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似的,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昨儿晚上就闹了大半夜,今儿白天又开始闹,简直是没完没了了。我摸了摸自个的老腰,真是疼啊!
好不容易午觉起来,已经是暮色时候。雪天黑得早,玟秋知道里头情形,一直没敢进屋点灯。待天黑透了,十四才喊人。司衣丫头们鱼贯而入,端来温水锦帕,伺候我与十四洗漱,又另有嬷嬷拿来干净被褥枕套,将踏上里里外外换了个遍。
看着她们收拾榻上的狼藉,羞得我真想找地方躲起来。
因着我们两个没用晚膳,厨房便早早上了晚点心。又是满满四大桌子的菜品,从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干的炒的炸的蒸的煮的烧的烤的,摆了个遍。其实我与十四爱吃的就只那几样,另往小桌上摆了羊肉火锅汤底,涮着蔬菜肉片,边闲话边对饮。
用完膳,阿醒与弘春过来请安,我一一受了,依旧命他们回去。
十四盘膝坐在炕上无所事事,道:“弘春是定了亲的,明年便成婚,他的事我不担心。到是阿醒,你没失忆前就一直张罗她成婚之事,后来我出征你去了甘肃,她的婚事也跟着耽搁了,快过年了,众命妇都会往宫里请安,到时你多多留意着。”我没听明白,道:“留意什么?”十四看了我一眼,道:“当然是女婿啊...”我依旧不解,道:“什么女婿?”十四彻底无语,道:“还用问吗?咱们就只有阿醒一个女儿...”
我一惊,掐指算了算,道:“她才九、十岁而已,要什么女婿?”
十四无奈一笑,道:“你失忆归失忆,想法可真是一模一样!”又道:“一来,九岁十岁不小了,该早些张罗着。二来,你要想把阿醒留在京城,就非得早些把她嫁咯。到时若等到皇阿玛想起来,非得把她嫁到蒙古去...你舍得吗?”
他说得在理,我蹙眉道:“可是阿醒也太小了...小学毕业都得十二三岁呢。”十四呆了呆,问:“什么小学?”我一惊,回过神才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想了又想,却想不明白小学是什么,遂苦恼道:“不记得了。”十四怕我难受,抚了抚我的背,宽慰道:“你嘴里向来新鲜词儿多,爷听着都习惯了。你吃了那么久的药,脑中的淤血也该散了,说不定明儿早上就能把所有的事情通通想起来。”我满眼忧伤,道:“要是我一辈子都想不起呢?”以前并未觉得失忆难受,但现在,我很想记起与十四曾经的点点滴滴,便有些心焦。
十四微微一笑,淡之又淡道:“想不起来你也是爷的十四福晋,没事儿。”
我心底涌起难以喻言的喜悦,他的脸近在眼前,温热的气息扑在我的额头,透着让我镇定安然的味道。我轻轻呢喃一声,道:“十四...”
十四低了低头,望着的眼睛,道:“嗯?”
我情不自禁扑进他的怀里,甜腻道:“我一定会想起来的,我舍不得忘记你。”久违的拥抱与密语,十四亦是欢喜难抑,双臂紧紧揽我在怀里,下巴搁在我的乌发间轻轻摩挲,温声道:“等你想起来,爷教你骑马!”我仰起脸,高兴道:“真的吗?”骑马这事,我求了他好几回了,他总不答应。他定定凝视我,道:“只要你想,爷都答应你。”
☆、第二零零章 :觐见德妃
到了年下,西陲局势紧张,日日皆有八百里急报,康熙心急如焚,夜不能寐。前朝忙碌,后宫不可涉政,德妃顾着年时宴席,宫人新装,还要拾掇各处宫殿以备祭祀,更是脚不沾地,一点儿不比康熙清闲。自我失忆,每次入宫给德妃请安都极为小心谨慎,多半是由十四陪着,近来十四日日被召入乾清宫,没得空闲,我只好自个壮着胆子进宫。
行了二叩六拜大礼,德妃斜斜倚着锻绿的大迎枕坐在炕上,一个宫女跪在背后给她捶背,再一个跪在踏板上给她捶腿,她难掩憔悴,道:“起吧。”身侧的嬷嬷早令人搬到大椅来请我坐下,德妃道:“你身子可好些了?”她难得和颜悦色,我受宠若惊,忙笑道:“额娘宽心,我已经好多了。”德妃颔首,道:“今儿在这儿用了晚膳再回去。”
这吹得是什么风?可要把我吹晕了!
