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重归地狱

  89、重归地狱
  黑暗没有多余的光彩，远处、近处都是一片混沌。好像在遥远的地方，矗立着一座宫殿，没有意识地往前走，脚步虚浮，眼神空洞。
  “是她？”正在打坐的冥王忽然睁开他幽深的眸子，黑暗中很是瘆人。下一刻，冥王出现在慕菀的面前，却是没有实质，好像是轻纱一般，飘在空中。“她回来了！”
  她变了。犹记得万年前的她是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那样的痛苦，饶是那时候她转世轮回也不见她皱一点眉头。她永远都是那么一个高高在上、清冷决绝的神，脸上从来都吝啬把表情画上。可是现在的她，有表情了，来不及掩饰的，最真实的情感，是因为他吗？冥王有些落寞，继而自嘲，明明放下了，却还是在见到她的时候骤然崩解，他还是放不下吗？冥王跟在慕菀的身后，不出声，周身卷起黑色法力将慕菀整个护住。
  “禀告冥王，奈何桥摇摇欲坠。”一团黑色消散，显出里头的人来。是地狱的冥官，面如死灰，仿佛是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静静地立在阴影处，等着冥王的指令。目光一顿，移在了慕菀身上。登时觉得浑身无力，好像被莫大的法力压制住，恐惧由心而生，双脚颤栗，牙齿打结，脊背处好像有一条蛇凉凉地划过。忽然，一道光亮出现在他的识海，立时温暖如春，灰白的脸色一下子得到纾解，“谢冥王。”恭敬地立在那里，出了一身的汗，好像他是刚从水里上来的一样。
  “走——”冥王对着冥官吩咐道，两人乘起黑云离开，独留下慕菀一人。
  黑暗无边，走不到尽头，也好像没有尽头。一脚踩空，慕菀却是出现在了一座华美的大殿之中。
  “你来了。”
  “谁？”慕菀眼中忽然红光大炽，有了神光。
  “弟子拜见地藏菩萨。”福至心灵，慕菀躬身行礼。
  果不其然，在慕菀的正前方上空忽然佛光洋溢，化为片羽，落在慕菀的身上。她安静地伫立着，不打算开口打破这一份宁静。如果，菩萨真的有事情要交代，他自然会吩咐，而她，也就根本不需要花心思去猜测。
  地藏菩萨坐在谛听神兽之上，将莲花一收，“彼岸花神，你可知这里是何方？”
  “地狱。”慕菀平静地答道。地藏菩萨曾发下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如此，这地藏菩萨出现的地方自然就是地狱。
  “然。那你可知这地狱如今是何面貌？”地藏菩萨看着慕菀微笑，分外安详。“三途河边，曼珠沙华，乃依天地灵气而生，三劫三难，劫破可成大道。如是，过生劫死难，轮回十世可算一劫一难，余下情劫未过，一难不明。”
  “当然是奈何桥，忘川河，彼岸花——”慕菀想当然地回答，忽然，面色苍白如纸，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会的，不可能。”一双血红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菩萨，想要听到一个解释。忽然，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惊慌的事物，慕菀想要站起身来，离开——
  “你知晓了。”淡淡的一句话，逼得慕菀不得不去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
  地狱还是一般的黑，可是——
  忘川河水流得十分地缓慢，本该湍急的河水现今像是滴漏一般地作态，不时地有厉鬼冤魂从忘川之内冲出。长长的河道周围每隔一米都站了一位冥官，他们手里拿着一面镜子一般的事物，一旦有厉鬼冤魂冲出水面，就立马将镜子对准他们。登时，鬼哭狼嚎，镜子反射的光打出一个五彩的法阵，将厉鬼冤魂禁在里头。不到三息，这些厉鬼冤魂开始抽动，渐渐萎缩，重又落入忘川之中。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落网之鱼。他们看准时机，窜入能看到的生魂体内，挤上奈何桥。说到奈何桥，这——是奈何桥好像又不是奈何桥，分明就断成两截，缘何还能够搭在虚空？奈何桥的桥面破损的很是厉害，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落入其下的忘川之中，从此转生无望。细看之下，发现奈何桥的裂缝处都有黑色法力的存在。慕菀知道，那是冥王法力，维持着桥体。“不好——奈何桥要塌了！”慕菀喊出声来，却是望进地藏菩萨的眼睛里。
  “菩萨，奈何桥要塌了。”慕菀揪着心一般地疼，很是无力，眼前好像有无数的生魂坠落在忘川之中，一个小小的浪头，将生魂的希望扑灭，从此永世沉沦！
