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玫姨娘听了只是在那坐着哭,要说商户人家有银子,可说句不好听的,没个官身在处处讨靠山送银子,还不如当初去给二姑娘的夫家当填房。
商再大,到底是不如官的。
玫姨娘就算是受过没银子的苦,然而也知道落第秀才与官员的差别,以卫家的能耐,日后女婿只需得考上举人,谋个小官也是可行。
她虽是嫌弃自己父亲当年死读书,然而也知道卫家与自家的境况不一样,也被梁氏当初那些话说通了,寻思到底能读书的还是好些的。
卫蕉却想得比玫姨娘深远,之前肖家这门亲事,虽嫡母也有提过,她也说过推不了嫁就是的话,然而她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嫡母也不会应承。
卫府差银子的事情,外面的人只当清廉,然而府里的人自己心里清楚,卫蕉又哪有不明白的,“母亲,是几个伯母觉得这门亲事合适吧。”
玫姨娘听到这也反应过来了,也再哭不下去,只拿手绢擦干了眼,沉默的看着梁氏。
梁氏也没想瞒着卫蕉,只将几房妯娌的话说复述了一回,“这十多年下来,你们爹用的银子也少说有两万两了。这两万两多少是她们几个的嫁妆,也不少那几房收的孝敬。”
卫府是清廉,可也没清廉到两袖清风的地步,就人情来往之间这些年当官下来也是有一定收入的。只这一份收入,也免不了入了卫四老爷手里许多。
几房里没分家,按道理并无私产,然而这人情来往里,自老祖宗不管事之后又哪没分个明白。
到现在,也是四房里花了上面三房银子最多,且还是半分银子没给中公交过。
有这么一个爹,卫蕉也是无能为力,自古以来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她就是被卫府嫁给肖家也是没办法。
卫蕉想着当初看到的那肖家后生的模样,虽是黑了些,到底长得也好似也不错,至少精神气是十足的。
这门亲事要捏着鼻子认了,也未必没有好处。
至少她嫁到肖家去后,肖家与卫家的关系必然更近一些,想来三个伯母为了那一年的银子也得与自己作后盾,不比卫芠嫁过去关系暗里疏远。
就是那个肖家太太看着是个厉害的,然而自己有卫府撑腰,想来也只要大面上不错,日子也过得下去,少说也比嫁到官宦人家上面婆婆不只大自己一辈还有诰命压着的要好应付。
在卫蕉得知肖家的聘礼不会少,且梁氏必然会让她当做嫁妆带到夫家之后,就更加心动了。
跟在梁氏身边长大的卫蕉比上面两个姐姐卫芊卫蕉都看得清楚,自己的爹没出息,玩物丧志,然而嫡母在卫府依然能过得痛快,一来就是娘家在,二来就是有自己的嫁妆。
有银子,不用靠上面三房吃饭,不用处处求人,日子就过得舒坦,便是丈夫不争气,跟嫡母又有什么关系呢,连老祖宗都要惯着的,当儿媳的自然不会管着。
等到了肖家,端看肖家太太是什么样的态度,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有恃无恐的。
“母亲,肖家若真能拿出那么多嫁妆,女儿愿意嫁了。便是之前只是议亲,这肖家也未必没有比别的人家强。就是嫁个读书人,要一辈子没有官运,从买监生要花多少银子?千方百计考上秀才想买个官得花多少银子?考中了举人,去吏部挂名要尽快谋个职位外放要花多少银子?这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呢?咱们能嫁的人家,又多少拿得起这笔钱来让我能当个诰命夫人?要嫁个夫君倾家荡产的谋个职位,又去收刮民脂民膏,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人。如此倒还不如手里捏着银子的好。”卫蕉抬着下巴道。
要说这般的选择倒也没错,四房能嫁的家世大多不会太好,便是嫁到大家族里,也怕是家里最没出息的那一个,别说是考功名,就是买个官也未必做得长久,要嫁个品行低下的,在卫蕉看来,倒还不如这肖家了。
当然,嫡母自然也能推了这门亲事再选一个与五姐夫差不多的后生,然而为此得罪了上面三个伯母,在卫蕉来看到底是不划算的。
姑娘出嫁,到底需要娘家来撑腰,娘家势越大,姑娘在夫家的日子越为稳妥,像嫁给肖家这般,两边有着利益关系的,卫蕉反倒觉得更为安心。
