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的户部贪腐案、十二年前的兵部侵吞粮草案,哪一桩不是窝案?这一查下去,牵扯出的又哪是一部之事。说工部贪污,给银子的户部逃不掉,下面一层一层的官员也逃不掉。你且看着,这有得乱了。”
卫芊可还记得八年前的户部贪腐案,闹得京中沸沸扬扬,当时被吵架被逐出京城被流放的一家又一家,处处人心惶惶。
“可二伯会不会有事?”卫芠忧虑道。
整个卫府也只卫家二爷算是真正的顶梁柱,要卫家二爷被这一出贪污案牵连,那么对整个卫家的打击是难以算计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卫府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地位都一落千丈,又与几十年前的乡绅并无不同。
只是那时候卫府是乡绅,旁边许不会说什么,可如今从官宦之家变乡绅,怕周围奚落的人都能让卫府上下掩面。
卫芊道:“咱们卫府为官者清廉,又哪那么容易出事。最多也不过是个失察之罪罢了。”
河道清理修建、田地丈量,天下猫腻最多的三大处占其二,要说里面清廉恐怕耗子都会抓鱼了,卫芊也只能往好的方向去想,卫家素来清廉,虽有用妻子嫁妆之嫌,然而到底于公无私。
若只是失察之罪,也无非是降级续用或者继续闲赋在家,只过几年再起复也不难。
“再说,这事该急的也是那些在其位的,二伯守孝在家,就算是被参,这事没个一年半载,怕也查不清楚。”卫芊又道。
河道贪污,也要从地方查起,一层一层往上,少不得要朝廷派人下去方行。而田土丈量上的事情,也无非是大户们与丈量土地的官员勾兑,只这个更为简单,各处的土地丈量都归当地官员往上报,不说牵扯得更多,就是卫家二爷身居工部尚书远在京城,这罪也不该他来担。
从京城送信到卫家祖地并不短,也需得时日。
卫芊却是想到了卫蕉,只安抚道:“卫蕉恰好嫁到了江南,这事儿咱们京中之前不知,江南不可能没半点传出来,肖家做生意在江南也不小,当是比我们先知道消息的。从江南到祖地,比京中短了一半,说不定二伯父如今已经得了消息了。”
卫芠也只能这般想了,想来她们姐妹嫁得东南西北的,似乎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在传信上就方便了许多。
到回府,杨家夫人自然关心,只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说卫芠倒不担心卫家出事,自己婆婆落井下石,毕竟当年喻姑娘都养下来了,何况一个儿媳。
卫芠只把打听到的说了说,对于是否被穆王牵连,却只含含糊糊说了一点。
杨老夫人就是不听卫芠说,就想得明白,只得握着卫芠的手道:“是我杨家误了亲家了。”
卫芠回道:“母亲说什么话,像我五姐说的,就是没有咱们娘娘进宫,这时候也有人出来闹的。”
没有穆王,怕几个皇子之争也要露出水面了,这些贪污窝案,总会被人牵扯出来,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卫府那时也未必不会被牵连,这朝局之争,动辄如倾天浪海,只要在水上的船,又哪有不被影响的。
杨家夫人感慨卫家的姑娘仁义,虽此时卫家尚未反应,然而卫芊能说出这种话来,也证明卫府的为人如何了。
又听说卫蕉嫁到江南,肖家许是早就得信儿,杨家夫人就道:“可是往常与你书信往来那位妹妹?年节时礼也重。”
卫蕉远在江南,肖家富贵,有什么好东西也愿意往京中里送,也不只是卫芠这里,卫芊、卫菀等那边都有,也无非是亲姐妹多厚重一成。加上又是卫芠少有联系的,故杨家夫人倒是有深刻一点的印象。
卫芠道:“就是七妹妹,当初嫁的肖家,肖家在江南根基深厚,想来是消息灵通的。二伯早不在江南,如今又在孝期,就是查以前的帐,听说也没那么容易。”
杨家夫人比卫芠还知道里面的勾当的,只叹气道:“他们这是冲着卫家去的,不想你几个伯父起复呢。你想想,陛下一向看重你两个伯父,外面也盛传卫府的清廉,可如今闹出这般事,就是最后查不到你二伯父那,怕在陛下心里,对你两个伯父都是有意见的。到时起复,又哪能坐上好位置?”