  地藏菩萨看着这样的慕菀，心下柔和，眉头微皱，这三界六道的劫数啊！素手一扫，佛光普照。
  慕菀一个激灵，顿觉舒泰，再次对上地藏菩萨的眼眸，才幡然醒悟。方才，她一不小心竟是入了心魔。如果不是地藏菩萨的话，或许她也会像那些生魂一样坠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菩萨，您是虚体？”试探性地把她的困惑说出口，把之前的惧怕全数打包，丢入绵长的黑暗之中。
  “你看出来了。”地藏菩萨欣慰而笑，“本座已入轮回，如今的地府便是交给你了。”
  “是。弟子谨遵法旨。”
  再抬头，地藏菩萨的虚体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中有五彩的光华泻出。慕菀上前，素手一扬，五彩之光渐渐消散，漩涡变得平静，慢慢展开，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奈何桥毁，忘川断流，彼岸花不见，地藏菩萨以其身稳住地狱，却只在一时。无数的生魂嚎叫着，忘川之中，忽然出现一个身影来。鬼鬼祟祟，张牙舞爪，眉目间充斥着黑气，那是地狱里怨气、戾气。他张开大口，周边的生魂被尽数吸入，仿佛是在咀嚼什么美味一般，脸上，挂着一种‘仇恨’的光彩。大笑声，把魂魄都震住，笑过之后，却是畏畏缩缩，身形一移，竟是缩成一缕细丝的模样来。场景转换，鬼门之前。这一缕细丝忽然变大变长，将守着鬼门之人吞入腹中。不走度朔山，或许是怕遇上郁垒神荼二人吧，登时那人面貌一改，破门而出——强大的忘川之气出现在了鬼门周边，追赶者无一生还。后来，从鬼门之中逃出的那个家伙摇身一变成为一众鬼魂的老大，人称‘鬼老大’。再后来，人间炼狱。再后来，万鬼大阵——”
  “寒！”好像记忆刚刚回归本体一般，慕菀痛苦地喊道。万鬼大阵毁了，无数的生魂化为细碎的粉末，南天被阴火染黑，却是找不到寒的身影。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慕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她好像又是万年前那个不会把心事写在脸上的女子了。
  身轻如燕，红袍猎猎。地狱无风，所以地狱里的曼珠沙华是不会摇曳的。除非，它们的主人出现——
  如血的曼珠沙华尽数舞动起来，把这三途河的水也引得一道起舞，好像是在庆祝什么盛典一样。
  天宫。
  “什么？”巨大的吼声震耳欲聋，金色的光华绕在身穿朱雀战甲的人的脖子上。那人躺在软榻之上，身体在抽动，好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脖子上的金色光华在一寸一寸地收紧，他面色铁青，慢慢转红，咬字不清，却还是执着着吐出一个一个音节来。“天帝——饶——饶命——”
  可是金色法力的主人却浑然不觉。他的那张好看的脸庞一片阴翳，“你竟然杀了她！”目中金乌之火熊熊燃起，好像下一刻就会从瞳仁之中冲出——
  “哈哈——哈哈——”违和的笑声出现在耳际，但见软榻之上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去表现惧怕，“司命星君做得很好，天帝您怎么不赏他呢？”天容笑靥如花，眉眼弯弯，轻移玉步。“赏罚分明才是天帝您该做的事啊！”玉手托起一个白玉的酒盏，琥珀色的液体落入嘴里。她似乎忘记了那个人早就被她和施施联手除掉了，哪里来被司命星君杀掉一说。
  “贱人！”帝和恼羞成怒，一袍子将天容扇到在地，“本帝的事还不需要你来置喙！”
  天容从地上爬起，依旧挂着笑容，偏着头望着帝和，这个她一直深爱的男子，爱到发疯的男子，为什么就不肯多看她一眼，为什么？凌乱的发髻下，一张同慕菀一样的绝美容颜上那一道被精心呵护的疤痕变得那样的丑陋和心酸。
  被天容这么一闹，帝和堪堪有了一些的理智，金光也有些松动。他站在一边，冷淡无痕，“司命，既如此，本帝救不了你”
  一字一句好像是催命符，司命星君的眼睛瞪得老大，他不相信，不相信，除了那个人就没有人能够救他！不可能，不可能。司命星君挣扎着想要去抓帝和的衣角，却是被一道金光逼退，他的脸上终于有了恐慌。体内的法力已经开始不听他的调动，而且随时都会瘫痪，“天帝，天帝，看在我跟了您多年的份上，天帝，天帝救救奴才！身体被金光弹开，倒在软榻之上。而帝和已经离开。殿中天容和司命两两相望，从对方口中看到了可笑。
