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凝心”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是咬着嘴唇说出下面的话语来的，“是的。我没有。”
  “既然如此，你又怎么说自己是白虎氏的下任族长，莫不是诳我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点着水晶棺，感到些微的困意袭来，香风阵阵，好像是在若水园的时候，那样的香气撩人。
  “自——然——”感觉这“白虎凝心”的声音好遥远，拖得好长，下一刻，慕菀就失去了知觉。自然是“白虎凝心”以为的。
  “白虎凝心”先是捏了个诀，又拿出一张符来，上头密密麻麻地画着诡异的符号和阵法，也不知道她念了什么，这手中的符纸就自动飞了起来，贴在了慕菀的额头之上。
  慕菀在心里头狠狠地招呼了一把这个“白虎凝心”，还以为她是僵尸啊，贴张符就能失去行动力。笑话！深刻的嘲讽种在心间，慕菀体内的气息又开始狂暴起来。四处乱窜，有些压制不住。这么些年的上神生活，她早不是当年被地藏菩萨引入地狱不懂世事的曼珠沙华了，也不是十世轮回之中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女子了，心中警觉，开始引导慌乱的内息。
  “白虎凝心”似乎很满意面前的情况，等了半晌，终于看到了慕菀额头之上的符纸出现暗红色，才缓缓上前。水晶棺被压在慕菀身上，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地将慕菀推到地上，露出棺盖来。
  一头栽在地上的慕菀，眼眸里红芒闪烁不断，表情肃杀，倒是没有多大的动作。跟个被制住的人无甚不同，维持着方才栽倒的姿势。这是不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现下，三十年都还未到，三分钟吧，她已经从先时的“盛气凌人”变成此刻的“可怜兮兮”了。无意之中的自嘲，竟然让体内紊乱的气息停止了暴动，慢慢地平缓起来。慕菀一喜，自是不管“白虎凝心”了。
  郑重其事地一道法诀拍在水晶棺之上，水晶棺被整个地抬到了半空之中，不住地旋转，每一下旋转都对准一个方位，每一个方位都被砸了一道重重的法诀。半晌，水晶棺才重重地落在原来的位置。好像同之前的没有差别，却是在一阵强光之中，水晶棺开启了！
  “不过蝼蚁罢了。”
  “不过蝼蚁罢了。”
  “不过蝼蚁罢了。”
  一声声地强行闯入慕菀的耳中，先时平稳的气息又一次不安起来，就好像是洪水猛兽，怎么拦都拦不下。慕菀痛苦地张开双臂，头向上仰，忽又低头。
  “终于——终于拿到了——哈哈——哈哈——”是男子疯狂的吼声，只见他手上托着一团白色的火焰状物体，眼睛里盈满白色的火光。
  忽然，一道红光冲着白色物体劈去，极其霸道地将它夺了过去。
  “白虎凝心”猛地转身，眼神阴骘，“给我。”吼声震天，犹如虎啸山林。却是生生被眼前强劲的煞气卷住，双手双脚不得动弹分毫。面前的女子，红衣乌发，红色的瞳孔好想是鲜血凝成。身周缠绕着张牙舞爪的曼珠沙华，静穆的样子还以为是天上神女。浓烈的煞气化成实质的飓风，停在她的面前。
  “死。”多么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捏碎了手中的白色物体，一招扫向面前的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
  自然不能束手就擒，“白虎凝心”一招托起水晶棺，冲着慕菀狠狠砸去。
  “雕虫小技。”不屑地一弹指，水晶棺于半空碎成粉末，一点不留。红衣乌发，这个时候的慕菀同万年前的彼岸花神像极，独独少了些当初的慈悲。仿佛是关在饿鬼道中的恶鬼一般，未开化的不含半分的人性、神性。
  怔在当场，随着水晶棺的粉末落在身上，“白虎凝心”剧烈地挣扎起来，滚倒在地。
  “不过蝼蚁罢了。”慕菀看着在地上乱滚的人竟是觉着前所未有的舒畅，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很是狂妄的叫嚣，血，血，好美的颜色。她不晓得，她又一次说了那一句话“不过蝼蚁罢了”。清醒时的她最深刻的梦魇。
  红色，目之所及。
  不想，在红色的包裹之中，忽然出现一个虎头、龟身、蛇尾的庞然大物来。它叫嚣着，冲着慕菀而去。蛮牛一样地撞在石壁之上，“轰”，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四壁上巨幅的画像被这么剧烈地撞击之后，从墙上脱落。好像在脱落的时候，能看到女子的笑靥变成了哀伤的哭泣，一声又一声，绵绵不绝。白色的粉末落下来，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或深或浅。
