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兰泰与阿醒见面?”我感觉自己有点像封建社会的家长了,硬是要拆散那么一对小情侣,实在太坏。十四眉梢挑起,道:“放心,拖过两日就行,吉兰泰总要回蒙古。等他走了,再同阿醒说,到那时她也没得法子。”
说了一会话,玟秋端来两碗干果子,我道:“前头新制的干果子,用蜜饯金丝小枣、杏干、柿饼和藕做的,还加了一点葡萄干和桂花糖,你尝尝,合不合口味。”十四捡起梅花柄小银勺,舀了半勺吃了,方笑道:“你的手艺倒不比失忆前差。”
我敛了敛神色,道:“十四,其实...其实我昨儿见过爱莲了。”
十四的笑容僵在唇边,他手里捏着勺子,搁在碗边一动不动,半会才道:“她跟你说什么?”我顿了顿,道:“即便她不说,我也都知道...她的事我都想起来了。”十四一怔,抬眼凝望我,不可置信道:“都想来了?你不生气?”
我舀了一勺干果子在嘴里,甜甜爽口,很是不错。我微微一笑,道:“我生气啊,怎么能不生气?昨儿才觉自己十六岁,今儿自己就奔三十了,能不生气吗?”我本想愉悦愉悦气氛,逗十四乐一乐,十四却根本没笑,脸上愈发难看,道:“我不是说这个...”他说什么我都知道啊,但我真没生气,我只是...有点难过。
说不清楚的难过。
如果你明天早上起床发现自己老了十岁,你试试,看会不会难过。
我道:“她跟我说,你爱的人是她,要娶的人也是她,她要夺回十四福晋的位置。”我语气平平,淡然得连我自己都震惊,竟然若无其事就说了出来。十四用小勺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他低下头,默然不语。我接着道:“她还说...”我停了停,方道:“还说要杀了我。”十四将手上的勺子重重往炕几上一掷,咣当一响,稠密的糖汁溅了半张炕桌。他怒容满面,气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不定,额上青筋直跳。
玟秋在一旁听着动静,唬得大跳,要上前收拾,我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出去。玟秋领着左右侍立的丫头嬷嬷退至廊下,不许任何人进屋。
四下寂静无声,我坐到十四身边,道:“我都没气,你也别气。”十四定了定神,脸上恢复常色,平和道:“她的事你无需放在心上,爷自会处置。”我想了想,道:“你要怎么处置?她说得不错,她如今身份不同,我们拿她毫无办法。”
十四狠狠道:“我就不信,治不了一个爱莲。”
我握住他的手,十分担心他为了爱莲之事,与四爷生了嫌隙,将来日子不好过,便柔声道:“罢了,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离她远远的,不招她不惹她提防她,她也无可奈何...”十四蹙眉道:“凭什么让你躲她?这么些年你不招她惹她,她还是不择手段的害你。若能重来,我真希望从未遇见过她。”我嗤笑道:“没有她,我岂非嫁给十三爷了?”
十四脸上一滞,道:“亏你还有闲心开玩笑,爷是说正经的。”
我道:“我说得也是实情啊,失忆这段时候,我倒把以前的事想起来了。我记得皇阿玛下旨之前,我就知道自己要嫁给十三爷了,满脑子都在想象与十三爷婚后的日子,哪有你什么事?直到圣旨下来那天,我还和额娘较劲呢!要不是额娘好生劝着,搞不好我就逃婚了!”十四一把擒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额头,道:“看你逃到哪儿,天涯海角爷也要把你找出来。”我呸了他一声,道:“现在知道哄我,当初你新婚夜里都不肯碰我!”
十四睁眼说瞎话,驳斥道:“是皇阿玛下旨说你病没好,不许同房!”
我把旧账翻出,反正我现在离得越远的事记得越清楚,道:“所以你就总往舒格格伊格格屋里跑,你皇阿玛管得还真宽不是!”伊格格死了不知多少年了,十四连她长什么样儿都不记得了,道:“你记性倒是好...”说着,蓦地将我推到在炕上,半眯着眼道:“那咱们继续继续新婚夜里的事...”
☆、第二一四章 :阿醒与吉兰泰
等了两天没吉兰泰消息,阿醒嚷着要进宫。我自然不答应,万一康熙见了两小儿女情投意合,心里一高兴就指了婚,那我找谁哭去!