所以弹劾卫家二爷的,暗地里却是一石三鸟,把一切都算尽了的。
卫芠对卫家三房里的人并不了解,然而卫家靠媳妇的嫁妆撑着的事情她早就知晓,就道:“几个伯父向来清廉,想来真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这当官的,沉沉浮浮都是常事,也不见得吃亏就不是福气了。”
当然这个说不定能趁机跟立储之事撇开关系这话,因杨家出了穆王,卫芠也不好说出来。
杨家夫人也跟卫芠道:“明日我去喻家见见喻丫头,你先备好礼了跟我一道去,也好打听一下,这背后到底是哪些人,亲家一家要回京也好应对。”
卫芠忙说是,又脚不停歇的忙备礼的事情了。
晚间杨泽回府,是从喻家回来的,倒是打听了不少,“喻伯父说明面上是贵妃的人做的,但皇子们身后的关系复杂,他也才从边关回京,这一切都还没能理顺,一时半会儿的怕是看不明白。”
说完这个,杨泽又将喻老爷对卫家二爷此回有没有可能被牵连到的各种可能分析又重复了一遍,总得来说其实跟卫芊说的也差不离。
当然喻老爷比卫芊分析得更为清楚,也更有说服力,杨泽的转述直把杨家夫人说得连连点头,提起的心就放了大半下去。
最后杨家夫人才感慨道:“穆王殿下养在娘娘的宫里,本以为那些人只会冲着娘娘去,哪知道连咱们家也不放过。”
朝廷上的势力涌动,其实对卫府跟杨家的攻击并不算首当其冲,就在穆王满月交给皇后抚养之后,朝廷上当年皇后一系的朝臣们就开始又逐步掌握一定的势力了。
在这个掌控的过程中,田野里老翁的启用,朝廷上大员的罢官,在一片无形的腥风血雨中早就拉开了夺储的帏幕。
?
☆、062 卫家决意回京
? 远在江南的卫蕉确实比京中的卫家姑娘们更早知道这其中的事情,自嫁到肖家,她的日子过得倒也顺遂。
虽是起先嫌弃姓肖的像个黑炭一样,还不愿意往脸上抹脂膏,十分令人讨厌,可这人也不是没有好处。
一来是见多识广,讲起故事来十分有趣味;二来是脾气好,什么时候都笑嘻嘻的,虽没个正经,然而卫蕉倒觉得自己就服这种人管。
有人暗中查江南下面一个县的河道之事,开始不管是卫蕉还是姓肖的,都还没往卫家头上想,只当是朝廷派人来查案了。
还是后面有人走漏了风声,被当年的地头蛇知晓了,那地头蛇为了跟肖家做上生意,得知肖家娶的媳妇是京城卫府的,就将这事儿告之了肖光耀。
肖光耀娶卫蕉,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卫家的家世去的,其次才是对卫蕉也喜欢,得知有关卫府的事情,自然也不拖延,只倒豆子似地,一回府就把这事儿说给了卫蕉听。
京城里的局势,卫蕉在江南虽知道得慢一些,然而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不说卫蕉自己对这些事情的认知,就是江南里的能人异士、读书人们,因离京城远,反而比在京城的那些更为敢说。
这卫府守孝守了一大半,发现有人在其中想对付卫家,目的就变得很明显了,就是阻碍卫府起复。
要卫府不能起复,不论是肖光耀还是卫蕉,他们夫妻可都占不着便宜的,赶紧立马将这消息派信得过的亲信送了去。
顺带也将这最近的朝廷局势一带顺口说了说,当然执笔的是肖光耀,写完就派了快马,争取在最短时间里通知了卫家,好让卫府能有应对。
卫家几个爷如今也升格了,从爷变成了老爷,卫家二老爷一得信儿,立马寻了大老爷和三老爷来说话。
有人阻碍卫家起复,这是卫家的大事,后头就是因守孝埋头在家继续做木匠活儿的卫四老爷也被叫来了。
卫四老爷对朝廷上的事儿没什么兴趣,听说了有人想阻碍卫家起复,又听说京城里皇子们、后宫的娘娘们各自厮杀得厉害,就随口道:“那就不回京不就结了?这官有劳什子好当了?整日的与人勾心斗角,又不是活得太长了没事儿做。”
卫四老爷自被一个木匠勾了魂就是这德行了,话一说完就被卫家大老爷摔了一个杯子,然后送了一句滚。
卫四老爷就这么滚了,剩下卫家三兄弟,还得为这事儿讨论个说法出来。
因不成器的卫四老爷,卫府干脆将下面小的也一道叫了来,好歹也是卫家的大事,总不能只三个老的想法子。
等召集了几房的男丁,卫大老爷先是将这事说了,“怕此时京中你们二伯已经被人弹劾了,有人堵着卫家不想要卫家起复,跟朝中的局势也未必没有关系……”
“明眼里看着,许是被杨昭仪娘家拖累了,毕竟咱们家与杨家也算是姻亲,那些人只当咱们是要站在一条线上的,先下手为强。可说句实话,这京中的官位,一个位置一个坑,这又哪是被人拖累这般简单?咱们一家子,有四人入仕,且都在京城,一下子占的就是四个位置了。这总是有人眼红的,暗中借势为自己谋利也不是不可能。”卫家大老爷又道。
