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忧天干嘛？爸爸比她有条理，他一天天对生存条件进行着改善，陈风笛看在眼里。想得再多有什么用？不实干都是空的。
  她最应该做的，是跟上父亲的步伐，出一份力。她能愁成那样，父亲肯定在辗转反侧呢。她还记得自己高考父亲两三天没睡好的事，父亲看起来沉稳，其实很急躁。
  陈风笛会包饺子，但只会两种最简单的，带褶的，不带褶的。以前家里吃饺子，陈母会包出很多花样，比如什么枫叶饺啊，叶子饺啊，迷你型的饺子啊，陈风笛凭着记忆包起来。
  “哎，失败了。”话是这么说，陈风笛嘴角高高扬起。
  陈母往陈风笛那儿一看，就清楚了，道：“你看我怎么弄啊。”陈母手上不停，把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大队伍里，拿了一张皮，为了方便教育陈风笛，刻意放缓了动作。
  “最近我又给饺子想出了新的造型……”
  ……
  陈风笛耐心听母亲说着，阳光透过窗帘洒进一片暖色，温柔地抚过她的心。她其实是如此幸福的，而她总是犯着与别人无二的错误，身在福中不惜福。
  **
  吃过午饭，杨叔领着丹丹去睡午觉，依旧用长高长大来诱惑丹丹。丹丹配合地上了钩。房间很多，沈智通常回自己房里待着不怎么出来，陈风笛到现在和他说过的话，屈指可数。杨婶与母亲的关系不错，和母亲抢着收拾碗筷，陈风笛想了想决定不加入争夺洗碗的行列了。
  陈父精神头不错，不过仔细看还是能发现眼底的倦意，陈风笛紧紧追在自家爸爸身后。陈父要去的本来是卧室，中途换成了书房。说是书房，一本书没有，这房子装修完都没人住过。
  陈父带上门，把办公椅给陈风笛挪过去，自己坐她对面。陈风笛忽然紧张起来，咽了一口口水。想和父亲表个态，但父亲顶着这一张严肃的脸，气氛正式过头了。
  “爸爸……我们以后就待在宏府么？你的计划是什么？”
  切身相关的事，陈风笛问得晚了不止一丁半点。她不擅长把握谈话内容，幸亏怎么开场一点儿不重要，重要的是把话摊开。
  陈父从兜里把掏出一包黄山，一支烟抽出了半截，又塞回去，说：“我不敢冒险。要是年轻那会，爸爸绝对不可能死守在这里。我现在就是在一点点把这里变得安全。”
  陈风笛点头，示意自己懂得。
  “爸爸，我明天跟着你帮忙。”顿了顿，陈风笛添上两字，“好么？”
  陈父不吸烟了，把着香烟盒摩挲，道：“有些话，我忍着没说。怕你听不进，现在我感觉能说了。”
  陈风笛调整了坐姿，洗耳恭听。她和父亲关系不及母亲亲近，未尝不是怕了父亲的说教。还年轻，难免会有所抵触。父母的年龄说来不是虚长，该听的得听，辨别尽在自己。
  “那天，我和沈智救到你，我看到你哭过了。爸爸心里特别难受，不敢问你，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哭，爸爸同时觉得安心。如果你不哭不闹，感情不能宣泄，那更加可怕。这一点，你像我，你是我的女儿，我懂你。你后来找我一一说了，爸爸这时候才彻底放下心来。但是，你又不对劲了。可能你自己感觉不出来，爸爸清楚。”
  说了这些，陈父露出苦笑：“要以前，我能等你自己慢慢想明白。现在，你越懂事，爸爸才能少担心点。”
  “你那天出去的事，回来他们和我说了。我知道你这些天正是为了这件事堵得慌。”陈父起身，走到陈风笛身边，伸手搭住她的肩膀，“道理你懂，爸爸不费这口舌。说这么多，你的问题只在一点，你不懂得和父母交心。如果有什么话你连父母都说不得，那你还能信任别人么？”
  “爸爸。”陈风笛把不知何时低下的头高高仰起来，又是泪水盈眶。爸爸就是爸爸，说的话正中靶心。她有时时挡在身前的父亲，此时才会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来得脆弱。陈父的手换了方位，陈风笛贴着父亲，哭得凶了，一口气快要接不过来。
  陈父叹口气，“真是孩子。”二十三岁的孩子。不管多大，儿女在父母面前永远是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牙疼，卡文还卡得要死。我老是要刷后台，神经兮兮的。这个坏毛病慢慢再改23333
谢谢耐心看文的妹子（づ￣3￣）づ╭?～
今天听一首英文歌名字叫玻璃心hhhh还蛮好听……单曲循环中……

  ☆、第二章（4）