我起身屈了屈膝,恭顺道:“谢额娘恩典。”没得半会,四福晋也来给德妃请安,她见我在,言笑晏晏道:“你可好些了?我一直想去府上看你,只是没寻到空,二格格病了,夜里啼哭不止,我都没法睡觉。”我不知以前和她关系如何,但内心里对四爷又是惧怕又是惶然,对四福晋便也十分客气,道:“无碍的,谢四嫂子关心。”四福晋一笑,道:“哎呦,她们都说十四福晋从甘肃回来后,就变了个人,今日得见,果然是不假。”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和颜悦色道:“咱们是自家人,无须客气,我还是喜欢你以前那般的亲切样子。”
德妃挥手让宫人退下,起了身道:“你们且说闲话,都在宫里用了晚膳再回去。内务府来了人,我去偏殿处事。”我与四福晋忙道:“额娘只管去,不必招呼咱们。”
一时四福晋去了后厅洗手,我独自坐在暖阁里吃果子,忽有一个穿着碧色缀小兰花的宫袍女子上前,瞪着一双俏丽的杏眼,道:“你真的失忆了?”
我识得她,她是跟着四福晋一同入宫的侧福晋年氏,年羹尧的妹妹。都是官宦世家,我对她也客气,笑道:“是啊,你是年侧福晋罢。”爱莲面色一紧,道:“你怎知我是谁?”看她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我心里顿生疑云,略有防备道:“刚才听嬷嬷给叫你呢。”爱莲松了口气,旋即笑道:“我还以为你想起我来了。”我道:“现在认识也不晚...”正说着,四福晋从后厅转了回来,隔着透雕隔窗道:“十四福晋,你来一下。”
爱莲与四福晋亦敌亦友,相互握有各自的把柄。自四爷知道爱莲假冒的身份,反过来让爱莲监视年羹尧之后,爱莲在雍亲王府的地位日益提升。而爱莲亦会抓住机会,趁此向四福晋示好,四福晋顾忌新入府的李氏,两人很快达成结盟。但结盟归结盟,两人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四福晋见爱莲与蔷薇攀关系,很是不爽,便故意把蔷薇叫了去,在爱莲跟前摆起主子的架子。爱莲明白得很,但来日方长,她很有耐性等待。
走到碧纱橱间,四福晋指着一盆黄玉雕刻缀珐琅叶子的海棠盆景,笑道:“我以前给过你和这个一模一样的,你可有点印象?”盆景有半个人高,只怕用了一整块玉料,连盆带花枝繁叶,皆以黄玉雕琢,只用了少许的珐琅,色泽圆润,富丽而堂皇。我略有为难,很觉失礼,道:“呆会回府,我让丫头从库房端出来给我瞧瞧,或许真能想起些许。”
四福晋双眼瞟着外厅,嘴里却同我说话,道:“想不起来也别勉强,凡事皆有因果,你别心急。”我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却是刚才与我说话的年侧福晋隔着花窗,似笑非笑的盯着我们。不知怎的,我只觉她的眼神就像一盆兜头泼下的冰水,寒得人浑身打颤。
用完晚膳,我们婆媳围在暖阁里闲话,说到阿醒的亲事,四福晋也道:“我家府上的大格格年纪也足了,先前李氏没进府时,我还想着替她张罗婚事。可现在李氏不让我插手,大格格又与我有嫌隙,只听她小姨的话,四爷又不管这些,倒叫我为难。”她这是故意说给德妃听呢,正经主子在府上被人欺负,在德妃看来,这是四爷的不对。我虽然不记得过去的事,但亦觉四福晋此番不妥。其实四福晋又何尝想在德妃跟前诉苦?无非是实在没法子了罢。
她已经有三四个月没跟四爷好好说话了,有大半月都没见到四爷人影。
四爷不是在李氏屋里,就是在宋格格屋里,再不济也是在曼侧福晋和年侧福晋屋里,即便进了四福晋的屋,也是喝完茶就走,连膳食都不肯用,更别说夜宿。
德妃果然生怒,道:“先前李氏死了,我看胤禛伤心悲恸,才答应他让李氏的妹妹入府,本来王府里多一个格格并不算什么,也挨不住我管。想不到竟会发生到如此地步,明儿让李氏进宫,我倒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什么货色...”稍顿又眄着四福晋,道:“你自己也要争气,凭她李氏得宠,该打的要打,该骂的要骂。在这事上,你得跟十四媳妇学学...”德妃难得夸我,我不由挺了挺腰,德妃瞧着眼里,话锋一转,道:“其实也没什么学的,到底是老十四痴情...”隔着门帘儿有笑声传来,道:“是谁痴情?”
