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蓬头露脸的胡冉冉,佘司辰顿了几下,语气也转柔了不少,“说吧,当年你是不是亲眼看到梁夫人杀害你母亲?梁坤栋是不是你亲生父亲?每年私下固定汇钱给你支付你学习生活费用的人,是不是梁坤栋?”
胡冉冉没有抬头,只是听着佘司辰的这些问题,她没有否认,只有点头,不断的点头。
是的,都是,都是这样。
梁晓珏手里捏着的那份资料纸,近乎变形,不长不短的指甲深深扎进手心皮肉里。
佘司辰把电话阖上,揽着耸拉下肩膀的梁晓珏,转身离开。
直到两人消失在胡冉冉视线里,胡冉冉才把头缓缓抬起。
眼眶红红的,里头,满满都是泪水。
下唇已经不知不觉中,咬破了皮,鲜红的血珠子渗透出来。
——
烈日当空,午饭时间,佘司辰带梁晓珏在附近的素斋里吃了些清淡食物,梁晓珏一餐下来都在沉默,脑袋瓜里不知想着什么东西。
直到吃过午饭,梁晓珏才像终于想好什么的模样,扯了扯佘司辰衣角,“你什么时候和警方汇报结案?”
“怎么了?”佘司辰低头看她,伸手握住她扯在他衣角上的手。
梁晓珏默了下,低声道“我想去看看姚康恒......”
——
到达出租楼时,已经到门口了,梁晓珏却止步不前。
出租楼环境不太好,楼下的下水道因为常年积水,带着恶臭的污水已经渗出到马路上,湿漉漉的一片。
佘司辰不甘于梁晓珏的任何举动,站在她身边,她往前走他就往前走,她却步后退,他跟着后退。
是的,对于面前这扇有些破旧的门,里面,住着她的亲生父亲......
她终究还是却步了,一步步往后退,先是小步的后退,而后,毅然转身,大步大步往回走。
佘司辰跟在她身后原路折回。
只是才回退没几米,寂静的出租楼巷子里,咔哒一声,再是一声较长的吱呀声,那是一阵清脆的开门声。
梁晓珏猛然止步。
身后除了停止步伐的佘司辰外,还有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梁晓珏下意识用手捂住下.半边的脸,僵直了脖子,回眸,果然看见刚才她所站的那扇紧关着的门已经被里头的人打开了。
迎面朝他们走来的,是一位身材瘦削,弯腰驼背,一声灰色布料的衣服,面色憔悴,但双眼又几分绝然的中年男子。
头发却不合年龄的双鬓发白,小平头上黑发里也掺杂着白色发丝。
中年男子手提白色塑料袋,看着是刚吃完的饭盒和一些生活垃圾。
巷子前头有一处垃圾堆积点。
梁晓珏和佘司辰停在路中间,身着不凡,显然有些突兀。
中年男子朝他们走来时,自然不免往两人身上多看几眼。
梁晓珏与他投来的目光触屏,她浑身又是一僵,捂住自己半边脸部的手紧了几分。
但那目光却没在梁晓珏身上停留多久。不到五秒。
而后,是中年男子提着垃圾袋,与梁晓珏擦.身而过,头也不回,脚下的步伐分毫未变,直径往巷子前头走。
前世几百次的回眸,换来今世的擦.身而过。
那就够了。
梁晓珏终究没有冲上去认亲。
不敢,不想,也不忍。
她怕刚一相认,几日后就是永别。
佘司辰回去汇报后,警方便会派人来逮捕姚康恒。
也没有人知道,姚康恒是否认出梁晓珏来。
毕竟,胡冉冉留给他的,除了那份杀人抢劫头条报纸外,还有梁晓珏的照片。
——
回到警局,两人正要找肖承伟,肖承伟已经在门口迎接他们,一见到佘司辰的身影,立马迎了上来,双手攀着佘司辰的手臂,一脸激动,“榔头上的指纹结果出来了,是王桂娟的,血液DNA比对,是二十年前遇害者胡玲依的!”