  身体慢慢地浮在半空之中，居高临下地望着狠命挣扎的虎头、龟身、蛇尾的怪物，心情竟然是莫名地畅快。手慢慢地捏紧，然后又松开，“咦——那是——”
  地上被白色粉末盖了一层，却是并不是全部都覆盖，还存在裸露的地方，如此，就显得十分的刺目。巨大的四神兽像出现在地上，四神兽各据一方，在正中间是一块巨大的石碑，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朦胧之中，好像听到仙乐飘飘，很是古朴，就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存在的声音一样。
  莫名的熟悉，本能的抗拒，不由自主地深陷。
  地上，虎头、龟身、蛇尾的怪物忽然不再挣扎了。
  慕菀红色的瞳孔一下子又变成黑白两色，有些失魂一般，嘴巴里念着“不过蝼蚁罢了。”
  在玄武氏专门给慕菀同寒安排的房间里，寒青着一张脸，“应劫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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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三章、落尽魂离

  103、落尽魂离
  巨幅的画像缓缓展开，露出女子好看的笑容来。女子，慕菀该是认识的，正是白虎凝心，她说，她是白虎氏下任族长。画像前眉头深锁的男子她也是认识的，正是玄武明溪，那个烟泷口中的“爹爹”。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画轴，好像手上的是稀世珍宝一般，修长的手指留恋地抚上画中女子的两颊，一滴浑浊的泪水竟是落了下来，落在了女子的脸颊之上。不知道，是不是玄武的泪水有腐蚀的功能，滴在画上的眼泪慢慢地晕染开来，将画中女子的容颜毁去大半，星眸皓齿转瞬而逝。玄武明溪好像石化一般，一动不动。他的目光焦灼在画像之上，好像未曾察觉画像的损毁。
  于时，慕菀的神智已经恢复，身上穿着的正是早先寒送给她的“天衣”，乌黑的长发被一根玉白色的簪子固定住，她就站在那里，没有背景，眼睛凝视着前方。“为什么？”好像是在问自己，又好像是在问这一方天地。
  “你说呢？”淡淡地有着女子馨香的回答被送到慕菀的耳朵里，却是如何也找不到人影，扑捉不到除她之外的气息。再向前望去，先时出现在那边的玄武明溪和白虎凝心都消失了，无影无踪。抬头望，繁星满天。
  “对啊，为什么。”慕菀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问道。脑海里仿佛又跑出白虎凝心同玄武明溪的影像来。真真实实，不像是在做梦。
  “凝心，你别跑，我抓到你了。”这是男子的声音，如果没错的话声音的主人该是玄武明溪。
  “明溪，你说，这花好不好看？”这是女子的声音，该是白虎凝心。她躺在玄武明溪的怀中，十分地惬意舒适，一张脸上挂着天使一般的笑容，眼眸如星辰，却都是玄武明溪的影子。于时，她正指着水池子里开得正盛的花笑道。
  “凝心喜欢的话，我们就把它种在园子里。”玄武明溪的脸上满是宠溺的微笑，轻轻地在白虎凝心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嗯。喜欢。”白虎凝心很是高兴，从玄武明溪的怀中站起来，去追赶飞来飞去的蝴蝶。
  留下玄武明溪一人，喃喃自语，“魂离，这是‘魂离花’。”神色不是十分好看，没有先前答应白虎凝心时的笑容，惧怕和担忧。
  “原来是‘魂离’啊！”慕菀身在局外，听得分明，尔后笑了，好像是春风一般温暖的笑容，却是突然间冻住。笑容被一寸一寸地撕裂。
  魂离，最终被带了回去，养在了池子里。白虎凝心同玄武明溪的日子过得很平静，也很快乐。两人在屋后建了一座亭子，坐在亭子里，就可以看到池子中开得旺盛的“魂离花”，花香袭人。
  再后来，白虎凝心怀孕了。玄武明溪整日忙前忙后，好像是一个懵懂的小伙子，沉浸在幸福之中。久之，便是把池子里的“魂离花”给忘记了，忘记了跟“魂离花”有关的一切。
  生产的那日，玄武明溪在房外来来回回地踱步，到底，到底如何了？捏着拳头，抿着唇角，听着传自屋内的声声呼喊，整张脸惨白惨白。终于，随着一声幼儿的啼哭，他和她的孩子降世了。玄武明溪把孩子抱到白虎凝心的面前，这是他们两人的孩子。于时，屋后池子里的魂离花的花瓣开始脱落——孩子被取名为“若水”，“玄武若水”！