卫家除了上面的三个老爷,下面就是长房的长子卫承宗在翰林院为官,四个人都在京中,也才堪堪撑起卫家的门面。
还剩下四个要考进士考举人考秀才的,要上面没人引路,下面的走上仕途也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弯路。
“所以,咱们一家,总得拿出一个章程来,看如何躲过这回的事了。”卫家二老爷接着道。
不论如何,卫家最老的三个老人里,总得要有一个做为卫家的领头羊林立于朝中的,好为卫府的下辈日后铺路。
这人选除去有腿疾的大老爷,为官天资有限的三老爷,还真只有卫二老爷才担得起这重任,可偏偏这回掐着卫家喉咙弹劾的就是卫二老爷。
卫府里想着怎么回应这事,京中这事已经闹起了风来。
卫二老爷在守孝,那弹劾本就是顺带的,要主弹劾卫二老爷那些人才是有病,被主弹劾的其实是卫二老爷下面的两个人,从七品小官到京中的四品,都是卫家大老爷和卫家二老爷一起提拔的。
这样的关系,就是卫二老爷如今在守孝,没官可以让御史弹劾,也够呛的。
皇帝对此自然是震怒,也不知是对下面架秧子起火的朝臣们,还是对辜负了圣心的卫家老爷们,反正最后的结果是皇帝一发怒,就指定了人好好查,说是要查个底朝天来。
这一查,分了两股,一股先在京中查户部与工部,一股就下了江南要从下面查着走。
江南官道复杂,上下勾兑严重,就算之前有户部的贪墨案洗过一次官场,然而如今不过八年,却是又重新结集起一张网来。
卫家大老爷和二老爷当年在江南为官,兴修水利等,就是敢拍着胸脯说从未受贿贪墨过半钱银子,然而也不敢说对江南官场没有半分妥协过。
这江南的窝案要被查出来,就算卫二老爷是最边上那一个,恐怕也要脱上一层皮。
“别的都不怕,怕只怕陛下会因此对卫家有了不好的看法,日后影响到卫家的前程。”卫家大老爷叹道。
卫家二老爷皱着眉,“要说当年,该做不该做的弟弟都做了,如今要借着河道垮塌翻旧案,他们想得太简单了些。”
卫大老爷却是摇头,“江南的官员贪腐,一抓一个准,能清白的十之不存其一,如今咱们要做的,是要怎么将你从这事儿里脱身出来。就算你自认坦荡,然而入了那一摊浑水里转过一圈了后,也别想白着出来。”
“起因是河道垮塌,只是河道一事,不说修了八年,就是去年修好的,要今年雨水过多,被冲击垮塌也并不奇怪。虽是江南富庶,可在修河堤的时候也缺少能令河沙更为好黏合的东西,河堤本就是要每年都加固的,要进入了雨季,天公不作美,也只得认命了!”卫二老爷愤愤道。
河堤垮塌,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水涝灾害的大小,淹没的地方多,当地官员自然要被问责,淹没的地方少,自然就免责。
那一条河道之所以能牵扯到卫家二老爷,也是因为当年是卫家大老爷跟卫家二老爷前后脚开挖的。
虽是江南多水患,然后水患处也多不过是沿河一带,整个江南下面十九县,临河的不过八个县,其他地方就免不得遭遇干旱。
不论是水患还是干旱,受损失最大的就是农户,江南负担着整个朝廷的四成税赋,往往出现涝旱之灾,朝廷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因此当年卫家大老爷任职江南下面的县令之时,就开始开挖渠道,分流长河,几经周转,还是到了卫二老爷在江南任职之时,才彻底将几个县的水道彻底打通,解决了那些县的干旱之苦。
这也是卫家大老爷与二老爷当年得皇帝看重的原因,这数十年如一日的功绩,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两个人就干得出来的。
今年开年热得早,江南雨季又比往年长,雨水过多,长河周边县城河水蔓延受灾面不小,挖出来的分支在某个薄弱的河道被激水冲垮也数正常。
受灾了总是要救灾的,灾情到达朝廷,也同时开始了追责。
卫家二老爷觉得河堤垮塌之事正常,只是涉及到贪腐就颇为棘手,“当年开挖河道,修建河堤这件事中,我不曾有半分贪念!”
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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