佘司辰和梁晓珏具是一惊。
但这种答案,却又是两人预料之中。
王桂娟,就是梁坤栋当年迎娶的王家千金大小姐,如今的梁夫人。
肖承伟等不得让两人先进屋谈话,便又露了一消息:“警局这边也查了二十年前一位转行的民警,当年调查胡玲依那起案子的小组组长确实受了梁家那边的贿赂,草草结案。”
作者有话要说:
☆、守得云开
守得云开
时间恰好,佘司辰在报案前,收到了肖离然发来的信息:银行号户主找到了,是胡冉冉。
和他们想的一样。
胡玲依和顾菲英去世,梁晓珏被梁家领养,胡冉冉无亲无故,能供应她吃饭上学的,除了梁坤栋,不会有其他人。
——
连着二十年前的案子,这一系列的所谓杀人抢劫案,血.腥楼道案,算是正式结案了。
二十年前受害者胡玲依,凶手王桂娟。
二十年后,受害者:田秀秀,陈凯,孙嘉欣,赵桂花,郭如芸,柳丽丽。凶手:胡冉冉,姚康恒。
消息传至梁宅里,梁老爷子勃然大怒,身子骨最近本身就不好,被这么一气,火上心头,怒气冲天,高血压一上来,昏倒过去。
好在那时梁晓珏和佘司辰已经回来,手忙脚乱,合着苏阿姨和司机小刘,立马送医院去。
直到梁老爷子清醒过来么已经是半夜了,梁晓珏昨晚就没睡好,佘司辰让医院在病房多加了个家属床位,此刻闭着眼小睡了起来。
老爷子醒了,苏阿姨跟着司机回去把厨房里炖的小米粥提过来。
佘司辰没有叫醒梁晓珏,端坐在床旁椅上,老爷子转动了几下脖子,才一睁眼却不失精明的目光扫了圈房间,待到确定是病房后,视线在一边家属床停了片刻,转过头,和一开始就安静不语的佘司辰对上视线。
“现在几点了?”老爷子低哑着声音问佘司辰。
佘司辰看了手表,“十一点半。”
老爷子往窗外看了眼,不再说什么。
一趟一坐,静了几分钟,佘司辰站起身,尽量用不吵到梁晓珏睡觉的声音问老爷子:“要喝水吗?”
老爷子看了眼佘司辰,扯了扯干涩的嘴唇,点头。
佘司辰先把老爷子半扶着做起来,找了杯子从保温瓶里倒出半杯水,递给老爷子。
“王桂娟回来了吗?”老爷子把水喝完,动作自然而然,水杯递回给佘司辰。
佘司辰眼儿都不眨,接回水杯放好,坐下,他是尊敬这位老人家的,再不济,他也养育了梁晓珏二十几年。梁晓珏尊敬他,佘司辰也会尊敬。
“还没。”佘司辰回答老爷子的话,“不过这边已经给他们放出消息了,大概明天就会回来。”
国内警方势力自然不能干涉到国外,而如今梁夫妇还在国外旅游。
想要逮捕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打草惊蛇,不让他们知道梁晓珏已经回来了,让他们在没有防备下回来。
老爷子问他;“你要怎么做?”
“我有分寸。”他道。
——
梁晓珏原本只打算小睡一会儿,奈何低估了身体疲惫程度,这一“小睡”,醒来时已经是隔天,天亮不久,苏阿姨已经过来了,带了早餐,一晚上趴在梁晓珏床边小歇的佘司辰也早就起来,就连梁老爷子也醒了。
梁晓珏一阵尴尬,撩了几下凌乱的头发,不好意思一笑,“抱歉......睡过头了。”
佘司辰看上去没有因为一宿未免而疲惫的模样,拿了苏阿姨带来的洗漱用具给梁晓珏,指着洗手间:“去刷牙洗脸,来吃早餐。”
梁晓珏不好意思接过来,看佘司辰时又是一股抱歉:“其实,你可以先回去的......”医院并不是什么干净舒服的地方,何况又没有多加另一床位。
佘司辰大手覆在梁晓珏脑袋上揉了几下,好气又好笑,打断她的话:“老爷子现在照顾不了人,你在这里又需要别人照顾,我走得开吗?”
“……”梁晓珏低头默默下床刷牙洗脸......
医院单人套房的洗手间不大不小,梁晓珏洗完后对着镜子整理了番被压了一整晚凌乱的衣服,一个不留神,手臂挥舞间打落了.插.在牙杯里的牙刷,掉在洗手池下面。
梁晓珏连忙蹲下身去捡,起身时又一个没留神,后脑勺重重撞上洗手池边缘瓷砖上。
很大的一声闷响,梁晓珏轻啊了一声,后退一大步,捂着后脑勺直起腰来。
很痛,眼眶里都渗出水来了。用力揉着后脑勺,梁晓珏连忙往外看,隔着门,外头似乎没听到她的呼声。
......还好还好,要是让佘司辰看到,又该说她不懂得自己照顾自己了。
从洗手间出来,梁晓珏后脑勺还有些隐痛,她也不在意,不碍事,从小到大跌跌撞撞,那是时常的事。
白衣护士推车来晨检,量了血压:130,血压下来了。护士发了药,叮嘱老爷子服下后交代了修身养性,情绪不可大起大落后才离开病房。
佘司辰招手让梁晓珏过来吃早餐,苏阿姨在一旁给老爷子倒温水。
“等下吃完后陪苏阿姨去早市买东西。”佘司辰帮梁晓珏拆开包装袋,递给梁晓珏。
“你想支开我?”梁晓珏看了眼那些菜,头也不抬的对佘司辰来一句。
“嗯。”佘司辰也不回避,回答地直接。
梁晓珏啃掉面包,喝掉牛奶,嘴巴咀嚼运动时后脑勺还有点隐隐的牵痛,她抬起头看佘司辰,眨眨眼,似轻松语气道:“是他们回国了?”