阿醒被我养得性子骄了,先是在我院子里闹,闹不过就哭,哭不过她就赖着不走,小狗尾巴似的跟在我后头,边求边哭边闹边威胁。例如“你不让我见吉兰泰,今后我就不孝顺你。”又例如“你不让我见吉兰泰,我就逃出府,几天都不回家”...亏她诌得出来。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我作为一个拥有二十一世纪灵魂的开明家长,最终还是没能坚定立场,像天底下所有的父母一样,在子女面前,只能缴械投降。
细细妆扮了,我带着阿醒坐轿子进宫。明面上是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实际阿醒一下马车就直往乾清宫跑了。幸而已至下午,朝事散了,康熙午觉才醒,正盘坐炕上喝茶。吉兰泰侍立左右,他褪去了幼年的懵懂粗暴,不仅读了四书五经,更有蒙古男儿的气概,骑射武功样样厉害,且性子直爽宽厚,教养极好。
康熙招手让吉兰泰站在面前,温和笑道:“明儿就要启程回蒙古,朕实在舍不得你。往后好好读书习勤练骑射,定有重用之日。”吉兰泰垂首而立,道:“吉兰泰谢主隆恩。”康熙拉住他的手,让其坐到对面,又让红芙搬来棋盘,道:“你来这么些日子,朕也没空与你对弈,今儿定要杀个天昏地暗才是。”他头发花白,精神倒奕奕,说话行动处强健有力。
吉兰泰从容举棋,没有一丝拘谨胆怯,康熙瞧着愈发喜欢。
阿醒一路奔到乾清宫,在天街撞见十四与九爷正要入殿请安。十四惊道:“阿醒,你怎么来了?宫里可不许你胡闹!”顾着九爷在,阿醒反而贤淑,给十四、九爷请了安,道:“额娘带我到永和宫请安,我思量自己难得进宫,也想给皇爷爷请个安。”
没得召见,乾清宫不许无干人等出入,这道理阿醒从小明白,如此莽撞,也算是头一回。十四略略一思索,便知她心中所想,实在不忍让她落空,便道:“你在廊下候着,阿玛让人去通传。”阿醒这才露出笑靥,道:“谢阿玛。”
九爷有段时候没见过阿醒了,笑道:“几月不见,阿醒都成大姑娘了,再过几年,都要认不出来了。”阿醒对这个九皇伯甚是熟稔,顽皮道:“几月不见,您的记性可变差了,连我都要不认得了...”十四沉脸道:“没大没小的!”九爷笑道:“不碍事,我倒喜欢她的无拘无束。这样多公主格格里头,属她最有趣。”几人至廊下,撞见四爷、五爷、八爷、十爷、十三爷在茶房里闲坐等着召见,还未进屋,五爷就笑道:“哎呦,这是谁家的大闺女...”
阿醒忙福身,道:“给叔叔伯伯们请安了。”
十三一眼认出她来,笑道:“是阿醒罢。”她跟蔷薇实在长得太像,连声音都有几分相似。阿醒应道:“是。”十爷轻轻一笑,叹息道:“时间过得可真快,阿醒出生那日,宫里闹哄哄的犹如昨日,才一转眼,她都该嫁人了。”说到嫁人,阿醒羞涩,颊边绯红一片。
十四问:“皇阿玛可醒了?”
八爷手里玩着两颗核桃,回道:“听李德全说,正和吉兰泰下棋呢,你可有急事?”十四看了阿醒一眼,不动声色道:“阿醒难得来趟宫里,想给皇阿玛请个安。”四爷道:“让李德全通传一声罢,皇阿玛近来越发待见孙儿孙女们。”十四也道正是如此,便叫了一个小宫女进屋,让她把李德全唤来。暖阁有红芙侍奉,李德全一直守在廊下闲散。听宫女传话说十四爷叫,不敢怠慢,忙往茶房走。他跟了康熙这么些年,眼下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皇子跟前也有脸面,但他心里明白,皇帝年纪大了,今后总有新帝登基,御前经常出入的几个皇子皇孙,他是一个都不敢得罪,更别说十四还有德妃倚仗。
离得吉兰泰越近,阿醒越是忐忑。刚从府里出门时,她是火急火燎,一刻都不能等。进了宫后,知道吉兰泰在乾清宫,她几乎气都没喘,脚也没歇,就不顾一切闯了来。
可事到眼前,她忽而又有些胆怯惶恐。要是吉兰泰不认得自己了怎么办?要是吉兰泰觉得自己长得不好看了怎么办?要是吉兰泰不喜欢自己怎么办...她神思纠缠,整颗心都悬在半空中,手里绞着帕子,只觉胸腔里的那颗心似要从口里蹦出来,砰砰砰跳得老高。李德全很快就进了茶房,打了个千秋,堆笑道:“给各位爷请安,宣奴才可有吩咐?”
