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没想到卫芠打算把白露白霜打发出去，有些惊讶道：“那以后你身边谁伺候？她们两个性子是差了些，可好歹伺候了你这么多年，这贸贸然换了，只怕你反而不自在。”
  白露跟白霜这两个丫鬟，梁氏从来就没看上过，但卫芠从几岁就开始用起了，一直到如今眼瞅着马上就要出嫁，再换上新人许就没有白露白霜伺候得好，到了夫家下面的人用得不顺手，反而受制辖。
  虽然嫁去杨家没个妯娌，然而上面有个婆婆，就想到自己上面那个已经糊涂的婆婆，梁氏也觉得出嫁姑娘的身边，不论如何也该有几个用得顺手，用得长久的丫鬟才好。
  卫芠也知道自己身边再怎么样也要有两个忠心的下人在才行，就算是哪一日自己在夫家遇到什么大事儿，好歹也有个靠得住的回娘家报信儿。
  但问题在于，“可我想着她们两个也算是姨娘的侄女，要是跟着我去了杨家，也免不得被配个下人，到底也不太好，还不如趁这个机会送份嫁妆回去让她们姐妹自己嫁人算了。”
  虽说菱姨娘一家子的都是下人，然而白露白霜被放了卖身契当个良民嫁个普通老百姓却还是可行的。要跟着卫芠陪嫁到了杨家，也无非是继续当一辈子下人，嫁个下人生的儿女也还是下人罢了。
  在卫芠看来，能当良民的何必又当奴才，自己送银子送嫁妆把人送去当良民简直是不能更厚待人了。
  梁氏没想到卫芠忌惮的竟是因为白露白霜与菱姨娘之间的亲戚关系，当然在她眼里这样的亲戚关系算不得什么，然而她也是听明白卫芠隐含的意思了。
  白露白霜与菱姨娘有亲戚关系，然而卫芠却是菱姨娘生的，她们之间有着共同的血缘，这一点不论怎么样都逃避不了。
  卫芠不想带白露白霜去杨家，不想她们再当下人，至少能得个良民的身份，从动机上而言并没有错，相反还让梁氏看出了卫芠的本性，至少是善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也不是梁氏说了算。
  “若是你不想带她们姐妹一道去杨家，这倒是好办，你只挑着自己得用的去就行。只是放白露白霜出去嫁人，却还得寻你姨娘自个儿拿卖身契。当初白露白霜进府的时候，卖身契却是一直放在你姨娘那的。”梁氏道。
  要进府当丫鬟，自然得有卖身契才会把人放进府里来，然而因是菱姨娘的侄女，又只是贴身服侍卫芠，梁氏也不爱与菱姨娘歪缠，只看着对方画了押，在官府里备了案，就把卖身契留在了菱姨娘手里。
  说来也有小十年了，卫芠不说，梁氏还一时记不起来。
  ?

☆、046 卫芠欲嫁两婢（二）

?  卫芠没想到白露白霜的卖身契竟然是在菱姨娘手里，心想梁氏好歹也是一房主母，做事怎的这般随心，就往日与卫蕉讨教如何□□下人时卫蕉都说过，要卖身契不在自己手里是最为不放心的。
  不过想想白露白霜只是伺候自己，梁氏只不过养着两个丫鬟，又用不着她们去做什么大事儿，倒也能明白了。
  只是卖身契在菱姨娘手里，卫芠在心里叹气，人是要打发的，然而能不能打发走就不知道了，还有也不能让菱姨娘知晓自己给两个丫鬟多少银子，不然最后人打发不走不说，怕银子也得被她死皮赖脸的要过去。
  等到和菱姨娘要卖身契的时候，果然并不顺利。
  因为卫芠婚事已然定了，菱姨娘自觉尝到了甜头，就不敢再去招惹梁氏，特别是在卫四老爷又离家之后，虽每日与玫姨娘偶尔有争执，然而到底也不敢闹大。
  等着卫芠亲自来了院子，菱姨娘只当是自己为卫芠筹谋的亲事让人满意了，十分自得的与卫蕉道：“姑娘可算是忙完了，总算是知道来看一看姨娘了。”
  再一看卫芠及身后白露手中什么都没带，心里立马有些不满，暗想自己养的就是个白眼狼，自从失魂后，这个女儿就不亲了。
  然而一想到杨家在宫里的那位采女，菱姨娘又打起了精神来。
  卫芠见着脸色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又一会儿好的菱姨娘，心里到底是估不准这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也懒得去问，免得问出来要是碎三观的事情，只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我来是想找姨娘要一样东西。”卫芠道。