苏绣百子千孙纹锦帘挑起,侧身走进一人,穿着明黄阿哥袍,满脸笑容,朝我睨了两眼后,才打了个千秋,道:“胤祯给额娘请安,额娘今儿胃口可好?”德妃见了儿子,立刻喜笑逐颜,道:“快起来,我胃口很好,难为你记着。”稍顿又道:“怎么没裹披风,外头冷,仔细扑风着凉了。看你的鼻子,都红透了。”十四起了身,道:“儿子有罪,让额娘操心了。”
两母子亲昵一番,十四才道:“皇阿玛昨晚上一宿没睡,刚刚才歇了午觉,让我们几兄弟都回府歇着,晚上再进宫。”德妃点点头,比起康熙,她明显更心疼自己的小儿子,叮嘱道:“皇上通宵处置政事,实在对身体没有好处。你也要知道偷懒,一得闲空,就寻地方歇一歇,再不成,就来永和宫。”十四笑道:“深更半夜的,儿子不想扰额娘安眠。”
德妃道:“你只管来,额娘给你做夜宵。”又担心他晚上还要进宫,现在得赶紧回府歇息,便道:“我知道你是来领你媳妇回去的,好了,我也乏了,都跪安吧。”
我等忙起身,与十四一起给德妃跪安。
至廊下,天上果然有些许阳光钻出云层,落在人身上。玟秋拿了披风替我系好,又取了才新加了炭火的小手炉放到我袖口里。我从屋里带出的热气还在,浑身暖烘烘的,很觉舒服。与四福晋一起慢慢沿着甬道出宫,十四许是累了,一路上都没有说话,默然不语。
我故意逗他,道:“怎么了?是不是皇阿玛教训你了?”
十四勉强笑笑,道:“不是。”碍着四福晋在,我不好意思哄他,便道:“你晚膳吃了什么?夜里我给你做海鲜炒饭好不好?”十四凑到我耳边,低声道:“我没事,有话咱们回府说。”我知道是碍着四福晋在,便朝他莞尔一笑,表示知道了。四福晋见我俩眉目传情,喃喃细语,思及四爷,略觉不爽快,遂也不再挑起话头。
很快出了宫,与四福晋道了别,我与十四一起坐马车回府。
爱莲已有小半年没见过十四,今日偶然撞见,胸腔里如小鹿乱撞,忐忑又悸动。他与四福晋说话时,她好几次都想插话,随便说句什么都成,只要是能和他说上话,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注视自己的目光,她就心满意足。可是十四爷,却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他在小姐耳中悄声细语,神色温柔,全然当她不存在,当所有人是空气。
她很生气,很嫉妒,又很无可奈何,她的心中烧着一股热火,望着他们的马车走得很远了,她还愣在原地,挪不开步子,失魂落魄。四福晋见她不对劲,以为她身子不舒服,便问:“怎么了?是不是冷?”爱莲恍然回神,定了定神色,方道:“我没事。”她语气冷清,一点儿恭顺拘谨的意味都没有,四福晋本就有些闷闷不乐,听了她的话,更觉不高兴,袖子一甩,道:“随便你。”说罢,便自顾自上了马车。
回到家,两人都换了衣裳,穿了便袍,懒懒歪在暖炕上。我搬开炕桌,挪到十四身侧,道:“怎么了?我看你进暖阁的时候脸色还好,怎么出门的时候就不好了?是不是有谁惹你不痛快了?”十四伸出一只臂膀,枕在我的脖颈后,轻轻叹了口气。
☆、第二零一章 :若是南掌事,会娶一个风尘女子做夫人吗?
冬日天黑得早,才过了响午,周遭便一派暮色,乌沉沉的压下来。院子里安静,隔着花厅,只弘明与嬷嬷在耳房稚声细语。屋中火龙烧得极旺,釉白长颈瓷瓶中插着数枝娇俏红梅,淡香被暖气烘染开,扑鼻沁人。我抬脸望着十四,他神情默默,眉心蹙起,略有烦闷之色。他欲言又止,半响才道:“四福晋府上的人,你少走动。”
我不懂,笑道:“四嫂子待我甚好,此话可有缘故?”
先前十四散了朝,担心蔷薇在德妃眼皮底下闹不愉快,才想着亲自接她回府。却不想一头撞见爱莲,好几次见蔷薇与爱莲说笑,他都恨得牙痒痒。爱莲打的什么主意,他真是一点都猜不透。偏又不知如何向蔷薇解释,也实在开不了口。他怔忡许久,伸手抚了抚蔷薇鬓角的碎发,道:“以后等你病好了,你自然就明白,现在...你别问为什么,听爷的话就成,行不行?”他语气柔软,眼中透着深深的无奈和担忧。
朝中的事已然够他烦心了,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他的另一个累赘,便笑:“好,我不问,都听你的。”十四陡然松了口气,拍小猫小狗似的拍了拍的额头,道:“真乖。”
李氏睡完午觉,正坐在房里绣帕子,蓦地小门咯吱一响,将她唬了一跳。见是贴身的丫头归樨进来,便气呼呼道:“要死啦,吓死我了。”
归樨忙跪下叩头,道:“奴婢该死。奴婢是心急了,才会犯错,请主子原谅。”李氏此时心情甚好,便未仔细计较,道:“可是爷传了话?”
主子没说让起,归樨只得一直跪着,她回道:“刚才福晋院子的人来传话,说让主子好好预备着,德娘娘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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