这比卫芠嫁到杨家去,与娘家关系不深的,说句不好的话就是吃了亏,只要没过份到一定地步,除了嫡母怕卫府上也没人愿意去与她撑腰相比,她要占便宜得多。
说来卫蕉唯一不满的也不过是嫌弃那后生面太黑,想着真嫁过去了,只让人擦擦脂膏,日头大了打打伞也未必不能变回来,也不是天生黑的不是。
梁氏见卫蕉这般说怕其中安慰她的成份多,想着肖家再上门的时候许也不会太早,就道:“婚姻大事,焉能儿戏,你自己私下里好好想一想了,切莫一时兴起,害了一生。”
又对玫姨娘道:“你也下去想一想,要真不愿意,我就是拼着得罪她们几房,也是不怕的。大不了分家别居就是。”
梁氏倒是没什么怕的,夫君靠不住靠娘家,卫家也总不会让她吃什么亏,她连儿子都不在乎有没有了,也不怕与几个妯娌生分。
“可女儿若是没了一个得力的娘家,姨娘,您是当知道没有娘家撑腰的姑娘是有多艰难的。就像母亲膝下没有儿子,若是没有崇明伯府,在卫府上的日子可还会这般安逸?嫁给一个商户是委屈了,可拿女儿的委屈换上面三房的撑腰,这一桩就值了。”卫蕉在随着玫姨娘去了她屋子里后,与玫姨娘交心道。
梁氏是个好嫡母,这放眼京城之中,也鲜少有人比得上,然而卫蕉却清楚,自己嫡母待她们是好,可有时候也带着姑娘们才有的天真。
肖家这门亲事,当初是为卫芠挑的,选中了肖家,也是希望卫芠嫁入肖家之后与娘家能再有联络在,便是二房伯娘再恨卫芠,也得看在银子的面上也会让卫芠有娘家可依。
可如今卫芠嫁不了肖家了,但卫府上面三房却是把肖家放在眼里的,能拿她嫁过去自然是再好不过,可比嫡母推了婚事,其他三房争起来要体面,这一推就是在得罪整个卫府。
玫姨娘也明白,没有强势娘家的姑娘,莫说是大家族里,就是一个村里的宗族不强,女子嫁入另一个宗族,吃了亏也是白吃,只能怪命苦。
要梁氏拒绝了这门亲事,卫四老爷不过一个过气举子,多年来又无至交好友,卫芠要再挑亲事,没有尚书府当牌子,就得往低里嫁了,回头再低嫁碰着了宗族强势的,要吃了亏,又去寻谁做主呢?
所以这门亲事,要不答应,简直太难了。
玫姨娘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女儿如自己母亲一般,嫁个贫寒学子,辛苦操劳一生。便是卫蕉能带去不菲的嫁妆,然而就算是花着嫁妆扶持了夫君中了进士,在朝中无人提携,又哪容易?
可让自己的女儿嫁个商家,便是那商家再有钱,到底还是意难平。
“我的姑娘命苦啊。”玫姨娘幽幽道。
?
☆、045 卫芠欲嫁两婢(一)
? 连卫府里上面三房的夫人们,都没想到过卫蕉竟是将这门亲事给应了,也不过是梁氏要求的将聘礼悉数带回,这与肖家将与卫家给的银子相比,并算不得什么。
等出了三月,闯了祸的卫四老爷终于带着大王氏给的一千两银子出了门,四房里的氛围才好了些。
两个庶女的婚事被卫四老爷一番搅合,不管是好是坏都这么决定下来了,剩下的便是两个姑娘的及笄礼。
因都不是在生辰的当日,梁氏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大王氏所言的一起操办。
随后四月里,杨家就遣了媒婆正式上门互换了庚帖,紧接着肖家又上了门。
这门亲事肖家太太诚意十足,加上卫蕉最终愿意下嫁,梁氏也没有矫情,也快速交换了庚帖,只等着肖家再选期下定,日子最好也在杨家下定之后,好有个先后有序。
卫芠与卫蕉两人各自都定下了,说高兴罢也不见得多高兴,嫁的都不是自己喜欢的,说不高兴,然而眼瞅着及笄礼快到了,随后又要嫁出门去,只每日操心嫁妆什么的也没时间伤感。
就梁氏请人去道观里请了期,得知是哪一日办及笄礼后,卫芠与卫蕉就更忙了。
之前做的衣服有要改的地方,打好的那一身首饰要重新抛光加亮,及笄礼上的礼数与步骤要先练习练习……
总之要做的事情有许多,对于那个可能会合不来的夫君,两姐妹都下意识的没去想。
忙完及笄礼,卫芠只觉得自己又见识了一回古代文明,随后就等到了杨家的下聘。
杨家下聘的东西并不算多厚重,然而礼数合理,加上本就家世不丰,也并没什么值得诟病的。
卫芠也见过聘礼,因按照梁氏的规矩,是要女方在出嫁的时候一起带回夫家去的,所以一过目就交给了她自己保管,其中那些首饰都装在了自己的百宝箱里。
那头肖家并没有传出消息何时下聘,但肖家那后生却趁着及笄礼的机会送过卫蕉几本书,都是他自己写的这些年的游记见闻,也让卫蕉对他的想法变好了一些。