‘他们’,不言而喻,是梁坤栋和王桂娟。
梁晓珏声音尽量轻柔,不让病床上的老爷子听到,偷偷问佘司辰,佘司辰只是顿了几下,也没打算隐瞒梁晓珏,点了个头,算是肯定的回答。
佘司辰想了想,又问她:“肖承伟已经带民警在医院附近埋伏,你,如果想和他们再说些什么的话,就留下来。”
“不。”她摇头,“没什么好说的了。”
知道得越清楚,反而是一种拘束。
“那,关于你失忆的事情,不再追究了?”佘司辰伸手过去,抬起她沉下去的下巴,逼着她与他直视。
距离他们不远的老爷子往他们这里看来一眼。
梁晓珏把头偏开,挣掉他轻扣住自己下巴的手,再微抬头与他对视,直接问他:“如果我一辈子都想不起以前的事,你会嫌弃我吗?”
佘司辰收回手,对于她图如其他的问题,一愣,而后讪讪笑道:“你看我现在嫌弃你了吗?”
“......没有。”
佘司辰站起来,摸了摸她脑袋,轻叹了口气,“虽然说我们最初来的目的是寻求当年的事情,但是如果你现在不想知道得那么多了,那就不要知道,人活着,顺心才是最重要。至于你腹部上那道伤疤......我帮你问。”
……
“好……”
——
医院马路过去不远就有一条老城区的早市街,正值早上,买菜买水果的摆了一整条街,熙熙攘攘的声音四面八方响彻不停,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梁晓珏紧跟在苏阿姨身后,穿梭在人群摊贩之间。
这儿,不亚于雾离市她所住的公寓对面那处菜市场。
“老爷子身体不适合吃高热量食物。等下我们买些鱼,豆腐脑,鲜贝,苦瓜......”苏阿姨走在前头,边走边囔囔着食谱,梁晓珏小步小步跟在苏阿姨身后,人群拥挤,梁晓珏都被这些人群闹得有些头昏脑涨,许是多月因为办案四处奔波未再步入喧闹的早市,有些不习惯,好在她还能清楚听到苏阿姨的声音:“对了,还有水果,给老爷子买些苹果,家里的梅粉好像没了,等下去超市再买点。”
苏阿姨手脚麻利,三五除二,砍价功夫也是一流,很快就把战利品一件件捞了出来。
梁晓珏紧跟着苏阿姨,苏阿姨往哪里串她就往那里跟。
只是太阳光一路上升,早市人又多了起来,人挤人,闷热得很。
梁晓珏开始觉得力不从心。
帮忙提着蔬菜水果,走路的脚步有些虚。
抬手下意识揉揉又开始一抽一抽的后脑勺,果然摸到了一大块肿块,看来撞得不轻。
前头不远处一挑担子卖石榴的摊贩在那叫卖,苏阿姨回头对梁晓珏一句:“晓珏你喜欢吃石榴吧,那家卖的石榴又大又甜,你等着,我过去买几颗。”
苏阿姨说着也不等梁晓珏回应,连忙转身往那边去。
梁晓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无奈看着苏阿姨已经挤过去的身影......
算了......
梁晓珏摇头,迈腿准备跟上去。
脑袋还浑浑噩噩地闷痛,梁晓珏再摸摸脑袋,开始些担心,等下回医院,去找医生看看,可不要因为她一时疏忽弄个脑震荡出来就不好了。
这么想着,走了几步,身后不远传来一阵大喊大叫的粗.狂男声:“让让,让让,车来了!”
梁晓珏猛地回头,一下就看见身后路中央开过来一辆三轮车车后边载着一堆蔬水果,道路中间的人群开始一窝蜂往两边撤开让出一条路。
“让让!让让!车来了!”那声音由远至近喊了过来。
梁晓珏连忙也准备往旁边撤,那边正在买石榴的苏阿姨似乎也看到她这边情况,急急忙忙叫着她的名字。
她往旁边撤了几步,刚下回头和苏阿姨说没事。
只是这一转头,后脑勺的闷痛突的加剧。
——一阵天昏地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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