十四对李德全也颇为客气,和气道:“劳烦通传一声,说十四贝勒府的阿醒郡主求见圣驾。”李德全望了阿醒一眼,略福了福身,道:“郡主吉祥。”阿醒道:“公公不必客气。”李德全又道:“皇上一盘棋没下完呢,奴才不能惊扰,奴才先跟红芙说一声,让她寻着时候再通传皇上。”阿醒舒了口气,道:“有劳公公了。”
李德全却身退下,过了好一会子,才又进来,道:“郡主,皇上宣见。”
阿醒出门前特地打扮过,穿的是绣了百花蝴蝶纹的宫袍,头顶戴了旗头,压了两朵硕大的牡丹花,脚上踩着花盆鞋,走起路来,极为拘谨。她提起裙子,跨过门槛,跟在李德全后头,沿着宫廊慢慢行走。春阳灿烂,廊下摆着一溜儿的黑釉小瓷盆,盆中种满了鲜绿欲滴的兰花,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辉。阿醒身上仿佛有千斤重,每一步都极为艰难。
她不是害怕,只是,太过紧张。
到了暖阁门口,还未等李德全掀帘子,帘子竟从里面被人挑起,明黄绸帘后钻出一张干净明亮的脸,阿醒不由顿住步子,怔了一怔。吉兰泰笑着唤道:“阿醒。”阿醒满腔的混乱思绪顿时平息下来,呼吸也畅快了,哦了一声,矜持道:“吉兰泰。”
吉兰泰的皮肤比京里人略黑,但眼眸深邃,鼻高唇薄,亦是干净清透的少年。他扬眉一笑,道:“你快进来,我的手都举酸了。”阿醒回神,见吉兰泰一直替自己打着帘子,慌忙往里进,不想她花盆鞋太高,在家里又不常穿,脚踝一拐,便往左边倾去。吉兰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道:“小心脚下。”
阿醒红了红脸,音调低得不能再低,犹如蚊子嗡嗡道:“谢谢。”
康熙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道:“阿醒来了?”阿醒应了一声,看似无意般扫了吉兰泰一眼,便再不敢正眼看他。她疾步走到康熙跟前,跪下行礼。康熙笑道:“起来吧。”又道:“怎么不带弘明一起来?”阿醒回道:“弘明最近有些咳嗽,额娘怕他出门又吹了风,便让他在家里养着,等他咳嗽病好了,再来给皇爷爷请安。”
康熙颔首,道:“好孩子。”
阿醒与吉兰泰面对面立在康熙两侧,她手里绞着帕子,垂脸一动不动。康熙不知其中缘由,他以为阿醒与吉兰泰不认识呢,万万没想到二人早已亲厚。康熙道:“他叫吉兰泰,是你三姑母的孩子。”阿醒窘着脸不说话,倒是吉兰泰笑道:“几年前,我曾去过十四皇舅府上,与阿醒相识,在宴席上也见过几次。”又朝阿醒道:“今儿你可来得好,要是明天来,可就见不着我了。”阿醒不经意抬头,道:“你明儿就走么?怎么不多呆几日。”
她还想邀他去自己的院子里玩呢。
吉兰泰只是笑笑,并未解释,又问:“奶片好吃吗?我让奴才们专门给你预备的。”阿醒听得心里发甜,欢喜之意从脸上溢出,忍都忍不住,她道:“好吃,我都吃完一半了。”吉兰泰道:“等回了蒙古,我让人再做一些给你捎来。”阿醒心态渐渐平和,对答如流,亦能恭谨有礼,只是碍着康熙在,两人说的都是场面话,不敢逾越半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把康熙撂在了一边。康熙当他们是小儿小女,也未计较,默默喝了会茶,便道:“朕乏了,你们跪安罢。”两人遂跪安一并出来。十四等几兄弟立在月台上等康熙召见,不想康熙久久都不传召,他们没得法子,只能继续等着。
吉兰泰给几个舅舅请了安,他甚少回京,又是蒙古皇族之后,四爷甚是客气,道:“吉兰泰,你阿玛身子可好?”吉兰泰道:“阿玛身子一向健朗,谢四皇舅关心。”又朝众人笑道:“阿醒有些饿了,我带她去茶房拿些点心食。”阿醒心里打了个突,暗暗道:“我何时说过饿了...”但并未点破他,木头似的跟在他后面走。众皇子都未往别处想,只以为他们今儿是偶然撞见的。唯有十四,心中全是担忧。
☆、第二一五章 :阿醒与吉兰泰的私会
第二一五章:阿醒与吉兰泰的私会
因过了膳点时候,茶房静谧,只几个当值宫女躲在门后细声闲话。吉兰泰在乾清宫住了数日,又是皇孙,众人不敢怠慢,见他进屋,便忙上前行礼道:“王子可有吩咐?”吉兰泰沉着镇定,道:“我渴了,倒碗冷茶来。”宫女纳闷,要喝水让太监传一声便可,何必亲自过来?心中虽疑惑,却不敢多嘴,忙返身取了小杯,从白玉羊首提梁壶中倒了香茶,躬身递与吉兰泰。吉兰泰一仰而尽,也不说话,提步就往外走。
阿醒立在廊下折角处,道:“你这是为何?”
吉兰泰缓缓行去,见四下无人,方道:“我额娘说,宫里做事,能避讳些的,就不必张扬。”他的话阿醒半懂半疑,按理说这儿是乾清宫,乃紫禁城最为森严之处,再说,她与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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