  “若水！他们的孩子是玄武若水！”诧异，巨大的诧异，慕菀一直以为玄武明溪同白虎凝心的孩子是烟泷，那个玄武若水身旁的可恨又可怜的小丫头！
  孩子慢慢地长大，约摸三岁，已经是个小仙子的模样，长大了定然是极美的。三年，池子里的魂离花还在凋谢。一片，两片，好像永远都谢不完一般。魂离花，开一年，谢三年，落尽魂离！
  那一日，同往日，结局却是完全不同。
  那一日，白虎凝心怀里头抱着小若水，坐在椅子上，手上拿了一本从司命星君那里讨要来的话本子，静静地等着玄武明溪回来。
  那一日，池子里的魂离花只剩下了最后的一片花瓣。
  “姐姐，你怎么来了？”白虎凝心放下手中的书，把怀中的小若水放在了摇篮中，自己则起身迎了出去。
  “怎么，我还来不得了？”被叫做“姐姐”的女子许是心情不好，说的话有着浓重的焰火味。
  “能，能，自然是可以的。”白虎凝心愣住，而后忙笑着说道，明媚如暖阳。
  把女子请进屋内，自去沏了茶，以魂离花瓣为茶叶，以早晨新露为茶水，芳香扑鼻。“他呢？”女子抿了一口茶，问道。
  白虎凝心没有想到姐姐会问起玄武明溪，一愣之后，当下满面笑容，更是欢喜了。姐姐她，她不怨她了。微微平复心情，答道，“族长找他回去，大抵傍晚就可以回来了。”
  “族长？”女子有些不悦，咬着这两个字，看着面前人儿，有一股子悲伤涌上了心头。明明是我白虎氏未来的族长，现如今，住的是草房，穿的是抹布，吃的是淡饭，饮的是粗茶，这究竟是造得什么孽？她的妹妹，本是天之骄子，如今呢？竟然不被玄武氏的人承认。族长？族长，她叫他的爹族长！
  “姐姐，我很好。”白虎凝心握住女子的手，宽慰道。“真的，很好。”仿佛是怕女子不相信，白虎凝心又加了一句。
  女子强忍住哭泣，把摇篮里的小若水抱在怀中，不忍心去看自家妹妹的眼睛。那本该是无忧无虑的一双眼睛，现下却是含了几分忧色。
  “姐姐，爹爹过得可好？”白虎凝心想到老父亲，便觉心头隐隐作痛，说不出来的难受。
  “很好，妹妹不用担心。”女子回道。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还要忤逆爹爹的意思？她不明白，很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一个男人，难道就值得她如此？白虎氏不与外族通婚，上古如是。若生意外，天谴必临。可是她的这个妹子，竟然，竟然为了一个男人，一个不是白虎氏的男人，放弃了亲人，放弃了族长之位，放弃了荣耀与责任，只是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值得吗？”
  “值得。”白虎凝心平静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坚定，没有片刻的迟疑，她想到那个如玉的男子，眸子里都是亮光。“姐姐，等到你找到那个人之后，你就会明白了。”白虎凝心变了，变得成熟了，也更加好看了。却是叫身为姐姐的她忍不住地心疼。如果在族中，她的妹妹或许永远都不会长大，可是至少她会无忧无虑的，成长，是需要代价的！
  “姐姐，留下来吃饭可好？”白虎凝心留客。
  “不了。”女子拒绝。
  傍晚时分，天边染血一般的红，池子里最后的一片魂离花终于是落了下来。被安置在摇篮里的玄武若水哭个不停。天空，忽然变了脸色，一下子阴阴沉沉，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
  白虎凝心眼睁睁地看着长剑刺入她的胸口，从胸口处飞溅而出的血液落在了魂离花的花茎之上，整片池子都是诡异的红。
  “明溪。”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两字。身体倒下，伴着摇篮里小若水的哭声。
  女子去而复返，看到玄武明溪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而这长剑正插入白虎凝心的身体里。她的妹妹，倒在了地上。
  好像天塌地陷一般，玄武明溪跪倒在地，接受玄武氏族长的荣耀。
  天空，下着雨。
  白虎凝心，躺在地上，鲜血染红衣衫。
  小若水，哭泣着，有些沙哑。
  池子里的魂离花又开了。很美，很大的一朵，散发出迷人的光彩来。
  只是一瞬间，玄武明溪同样倒在了地上。还有，去而复返的女子。不同的是，玄武明溪的眼睛空洞；女子眼含仇恨。
  再后来，玄武明溪没有死，当上了玄武氏的族长，成为高高在上的存在。带着一个女儿，很是疼爱。
  再后来，白虎凝心的姐姐误闯玄武氏的禁地，发现了那一口水晶棺。水晶棺内躺着的正是她的妹子，白虎凝心。依旧如当年一般的美好。她要带她走。不曾想，被玄武明溪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