  菱姨娘一听是来要东西的，脸色立马又变了，只绷着脸道：“姨娘一个月不过一两银子用度，日子拮据，能给姑娘什么？要姑娘真差东西，也该与嫡母说去，太太乃是一房的主母，万事儿还得太太做主才是。”
  卫芠听到这话嘴角一抽，心想还真没想找你要银子，不过卖身契这个到底还是要拿的，就道：“女儿过得极好，姨娘也不用担心。今日女儿来，也只是听说白露白霜的卖身契在姨娘手里，眼瞅着女儿也要出嫁，便想请姨娘送给女儿。”
  菱姨娘一听，就问道：“姑娘就是将白露白霜带去杨家，卖身契留在姨娘手里也无关紧要不是？”
  卫芠心想带去个鬼啊，也没听说过有姑娘出嫁带去的丫鬟卖身契还在原来娘家的道理，“姨娘说错了，女儿没打算带白露白霜去杨家的，找姨娘要她们两人的卖身契只是想着她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想给一份嫁妆让她们嫁人罢了。”
  卫芠这话一出，先跪下来的就是在身后立着的白露，只面色苍白，一脸泪盈盈道：“姑娘，是奴婢哪做得不好，才让姑娘嫌弃了。只要姑娘说，奴婢定然会改。”
  要换之前，白露可没这般规矩，定然是会要梗着脖子问一句自己哪做得不好，好似当姑娘的无理取闹一般。
  不过由于卫芠如今不只对她们姐妹疏远，还渐渐的重用起院子里其他两个外面伺候的丫鬟，让白露白霜有了浓重的危机感，因此比之前老实了许多。
  菱姨娘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不知道卫芠为什么这般想，也跟着劝道：“不过是两个丫头，不听话你只管教训就是，又何必要把人撵出去？”
  卫芠被这话给哽了一下，明明是一番好意在菱姨娘嘴里一变就成了自己不讲理了，也少不得辩驳一番，“姨娘这说的是哪的话？白露白霜跟了女儿这么多年，如今女儿出嫁，莫不是还把人带去杨家配个下人不成？”
  这么一说，卫芠业内只想要个痛快了，“虽说我是主子，她们是下人，可她们姐妹也要叫姨娘一声姑姑呢。说起来与我也有血缘上的关系，给一份丰厚嫁妆当个地主婆，放出府去嫁个良民怎么也比当下人要体面。就是生个孩子，日后也好科举不是？”
  菱姨娘只听得卫芠一番话都听傻了，回过神来道：“姨娘瞧着姑娘是糊涂了，什么血缘不血缘的？姑娘是主子，她们姐妹是下人，换哪都是这话，哪来体面不体面的？能跟着主子身边当个得意人，就是最大的体面了。”
  就是菱姨娘虽然仗着自己生了卫芠，要把娘家的姑娘当奴婢往卫芠身边送，然而也觉得白露白霜只是下人，说她是她们姑姑说得过去，然而要说与主子都血缘关系这一点，却是不认的。
  菱姨娘又叹着气道：“姑娘也是傻了，这要你父亲的孩子才算是有血缘关系呢，白露白霜这个可不算！这话你可莫让太太听到，不然她们姐妹可是保不住了。”
  当年白露白霜还因此挨了一顿揍，差点没活过来，菱姨娘一直记忆深刻。
  卫芠才想起，这时代父宗最大，都看爹的，要说她跟白露白霜有亲戚关系，这是万万不行，礼法不容。
  既然如此，卫芠又换了个说法，“也是我想与她们一个体面，出去嫁人生子好科举了，才算是光宗耀祖，更有个机会穿一身诰命，才不枉投胎活这一回不是？”
  这回总反驳不了了吧？卫芠在心里想。
  旁边的白露插不了嘴，毕竟卫芠口口声声为的都是她们姐妹好，只得求救一般看向菱姨娘。
  菱姨娘也不想白露白霜离开卫府回去嫁人，到底答应过自己两个嫂子要照拂两个侄女儿，何况在大户人家里当个下人，比在村里当个农妇体面到哪去了呢？
  脑子里一转，菱姨娘就有了想法，只把屋子里的人都撵走之后，才与卫芠道：“傻姑娘，杨家也不是小门小户，你嫁娶杨家莫不是连个贴身伺候的都不用？只把白露白霜打发了，你让谁陪嫁去？就是杨家差了些，就为了撑着卫府的场面，你也得带足四个丫鬟不是。”
  刚好卫芠身边伺候的，就四个丫鬟，一路带去也不用再挑了。
  “何况日后姑爷要是有了纳妾的心思，从身边选的丫鬟，总是比外面来的强。”菱姨娘又说道。
  卫芠听得这话心里一阵恶心，虽然白露白霜是丫鬟她是主子，可讲真从血缘上摒弃阶级区分，双方是铁打的表姐妹，不说这个时代没小三这样的说法，就表姐妹共伺一夫都够掉下线的。
  何况，谁打算让自己丈夫纳妾了？