  ”对，天之气。“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司命星君凝神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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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天定之气

  90、天定之气
  帝和的身影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了殿里。目光移向司命星君所处的软榻之上。堂堂的司命星君如今整个地萎缩，身体一抽一抽地，两只死鱼眼死死地盯着面前颀长的身影。“天之气，天定之气，有毁天灭地之能，自然也能让已经灰飞烟灭的神重聚神魂，得以重生。”司命星君在等，用命在等。“北斗司死，南斗司生，他司命星君绝对不会就这么死去的，绝对不会！”
  “你说‘天之气’？”帝和转过身来，嘴唇未动，却是在司命星君的识海里清晰地出现他的问话。
  “禀天帝，是的。”司命星君的识海倒还没有开始枯萎，一如之前的状态，不然根本承受不住帝和强烈地入侵。
  “那你希望本帝如何？”
  “属下恳请天帝准许戴罪立功！”司命星君脱口而出，不知不觉中将自己的自称又是变了一下。
  “戴罪立功！你？”帝和好笑地看着躺在软榻之上不断挣扎的人，他不养废物！“你知道‘天之气’？”
  “属下有幸听得。”司命星君以为事情有转机，面上一喜，连法力萎缩的疼痛都顾不上了，“天之气，天定之气，有毁天灭地之能。相传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就有一位身负‘天之气’的将军。据说也是因为这位将军，这神魔大战我神族才会获胜！而且，——”司命星君停了下去，仿佛是在整理思绪。
  “继续说。”没有发现，帝和阴沉着一张脸，语气平平。
  “据说，这‘天之气’是一个上古神祇的克星。天帝您大可用这‘天之气’改天换地，如此，谁敢不服？”司命星君的瞳仁里出现一抹狠厉，嘴角划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好像他已经看到了重新洗牌之后的世界。而他司命星君则是站在最高处的帝和旁边，从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惜。”帝和话音未落，司命星君的识海就变成火海，熊熊地燃烧了起来。“不——天帝——不——”司命星君打死都没想到是这一个结果，他的神识烧了起来，来不及挣扎，火，一点一点地爬上了他的衣服，怎么也挣不脱！司命星君忍痛，割裂神识，却才发现他的整个识海都烧了起来，“不——”痛苦地大叫起来，司命星君仿佛不甘心，却是抬头，在映满火光的识海上空看到了帝和留下的痕迹——你知道太多了。司命星君登时福至心灵，那一个传说中的上古神祇莫不就是金乌皇族！苦笑划开识海，司命星君的全部神识被包入其中，消失殆尽。而他的身体在他的神识消亡的片刻从软榻之上跃起，跪下，“属下参见主人。”抬起头来，瞳仁无光。
  “菀菀，你说本帝把这副躯壳炼成什么好呢？”帝和托起天容的脸庞，温柔地问道。
  暖暖的鼻息就喷在天容的脸上，天容的嘴唇张了张，泪水却是禁不住流下来。她不流泪，在帝和对她残酷的时候，偏生在帝和对她温柔的时候，她落泪了。只因着温柔她承受不起，只因这温柔不属于她。
  “傀儡？！如何？本帝就让他跟在菀菀你身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仿佛是在吼一个小孩子，帝和把天容抱得紧紧地，修长白皙的手指点在天容如花的脸蛋上，“怎么，哭了？”小心翼翼地想要把天容眼角的泪水拭去，却是忽然停止了动作。眼睛里的柔光全部碎裂，变成一块一块细小的玻璃，“滚——”帝和再一次把天容推开，拂袖离去。
  天容倒在地上，她的眼睛被明晃晃的玻璃反射的光刺得生疼。泪水滑落，湿了妆容。
  “容儿。”银发黄甲，来人正是睚眦。睚眦心疼地抬手拭去天容眼角的泪水，“是他对不对，我要杀了他！”说着，提起长戟便要冲出去。却是被天容拦下，“睚眦，你可知‘天之气’？”天容已经恢复高贵大方的模样，整齐干净，绣满凤凰的衣袍尽显她的华贵。
  睚眦愣了半晌，松开手来，这个样子的容儿就好像同他隔了千年万年，很陌生，却也让他迷恋。“‘天之气’？知道一点。父皇曾说过天之气是天定之气，谁得到它就有毁天灭地的能耐。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之中神族这边出现了一位拥有‘天之气’的将军，然后，不过，容儿，你问这个干吗？”睚眦有些疑惑地问道。“他需要‘天之气’对不对？你想帮他是不是？”睚眦忽然抓住天容的肩膀，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