  陈风笛能趴在父亲身上嚎啕大哭了，问题真就解决了大半。陈风笛拿手背抹了抹眼睛，接过父亲递的餐巾纸，接着消灭自己哭泣的痕迹。哭是释放压力的好途径，她要是不会哭不懂哭，也许早就疯掉了。然而什么事皆要讲究一个度，她不能找好自己的定位，肯定会妨碍到父亲。
  “我最近做了好几个连贯的梦。梦到去开着车，那个女人向我求救，而我动弹不得，一直开，一直开。醒了以后，女人最后的眼神在我眼前晃悠，甩都甩不了。隔了那一大截路，我明明看不了那么仔细的，但是却如同身临其境……”
  每每回忆起女人追在车后的情形，陈风笛就跟教人扼住喉咙一般憋闷。这或许是生命值得敬畏的一点，哪怕那是个毫无干系的陌路人，照样能让你良心煎灼。
  陈父给陈风笛理了理她变得乱糟糟的头发，说：“那种情形，你们救她，会死的。我们的立场，实在是没办法见义勇为。爸爸有你和妈妈，杨叔有她的妻女，沈智……”沈智，他有他的顾虑。陈父帮着沈智隐瞒他的特别之处，自然不会在这一点上抓住沈智不放。
  沈智有那种能力不假，但并不代表他就是铜墙铁壁。推己及人……沈智同龄人里算是成熟不假，和自己这年纪的中年人比，也还是孩子。陈父不可能对一个孩子过于严苛，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更不可去难为沈智。
  “沈智他？”陈风笛接着陈父的话问。她因为晕了过去，对沈智具体怎么救自己的没有印象。她无心一说，陈父的心却提了起来。沈智的情况特殊，知道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陈父斟酌了会，道：“沈智年轻，比你爸我灵活结实。但几十只丧尸，实在超出我们的力量之外了，鞭长莫及啊。遇不上我们，那女人会死在丧尸口下；遇上我们，不过是看我们舍不得陪她去死。有帮助别人的心是好的，但自保是最基本的。”
  三言两语的成效不可能立竿见影，陈风笛得有那个时间空间去慢慢消化。她见过的死人还少么？尸变的那些人不算，陈叔、薛雯和那个女人，都是她亲眼看着从活人变成死人的。陈风笛要学着去接受这个未知的世界，更要保持自己的本心。在这个世道死了可惜么？被这世道蚕食了希望，尽管拥有肉体的支配权却失去了人类的天性，这才是真正的悲剧。
  陈风笛对着陈父的长篇大论总是唯唯诺诺，不多发表自己的看法，而这一回，她有很多话想说，却依旧是无言以对。
  从书房出来，陈风笛明显感觉心头的大石头分量轻了不少。压力重重的情况下，家庭对于普通人的意义太大了，状态最差的时候，她全凭着对家人的信念在支撑。经过沈智的房间，她的脚步滞了滞。
  沈智的房门大开，陈风笛草草看了一眼，他不在里头。陈风笛没见过几个男生的房间，大学里对男生寝室的印象就是脏乱差的猪窝，沈智不一样。他的房间比她还要齐整。
  “有事吗？”
  冷不防身后有人发声了，陈风笛吓得跳脚，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缓了几天神经，又开始条件反射。
  沈智的心情不坏，竟然有心思和她开起玩笑，“我有那么吓人？”
  陈风笛愣愣地看着沈智，没转过神来，好半天才说：“哪能。”沈智早不耐烦回屋里去了。陈风笛想了想，帮他把房门带上。
  **
  一个人的心态转变，从她做事的态度能马上看出来。
  “丫头，挺勤快的啊。”杨婶说，拍了拍自家女儿的脑袋顶，“你啊，和姐姐学学，别天天尽知道浑玩。”
  陈风笛只不过顺手把客厅的地板给拖了拖，一大部分原因还是冲着脚下的原木地板，没想到能得到表扬？她和杨婶的交流也不多，但现在她感觉到杨婶已经接纳了自己。
  “丹丹很乖的，简单的活都会帮着做。是不是？”日子实在枯燥得厉害，大人们真巴不得和丹丹玩儿呢。这也是无聊的日子为数不多的福利了。
  杨一丹软糯糯地说：“我今天帮妈妈拿了凳子。”
  别瞧娃娃块头小，这年纪，她力气不小了。小孩贪玩，杨一丹颇为可怕的一点是，浑身上下一点肥肉没有，抱起来硬邦邦的。和她一比，陈风笛深感从前见过别的娃娃是多么文静可爱。娃娃们直觉敏锐，丹丹受大人氛围的影响已经乖巧了不少，陈风笛真是冤枉她了。
  杨婶对女儿无奈地笑笑，眼底的宠溺彻彻底底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丹丹鬼着呢，当下顺竿夸下海口，“我会帮妈妈做很多的事。”
  陈风笛在客厅耽误了会，折回房里看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说不过去。尽力之后，才有资格放弃。
