸的。
  “谢谢。”
  等陈风笛回魂了，满地躺着丧尸狼藉的尸体。这帮人下手非常利索。
  “能让我们搭车么？我们要去城东。”
  无功不受禄，他们提出要求，陈风笛一点不惊诧。对方有五个人，一对中年夫妇两个十七八的男孩，还有个是二十多的女孩。要抢她的车轻轻松松。对方能好声好气问她，陈风笛顿时安心了。
  加上陈风笛，这车坐六个人就挤了，车里哪个人块头都不小。
  “你们要去城东哪里？”
  开了一段路，陈风笛心头萦绕的紧张感才散掉一些。
  为首的男人道：“电台里说，城东机场附近有空中支援。”
  城东机场附近？这范围够广的。被男人一提醒，陈风笛才知道无线电是可以使用的。网络时代，听电台的人太少了。她上一次收听广播还是初三！美国电影里人家老用无线电通讯，陈风笛会收个台到底了。
  “什么频率？”
  “80.8。”
  “我不记得有这个频道……”
  陈风笛满心疑惑。
  “事实上，只能收到那个台。”男人笃定地回答。
  小灰旁听了一会，总算找到插话的机会，“知道的人应该不多，我们得救了！”
  “是啊。”
  陈风笛违心道，说不来感觉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始出现的人物有点多，大家耐心看，出场的人物都会用到的。
男主暂时存在感不够，不过我打算写细水长流一点，他会发光发热的！虽然他在这里抽了烟，能看出来他并不喜欢抽烟吧hhhh

  ☆、第一章（9）

  没有亲手得到，失去了，也不至于多么可惜。
  而眼睁睁看着希望错手而失，在任何年代，对任何人，俱是莫大的折磨。
  **
  陈父和沈智轻手轻脚走在柏油路面上，路上的丧尸不算多，全杀了体力吃不消，于是不碍事就索性不管。陈父说不必深入城区，事实上他们也没那个必要。他们很快准备好要搬回住处的食物，在沈智的提醒下去药店装来了一大袋常用药。两家店门窗是坏的，他们进去没费什么事，装好这些，驾驶位换上沈智。
  “穿过主干道走一圈就行。城里除了丧尸，安静得和死城一样。那些人都不知道是躲哪去了。”
  陈父在拿补给的时候顺手拎了好几条烟，间隔不歇在吞云吐雾。
  沈智眼神专注地查看街道两面，正像陈父说的，这城市看来除了丧尸不见活人了。当然，这是表象。
  人类的适应性恐怕是生物之中最为强悍的，他们需要的，仅是时间。
  “你看。”经过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陈父往里面指了指。沈智望过去，有一列货架空了一块。有人来过了。
  “要不要停下来在附近找一找？或许能见到那群人。”
  陈父摇头，道：“他们有自己的安身之所，我们不需要多事。”
  沈智扬眉，示意自己了解陈父的意愿。陈父是个谨慎的男人，做事思前想后，然而也很心软，容易动摇。
  他们的车速很快，路过几队丧尸群轻松绕了过去。早几天还新春味道未及散尽的A市，没了人气顿显破败，不少的地方更是血迹斑斑触目惊心。
  沈智说：“不来这趟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来了，也是给自己找不快。
  今日日头大了点，陈父坐在车里生出些许困意。沈智再开一段就进了他们回去的大路，陈父掩住眼底深深的倦意，没作声。
  陈父能带着妻子从尸潮中生还，借的是求生的那股劲道在。而现在，他整个人暮气沉沉。沈智心里不大高兴，也说不上开解的话。
  视线游离在窗外，倏忽，沈智注意到什么。
  右侧的街道尽头，三十几只丧尸围作一团！中央有什么魔物似的吸引它们前仆后继。沈智踩了个急刹，他确信被围困的是一辆越野车，车里是有活人在的！是个独身的女子！
  杀死这群丧尸需要一鼓作气砍上几十刀，极其耗费体力，即使是两个陈父一般体魄的人亦是束手无策。否则，陈父一行人不能在百货大楼楼梯口被困上那么久。假使他们能救出女孩，车子离女孩被困的地点那一大截路，变故太多了。这是寻常人的思路。沈智不需要担心这些，他担心的是……他在陈父面前应该做什么反应。
  沈智可以救下那女子，那无疑是在变相承认他确实不受丧尸威胁的事实。在众人面前冲动过一次，这次还能冲动第二回么？他不敢赌。
  另一方面，他能不救么？陈父对他的信任极大一部分可说是源于对他救命之恩的感激，看清了他的“铁石心肠”，陈父还能对他放心下去？
  沈智想了太多，一时钻进了死胡同，他使一下劲就能把车门给打开，而他好似出了故障的机器人将动作硬生生卡在那里。
  “我们救不了她。”
  陈父将那一幕看在眼里，没漏过沈智的异样，他把“我们”咬字咬得极重。
  得了陈父的准话，沈智心头反而更是沉甸甸压着磐石。能力多大，责任多大…他毕竟是能救她的！
  沈智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坚定道：“我们要救！”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陈父，一怔……陈父的表情和之前没有一丝变化，竟似他的反应本就在陈父的意料。
  沈智自嘲地笑了笑。他低估了陈父，高估了自己。陈父先前根本不是在和自己套话，他是在确认！陈源早知道丧尸们不会对他发动物理攻击！笑过之后，沈智却放下心来。陈父没有挑明，就代表不介意他的来历，他何必自寻烦恼。
  沈智把车倒回去，脸色大变。他的思维苦苦挣扎那会，丧尸已经破开了车窗，有一只丧尸往车里探进了大半个身子。那女子还能活么？
  她本来是能得救的，因了他的犹豫万分……沈智下意识把目光移向陈父，这一看之下，他迷惑了。陈父望着丧尸群的方向，双手颤动，被这场面骇得痴傻。
  “快下车！就是死了也不能让它们糟蹋啊！”
  陈父嘶喊起来，眼底卷过的惊骇苦痛让沈智牢牢定了身…怎么回事？
  钻进车里的丧尸被女子给推了出来，又有“继任者”不断往里扑。沈智所见，女孩的面目模糊，然而他分明感觉到她在极致的恐惧下仍不见半分的惊惧。
  陈父认识她？！
  ******
  陈风笛作为开车的司机，因着自己认路的“好本事”，在那几位的指路下磕磕绊绊到了城东机场。过于专注自己到底走对路线没，导致她无心观察A市沿路的具体情形。
  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车上的几位不是多话的人，陈风笛知道的仅有：这是个一儿一女的大家庭，除了小灰之外，另一位男孩是小灰的朋友。萍水相逢，估摸着今后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他们彼此不止没有相交的心思，连交换姓名都无人想起。
  “姐姐，你也会去吧？”
  也就小灰是个热情的自来熟了，陈风笛为人不算外向，但载着一车子闷葫芦她心底还是不好受的。最为折磨她的一点是……她其实并不相信那里会有救援。她更不期待有。
  陈风笛没有断言。
  仓促而略显敷衍的告别之后，他们五人前去寻找传闻中的救援队伍，陈风笛坐在她的破车里发愣。接下来……她该去哪儿呢？去父母工作的地方么？他们一定不在。
  内心挣扎了一阵，陈风笛把车头调向小灰他们离开的方向。去看看。如果消息是真的，她终会用上这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