与本在京中的杨家只是送过普通礼物相比,其实卫芠有些羡慕卫蕉的,至少那个肖家后生看起来十分浪漫。
要知道被关在院子里的姑娘能有几本关于这个世界的游记看,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想到肖家本是嫡母为自己选的,然而到底毁在了自己姨娘跟亲爹的手里,卫芠只觉得这大概是运气了。
当然,她也不存在喜欢肖家后生这个问题,到底没相处过就说有感情那就是虚伪了,不过这肖家后生与杨家后生比起来到底也是看出差距了。
不过士农工商,这时代经商的被人看不起,而自己要嫁的好歹也算是读书人家,这么一比较,其实也不过是各有各的好。
卫芠长长叹了口气,想起把嫡母气得半死的菱姨娘,明知道自己与肖家在议亲了,却是挖空心思的怂恿卫四老爷把自己定给了杨家,估计也是看中杨家是读书人的缘故。
当然,这也不过是卫芠想得太简单,就杨家上门提亲,那杨家在京城里是个什么模样,菱姨娘早打听得个清楚。
杨家不只杨家夫人身上有一套诰命,儿子是读书人准备科举,更重要的是杨家的姑娘进宫了。虽如今还只是个小小的采女,然后对于菱姨娘这样的人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向往了。
要是杨家那姑娘哪一日得皇帝喜欢了,这杨家不就发达了?
因此在不能把卫芠嫁回伯府,又不能嫁去徐家当填房,最后还得嫁去商户里相比,冒出来一个杨家上门提亲,菱姨娘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是个小小商户,连内务府的生意都没拿下过的,也没听说有什么名气,有哪个书本网的姑娘下嫁这样的人家,提起来都丢人呐。
卫芠对菱姨娘的了解从来都浅薄,如今菱姨娘是彻底把梁氏惹火了,梁氏放话不再管菱姨娘,看似反倒把人给制住了,见得菱姨娘彻底消停了,也猜测是没什么事情能被她再作了,她也只当这人不存在。
要说在现代,她也是习惯父母安排好她的一切那种人,却是不代表喜欢菱姨娘这种先斩后奏,一声不吭的做事手法。
因卫四老爷已经把庚帖给了人,杨家对这门亲事也十分积极,卫芠觉得无可选择,对菱姨娘如今要说情分,有情分那才是怪了。
可能是到底她只是穿越而来的缘故,菱姨娘一次又一次的自作主张坑害,已经将她才穿越过来之时对菱姨娘那股感情消耗殆尽。
不似自己亲生父母那般,不论做了什么她不愿意的决定,经过一段时间的冷战之后还会和好。
当然自己的父母永远不可能这么极品就是了,要她父母有菱姨娘一半极品,卫芠都觉得自己肯定有大学寝友说的叛逆期,而不是她们嘴里的软包子。
到了六月,肖家又送了礼来,也将下定的日子定下了,顺带着卫蕉又收到了肖家后生的两本杂记。
卫芠本想打趣一番的,然而因肖家之前本是梁氏打算定给她的,多少有些尴尬也不好凑上去说闹。
而卫蕉因之前忙着及笄礼,之后又忙着亲自绣嫁妆的事情,也少有机会与卫芠再像之前那般凑在院子里说长道短。就肖家后生送来的杂记,也只有偶尔绣累了,坐一边休息之时才开上一二页。
卫芠那点子相对较多的空闲,只全因她不善女红,把嫁妆留给管针线的婆子跟小丫头做了,剩下自己没事儿还能东想西想。
比如把白露白霜这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丫鬟送回去,让她们自己嫁人。
要说送人的嫁妆,卫芠数了数自己手里的银子,因及笄礼后梁氏给了少说有十个金元宝,据说一两金子等于十两银子,就白露白霜一人一半,再各自添几样手镯、簪子之类的,凑起来好歹一人也有百两银子了。
想三文钱就能买一个大肉大包子,只要不在京郊、江南一带买上等田,就中等田或者远一些地方的上等田,五两一亩也能买二十亩地来。
二十亩地,一亩地至少六百六十六平米,总共就是一万三千平。
卫芠没种过地,不知道一亩地的粮食年产量之类的,但这一万三千平,不论在哪个城市,卖给人家修商品房,给的钱跟补偿的房子,胡吃海喝估计都得花上几辈子。
总之来说,卫芠觉得自己挺对得起白露白霜的。
只不过这种事儿,卫芠也不好直接跟白露白霜说,还得先去跟嫡母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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