  丹丹对帮助自己妈妈打下手的热情度不持久，陈风笛的书一页没看完，丹丹就嘚嘚撒着脚丫子跑到她身边。在奶娃娃炙热的眼神攻势下，陈风笛身不由已地问道：“丹丹，有什么事么？”
  “姐姐，你的书好厚，好漂亮啊。”
  陈风笛整个人是囧的，完全不能理解丹丹的思维走向。
  “姐姐，给我带辣子嘛。”
  陈风笛一个没提防，被丹丹给扑了个正着。原来这才是丹丹的真正目的啊？陈风笛把丹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那玩意儿没什么营养。你不是让沈智哥哥带过么？问问他？”知道丹丹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毛躁性格，陈风笛不怕事大，立马把问题引给了沈智。智商高一点，对付娃娃会比她更加得心应手吧？
  丹丹没应声，小家伙个子矮，陈风笛看不见她的表情。半天没等来她的回答，陈风笛低头一看，丹丹瘪着嘴，在生气呐？小嘴撅得高高的，这动作大人做可难看了，到底是真真正正的小娃娃，陈风笛被萌化了。丹丹火着呢，陈风笛的关注点都是歪的。
  “怎么了？”陈风笛问归问，没多走心。
  丹丹从陈风笛腿上爬下来，说道：“上次我让沈哥哥带辣子，他就没给我带。”
  陈风笛：“……”现在小孩的记性那么好啊？
  **
  陈风笛没想到她一天会站在沈智门口两次。而且第二次，是被仿佛吃了菠菜的大力丹丹给拽进了房间里头。
  沈智抵着椅背坐着，手上一半书半开着，陈风笛看不清他的脸，但很明显他不是在看书。丹丹才不理那么多，老办法，扑上去抱大腿！沈智一下子从凳子上弹起来，差点没把丹丹撂翻。
  “哈哈！”陈风笛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沈智真是打了盹，小眼神还有些迷糊，和他平时淡然的样子相差太远。而丹丹呢，被哥哥推得踉跄一步，本来被陈风笛哄住了，又开始撅嘴了。
  陈风笛把丹丹往自己身边拉过来，说道：“丹丹乖，别老撅嘴。不好看的。”
  沈智没摸着情况，满脸歉意，“丹丹，对不起。哥哥没注意。”
  “对不起有用么？”丹丹严厉地说，“我要一百包辣子！”
  陈风笛、沈智：“……”
  你不能要求一个五岁小孩有太高的逻辑性。
  **
  两个家庭加上一个沈智的小团体，彼此亲近实在没有难度，尤其两对夫妇性情随和。沈智少言寡语，多余的话从不说，他这种性格会令人心生退意，日久见人心，杨奇和陈源都挺看好他。
  不知是陈风笛的错觉么？她觉得，沈智似乎待她没那么疏远了。兴许是借了丹丹的光，这天晚上吃过晚饭，陈风笛偷摸摸蹲在阳台那儿晒月亮，沈智从她背后绕进来，默默坐在她身边。
  阳台的地方小，陈风笛撑起身子自觉挪远点，想想这一番动作大了些，手就那么不尴不尬地支着。好在两眼一抹黑，沈智的眼睛又不是自带红外线扫描的。咳咳，最大的问题是，沈智恐怕从头到尾无视了她。
  “明天我们要去哪儿？”
  陈风笛厚脸皮地主动搭讪，没话找话就是这样的了。她等了好一会，都要以为那个人是坐着睡着了，才听见他说：“真羡慕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陈风笛被打脸打得火辣辣。父亲和他们商量事情从来没有避着自己，沈智是在讽刺自己？不……沈智压根不会做这种事。陈风笛把思路从岔道上拉回来，巴巴等着沈智说下去。
  A市夜里不再有灯火通明，光污染不治而愈，整个城市似乎在黑夜中沉睡了。陈风笛久等不来沈智的下文，抱着膝盖酝酿出了困意。
  沈智正拣着陈风笛晕乎乎快要睡着那会发声了，说：“下次再遇上救不了的人，你还会灰心丧气么？”
  陈风笛理解不了沈智话里话外的意思，模模糊糊想着沈智说话的声音真是好听。
  “你会。”沈智说，起身回了房子里面。
  陈风笛眼皮打着架，大脑延迟捕捉到了“羡慕”两个字。她有什么可羡慕的？
  “说你是孩子，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孩了。”
  过一会，陈风笛听见爸爸醇厚的声线在耳边响开，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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