  卫芠冷着脸道：“姨娘，我未来的夫君，是不能纳妾的。就是留下白露白霜，也不过是配个下面的下人而已。”
  菱姨娘被卫芠的话吓了一跳，本想反驳说这不可能，可再一想整个卫府除了四房之外其他三房都没妾侍，又觉得说出话未必有说服力。
  连自己都是因主母不能生才被赐下来当的姨娘，要梁氏能生，她定然也没这个当姨娘的机会，这么一想，菱姨娘到嘴边的说法又变了，“便是不当姨娘，当个贴身伺候的也好，等日后当个管事嬷嬷，也比别人要忠心不是！”
  菱姨娘不知道卫芠打算送白露白霜一人百两银子的嫁妆，只想着无非是给十两二十两银子打发出府去，再嫁个农夫，到底比不上跟着卫芠去杨家跟着继续锦衣玉食，不用风吹日晒的享福跟体面。
  卫芠总是要带陪嫁去杨家的，挑谁不是挑，倒不如便宜自己两个侄女。
  “何况她们是姨娘的侄女，到底要比别的那些人要更忠心，寻常人也拿捏不到。”菱姨娘又道。
  要换卫府其他的丫鬟，被卫芠带着去，谁知道日后会被谁收买，到底不如白露白霜一家子跟她有着干系，才叫人更为放心。
  卫芠心想不想带她们两个去，就是看出这两个不算是安分的，还不顶外面伺候的两个老实本分，要真哪天爬床了，她怕伤心都来不及还得听菱姨娘蛮不讲理的把人升姨娘。
  如今卫芠对这个时代的律法了解得多了些，知道身边的丫鬟也不是说真打死就能打死的，所以才更为不想把两个□□带走。
  只如今见菱姨娘不肯把卖身契拿出来，卫芠也不急，只道：“既然姨娘舍不得她们姐妹，倒不如让她们姐妹伺候姨娘好。”
  说完这话，卫芠便起了身打开门与门外的白露道：“待会儿我便让白霜带着你们的体己物在姨娘这来。日后你们姐妹便伺候着姨娘罢。”
  菱姨娘在屋里听到这话，忙跟着出来道：“姑娘说的什么话，白露白霜都是伺候你多年的丫鬟，姨娘身边的丫鬟够使唤了，哪还用得着这么多。”
  卫芠便回头问道：“姨娘这是愿意把卖身契给我了？”
  菱姨娘当然不愿意给，她当年死活要拿着白露白霜的卖身契，本也不是安了本份心，只不过是想掌控卫芠的一举一动，怕梁氏把卫芠拉过去忘了自己这个生母。
  就算如今卫芠即将嫁人，菱姨娘也还不想放手，特别是卫芠如今与她越来越生分之后。
  “姑娘今日心情不好，不如改日再来吧。”菱姨娘干脆送了客。
  卫芠被这话又一梗，心想还真不指望菱姨娘能主动把卖身契交出来了。
  ?

☆、047 霜露前程已定

?  卫芠在菱姨娘那铩羽而归的事情也瞒不过四房的人，梁氏对着找到自己来谈话的卫芠道：“你只是不想她们姐妹陪嫁过去，有没有卖身契倒是无关紧要，只把她们留在卫府就差不多了。卫府上下下人也有几十近百口，养两个丫鬟也并不是养不起。何况她们姐妹的卖身契本就是有时限的，不过十五年，等到她们姐妹过了二十，也用不着有卖身契去官府销户，也自能出府去。”
  那时候别说送一份嫁妆，府上的主子能允许她们将自己平日累积的私产一块儿带走都是仁厚了，毕竟奴婢无私产之说。
  要菱姨娘死活不肯把卖身契拿出来，梁氏完全不介意这般做，横竖到时候吃亏的，会被埋怨憎恨的不会是自己。
  当然，梁氏从来都不会考虑菱姨娘怎么想，也不过是为卫芠指点一下迷津，“这事儿其实说也简单，你若执意要把人打发出去，也不用问菱姨娘要她们姐妹卖身契，只管让人往她们姐妹爹娘那递一句话就是，只把那份嫁妆出得多一些，他们自然也会心动。”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白露白霜要跟着卫芠嫁到了杨家去，一来是与卫府没干系了，二来是过府自然就会配下面的小子，要补贴娘家也不可能了，因此若在这之前能得到一大笔银子，想来他们也是愿意去找菱姨娘把卖身契要回来的。
  这一招十分的不人道，日后白露白霜会嫁什么样的人也不过是看命。比不得跟着卫芠陪嫁去杨家，只要杨家没倒就能有好日子过。
  也比不得卫芠私下里给她们姐妹一人一百两可以自己悄悄存着，或是能先存记在卫芠那，只等出嫁那一日当作是往日主子送的嫁妆能让她们带着到夫家，或者是换成在她们名下的田产，能让她们更好的在夫家立足。
  要让她们姐妹的爹娘做主去找菱姨娘磨出卖身契，卫芠给她们姐妹的嫁妆，定然会收进她们爹娘的腰包，拿去买田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